第33章 晚宴

　　其实克莱恩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在海上如此嚣张还没被人套麻袋，纯粹是托庇于蕾切尔那海盗王者的威名：正常情况下，没谁愿意冒着得罪海盗王者的风险去对付他们的手下。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比如他在船上碰到的这几位“仇敌”，基本都不是他本人招惹来的。

　　莱克斯和他那个同伴似乎是因为厌恶冰霜女王，而克莱门特大概是安德森的仇人。

　　虽然克莱恩也很好奇，他们和蕾切尔之间到底有着什么仇怨，不过这个显然不是三言两语之间就能问清的。

　　面对主动找上来的克莱门特，克莱恩斜眼瞥着右手边的安德森，发现这家伙居然在看热闹。

　　意识到指望不上安德森帮忙后，他微微转头，用漠然的目光与克莱门特对视：“有事情？”

　　“只是认识一下。”让克莱恩有些没料到的是，克莱门特似乎很沉得住气，“我和安德森是朋友，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来找我。”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又看了一眼安德森，发现他的表情依旧是笑嘻嘻的，让人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嗯。”面对克莱门特也许是示好的举动，克莱恩并未拒绝，只是很有格尔曼风格地发出一声鼻音。

　　克莱恩和安德森，还有克莱门特是最早来到餐厅的一批人，不过其他人也不慢，在克莱门特进来后，沃尔克带着身披黑袍的莱克斯和一个不认识的瘦削女子进来了。

　　也是在这一刻，克莱恩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与那个女性对上了视线。

　　那是个皮肤有些苍白，长相很是平凡的女人，她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干练的马尾辫，穿着一身驼色的大衣，衣摆上挂着黑色的弹链，显得很是危险。

　　无面人对人类的长相有着特殊的记忆能力，而克莱恩可以确认，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位女士。

　　可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在对视了一眼之后，克莱恩便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女士的脸上同样出现了一瞬恍惚，紧接着便皱起了眉头盯着自己的脸，似乎在回忆什么。

　　对克莱恩来说，这个小细节是很明显的信号：不只是自己对她有熟悉感，她对自己也是。

　　这就说明两人过去很有可能互相认识，甚至长期共处过。

　　她会是谁？

　　克莱恩忍住做个占卜的冲动，很自然地将视线移到了身披黑袍，头戴兜帽的莱克斯身上。

　　根据法拉的提醒，这两人显然就是另一对因厌恶蕾切尔而可能对自己抱有恶意的冒险者了……是需要注意的对象。

　　克莱恩低垂眼帘，看着莱克斯和那个让自己有熟悉感的女人坐到了自己的对面位置。

　　“你们可以先吃。”沃尔克拉过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到了长桌的首座位置，将一份牛排端到了自己面前，“哈哈，我本来是想搞个晚宴的，不过后来发现黑荆棘号上的条件似乎有些恶劣……嗯，如果害怕下毒的话，可以自己用非凡能力测试一下，不用怕会暴露什么，在座的各位都是非凡者……”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下剩下的位置，然后光明正大地取出一枚金币，做了个简单的占卜，而占卜结果也显示面前的食物没有任何问题——很显然，至少在目的达成之前，这艘船上的任何人都不会尝试对彼此下黑手。

　　克莱恩掏出金币占卜的举动并不算引人注目，因为对面那个女人掏出了一片单片眼镜。

　　这一举动让他马上联想到了当初缠绕在“太阳”戴里克身上，试图入侵灰雾的时天使阿蒙，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好在她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只是隔着镜片观察了一下桌面上的食物，随后便把它收了回去。

　　至于安德森……在克莱恩抛出硬币时，他就已经很干脆地开吃了，一边吃，一边还发表评价道：“这牛肉味道怪怪的……”

　　“珍惜吧，过了今天，你就只能吃熏肉了。”沃尔克喝了一大口啤酒，“如果你猎杀到了什么能吃的动物，那可以考虑让厨师给你单独做一份。”

　　“厨师是活人？”安德森挑了下眉，转头看向左边，发现克莱门特也开始吃了，“我还以为都是尸体呢。”

　　安德森的套话行为起到了还算不错的效果：披着黑袍，连吃饭也没摘下兜帽的莱克斯开口了。

　　“我不会做饭。”有些嘶哑的少年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带着隐隐的讥讽，“如果你们不怕吃到尸油之类的东西，我可以让我的活尸代替厨师先生。”

　　“哦，那还是算了，我对人过敏。”说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安德森若无其事地将切好的牛排塞进嘴里咀嚼，眼睛往门口的位置一瞟，发现又来了新人。

　　单手插兜的法拉嘴上叼着一根烟，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长桌的尽头，和沃尔克相对而坐，跟在他背后走进来的一男一女张望了一下，坐到了克莱恩的对面，那位神秘女士的左手边。

　　‘看上去都挺年轻的……那个男人看上去有些拘谨，女人倒是很漂亮，而且身上有种致命的魅力……有些类似斯卡蒂和疾病中将，是魔女？’

　　安德森观察了一阵新人，得出了如此结论，他刚想开口打个招呼试探一下，却发现自己身边的两人似乎都陷入了极度的惊讶之中。

　　平时总是绷着脸，很少笑的格尔曼·斯帕罗明显愣住了，而克莱门特的反应更是夸张，他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按着面前的方桌，似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你们认识？”见状，安德森很直白地开口询问道，“法拉，不介绍一下这两位同伴么？”

　　“沃尔克说吃完饭再介绍。”法拉进门坐下后就开始进行效率极高的进食，说话的功夫，他就已经吃下了一整块牛排。

　　“是啊，你们之间想问什么事情，不如等大家用餐过后，再打招呼。”沃尔克也发话了，很显然，这一次的冒险团，他是主导，“顺便给你们彼此之间留出空隙，想想自己该说些什么。”

　　其实沃尔克也很郁闷，自己这是怎么了，随便找几个打手去神战废墟都能拉出一群认识的家伙？万一他们联合在一起，把自己架空怎么办？

　　难道非凡者的圈子就真的那么小？

　　他有些怀疑人生。

　　而其他几位互相认识的成员也是如此，比如克莱恩。

　　虽然他看上去还算平静，但那只是靠着小丑对面部表情的掌控达到的，他心中的惊讶不亚于一旁反应更大的克莱门特。

　　男人的脸颊有些削瘦，狭长的眼睛中同样有着惊讶和迷惑；留着黑色齐刘海的女性有着甜美的小圆脸，她的目光紧紧地盯在克莱门特的身上，显然有些紧张。

　　好在克莱门特最终还是忍住了自己的问题，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吃肉，完全不在意餐桌礼仪。

　　克莱恩拿了块白面包，心中也有些凝重。

　　眼前这两人，他都认识——那个女人正是被蕾切尔称为“原初魔女神降容器”的特莉丝奇克，而那个男人赫然是曾经委托过克莱恩调查塔利姆死因的鲁恩王室三王子，埃德萨克·奥古斯都！

　　和克莱恩上次见到他时不同，如今的埃德萨克瘦了不少，也憔悴了很多。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一刻，克莱恩迅速地在脑海中梳理着有关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的情报。

　　‘蕾切尔说过，三王子应该已经被王室灭口了……他为什么和特莉丝在一起？’克莱恩微微低头，遮掩着自己深邃的眼睛，‘特莉丝居然没有被那位疑似黑夜教会天使的存在动手杀死，她逃到了海上？为什么要带着三王子？看样子，三王子不像是被胁迫的……’

　　克莱恩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一个很是荒谬的画面：特莉丝奇克和埃德萨克，两个被自己所属势力抛弃的弃子，相互扶持着逃到了海上，用身体温暖彼此……

　　当然，这个剧本太恶俗了，他宁可相信是特莉丝别有所图。

　　至于埃德萨克……以克莱恩对他的了解，他在红蔷薇庄园时顶多只有序列9，而到现在也就过了几个月……总之，他应该只是个低序列的非凡者。

　　相比之下，特莉丝奇克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感刺激着克莱恩的灵性，她那种令人着魔的魅力比常态下的蕾切尔还要吸引人，克莱恩判断她应该已经晋升到了序列5。

　　‘这么一算，这艘船上应该聚集了包括我在内的四位海盗将军级强者，这要是打起来……啧啧。’看着眼前这一幕，克莱恩总觉得黑荆棘号变成了一个不怎么稳定的大炸弹，‘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有放牧的风眷者，安德森能借助鱼人的鳔，应该能在海上存活至找到陆地……大概。’

　　“我说，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安德森进食的速度和法拉有得一拼，吃饱喝足的他靠住椅背，好奇地看向自己右手边的那张空椅子，“不是说十个人来着？”

　　“很遗憾，那位先生拒绝和我们共进晚餐。”沃尔克惋惜地摇头，“所以，暂时只有我们九个人。”

　　‘还能不来？’克莱恩皱了下眉头，‘早知道我也不来了……呃，其实也没什么用。’

　　根据开船时间来判断，克莱恩和安德森是倒数第二波上船的成员，最后上船的是克莱门特，在此之前登船的冒险团成员们应该都暗中窥视着其他晚上船的人，他们对自己肯定有了一定的了解，如果不来参加这次晚宴，那情报缺失的只会是自己。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来到黑荆棘号！”沃尔克等到最后一个人放下手中的刀叉后，这才站起身，张开手臂大声说道，“希望我们能够有一段愉快的旅程！”

　　“啪啪啪！”安德森非常热情地鼓起掌来，法拉也很敷衍地拍了两下手，而埃德萨克王子似乎是想要鼓掌一下，但发现大多数人都没动，于是也放下了抬起的双手。

　　“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们彼此之间总得有个称呼，毕竟我想没谁会喜欢别人叫自己‘喂’或是什么别的奇怪外号，哈哈。”沃尔克活动了一下胳膊，抬起大拇指对着自己，“我是西德尼·沃尔克，算是这艘船的半个船长，半个水手长，半个大副……呃，很好，看来没人对我感兴趣，那么，法拉？”

　　“法尔·法拉。”法拉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报上了一个名字，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很显然，自我介绍不需要带上自己的所属途径和主要非凡能力，否则这个环节根本进行不下去。

　　“我是安德森，迷雾海的赏金猎人。”在类似的场合，安德森一直表现得很活跃很给面子：通过观察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安德森可以判断出很多东西，“只是个普通的赏金猎人。”

　　“你没必要加后面那句。”沃尔克调侃道。

　　“格尔曼·斯帕罗。”见安德森没再说什么，克莱恩也学着法拉的样子报上了名字。

　　“哦，‘死亡使者’格尔曼！”沃尔克很给面子地惊呼道，“那个连着弑杀了六位大海盗的疯狂家伙！”

　　听到这样的描述，埃德萨克王子缩了缩脖子，他身边的两位女士则都显得有些警惕。

　　随后，其他人也都做了相对简短的自我介绍：

　　操纵尸体的莱克斯和他的女性同伴梅尔；魔女特莉丝和化名“汤姆”的埃德萨克；以及鲁恩的军官克莱门特。

　　“好了，看来大家至少都知道该怎么称呼彼此了，那么……解散？”沃尔克见大家似乎没有什么沟通欲望，有些无奈地挥了下手，“啊，差点忘了，猎杀到的猎物归个人所有，共同取得的事物按照贡献分配；攻击同伴的家伙将被围攻，还有……”

　　沃尔克语速极快地把在海上探险的潜规则说了一遍，然后摆摆手，让这群心怀鬼胎的家伙赶紧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