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登场

　　“其实沃尔克说得也有道理。”

　　安德森翘着腿坐在克莱恩舱房的沙发上，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牙签剔着牙：“我们住个套间也许会更方便一些……现在这样每次商量事情都得我来找你，感觉怪怪的。”

　　你说得对，但我们两个人住同一间舱房感觉会更怪……只穿着衬衫长裤的克莱恩给自己倒了杯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很是懒散的安德森，没有说话。

　　安德森当然也知道格尔曼·斯帕罗身上藏着不少秘密，而且不可能真正信任自己，所以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

　　他变换了一下姿势，视线微微上移，问道：“我觉得有必要就我们刚刚见到的那几位‘同伴’交换一下情报……从谁开始？”

　　“从克莱门特开始吧，你先来。”克莱恩不打算先开口。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啊……”安德森苦笑了一下，将嘴里被咬断的牙签吐掉，“说起来，我会认识克莱门特，还是因为老板。”

　　“……斯卡蒂？”克莱恩有些不太习惯以假名称呼蕾切尔，“她和克莱门特是仇人？”

　　“现在大概是。”安德森思考了一阵，不太确定地说道，“克莱门特好像是被老板救过一次，不过他也被老板所魅惑……后来他回到了军方，我估计那种魅惑效果已经被观众途径的非凡者解除了，所以克莱门特恐怕很仇视冰霜女王这个曾经操控过他的家伙。”

　　虽然安德森的大多数话语都只是没有证据的合理推测，但克莱恩还是决定以后要对克莱门特提高警惕：不说别的，单是他官方非凡者的身份就足以让所有野生非凡者忌惮了。

　　“他是序列5的惩戒骑士？”克莱恩略作思索，以克莱门特为假想敌在脑海中做了推演，“惩戒骑士都有什么能力？”

　　“他们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对其中的所有人或物做出限制，面对违反自己规定的目标时，身体素质将获得极大的加成。”安德森简单地总结道，“除此之外，惩戒骑士还可以直接指定惩戒目标……”

　　听着安德森的话语，克莱恩暗自点头：和蕾切尔在塔罗会上提过的相差不大，也许自己单独面对克莱门特没法取胜，但有安德森帮忙就不一样了。

　　将惩戒骑士的能力说完，安德森眉毛微微上扬，仰视着克莱恩：“除了沃尔克和法拉，我只认识克莱门特，不过你认识的家伙很显然比我要多……说说？”

　　“只有两个。”克莱恩声音低沉地说道，他想起了魔女特莉丝在廷根市犯下的罪孽，“特莉丝是在鲁恩内陆被通缉的魔女，我上一次见到她时，她还只是个序列6，现在恐怕已经晋升为序列5了……论危险程度，她应该是黑荆棘号上最有威胁性的那个！”

　　“她做了什么？”安德森好奇地问道。

　　他对特莉丝的确没什么了解，因为海上和内陆地区的通缉令基本是不互通的。

　　克莱恩思考了几秒，决定拣重点说：“斯卡蒂说，她是原初魔女的神降容器。”

　　安德森的手本来已经伸向了桌上的那杯水，此时听到格尔曼·斯帕罗的这句话，手顿时一抖，差点把杯子打翻。

　　“你在开什么玩笑？”安德森难以置信地问道，“就我所知，神降容器至少得是天使级别的吧？天使以下的任何一个生物一旦被神降，事后必死无疑！”

　　很显然，他对序列顶层的知识并非没有了解。

　　“但蕾……你那位老板确实这么说过。”克莱恩眯了眯眼，想起了原初魔女的真名，“而我从某些细节之中，也能判断出真相：哪怕她不是神降容器，也必然和那位原初魔女有着极为紧密的关系。”

　　“那……联系老板过来？”安德森一下子压低了声音，“哪怕弄不死特莉丝，也得把她赶出黑荆棘号吧？”

　　虽然安德森一直都很有冒险精神，但和一个邪神的神降容器同乘一船未免还是太过刺激了。

　　“再等等，我会找机会和特莉丝交流一下，看看能够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情报，顺便评估她的危险程度。”克莱恩冷静地摇头否决。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并不想一遇到事情就无脑向蕾切尔求助。总是不磨练自己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那以后遇到她也解决不了的事情怎么办？难道等死？

　　“哈哈，你果然是个疯子……”安德森无力地捏了下鼻子，坐回了沙发上，“我开始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随着安德森说出这句话，克莱恩发现自己无面人的消化进度又增加了一丝，很快就要将魔药完全消化了。

　　“……总之，在我和她交流前，最好不要招惹特莉丝，她很危险。”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从魔药的消化进度转移到了正事上，“她的那个同伴，就是叫汤姆的那个，是鲁恩王室的成员。”

　　埃德萨克王子对克莱恩一直很是优待，基本没有刁难过他，唯一算得上半强迫的一次，还是希望他查清塔利姆的死亡真相，所以克莱恩也暂时不打算把埃德萨克王子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鲁恩王室？”安德森思考了两秒，他对这方面其实反而不是很关心：毕竟他不是因蒂斯人也不是鲁恩人，对于别国的统治阶级也没什么概念，“他为什么会和特莉丝在一起？”

　　这就牵扯到另一个问题了……克莱恩面无表情地咳嗽了一声：“我等会就去找他们谈谈。”

　　“那得等会再说……”见短时间内大概是没法把特莉丝赶走，安德森有些无奈地摸了下额头，“最后那两个对我们，对冰霜女王有敌意的家伙呢？你认识？我感觉那个女人好像认识你。”

　　很显然，安德森同样察觉到了刚刚发生的那点细节。

　　“认识我是很正常的事情。”克莱恩面色如常，“不过我并不认识她。”

　　这两句话都是绝对意义上的真话，不过在不同的语境下，自然会让安德森产生不同的理解。

　　“克莱门特的态度很暧昧，那个原初魔女的容器看样子应该和你没什么仇怨……”安德森扳着手指数着，“暂时先排除掉那个没有来参加聚会的家伙，目前明确对我们产生敌意的就是那个莱克斯和梅尔，对不对？”

　　“上船前，我有感受到潜藏的敌意，我推测它来自于操控死者尸体的莱克斯。”克莱恩轻轻点头，将水杯放在桌上，“另一个不太确定，但法拉给了我警告……你认为法拉足够可靠么？”

　　“当然不，他很擅长顶着那张扑克脸说谎，在某些时候会很有说服力。”安德森抬手耸肩，“不过，我有种直觉，他在这方面应该没骗我们，你不也感受到了敌意么？”

　　猎人的直感？对于占卜家来说，干扰猎人的狩猎直觉是非常轻松的事情，尤其法拉还可能不止序列7……克莱恩没有反驳，他来到了房门旁，把手放在了门上：

　　“我去找特莉丝聊聊。”

　　“那我去调查一下那个莱克斯？”安德森兴致勃勃地将视线转向一旁：莱克斯和梅尔的套房就在克莱恩的隔壁。

　　“不。”克莱恩轻轻地摇头，“你去找那个隐藏起来的第十位非凡者。”

　　……

　　乔伍德区，卡纳罗威尔街9号。

　　格洛丽亚单手撑着下巴，将报纸支起放在桌面上，自己则弓着腰背，将头埋在报纸后，偷偷摸摸地看着佛尔思·沃尔女士的新作《塞壬》。

　　这部小说以简练而凝实的笔触讲述了一位稚嫩的人鱼“薇拉”在一次风暴中救下了遭遇海难的海盗查理，并和他坠入爱河的故事。

　　不过目前这系列的小说只出版到第二本单行本，这让格洛丽亚很是抓狂，恨不得冲到佛尔思·沃尔的家里，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更新。

　　此时，格洛丽亚正沉浸在故事之中：人鱼薇拉被一群邪恶的海盗抓了起来，而查理带着自己的海盗团，将要去营救薇拉……

　　然后，她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非常抱歉——但请问，您是这里的负责人么？”

　　怯怯的少女声音响起，让格洛丽亚一个激灵，差点把桌子掀翻。

　　她猛地支起身子，在将报纸按在桌上后，这才看见了发出声音的那个女孩。

　　那是个相当漂亮的少女，她身材娇小，看上去还有些稚嫩，身上穿着的浅色连衣裙剪裁得体，让她多出了一丝优雅的韵味。

　　“啊，请原谅我的失礼。”格洛丽亚非常尴尬地将报纸和藏在报纸下的小说按在桌上，“这里是‘大都市帮助家庭仆人协会’……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吗？”

　　“我想要一位管家。”少女似乎不太适应和陌生人打交道，“可以为我推荐一下么？”

　　注视着少女那双略带羞涩的海蓝色眼瞳，格洛丽亚的心中莫名地对她升起了极大的好感和无尽的怜惜，急忙站起身来，带着她来到了协会的待客区：“当然可以！您需要什么类型的管家？”

　　“我不知道欸……能拜托您为我推荐几位吗？”少女眨了眨眼睛，有些为难地捏了下衣角。

　　“您是要为自己的家庭聘请一位管家？”格洛丽亚下意识问道，然后忍不住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头，“忘记问了，该怎么称呼您？”

　　“我叫维吉米娅，维吉米娅·卡佩。”女孩乖巧地答道。

　　眼前的少女正是以维吉米娅身份出现的蕾切尔。

　　不同的是，她现在的外貌与本体有所区分，此刻她使用的五官与伊芙琳和艾斯特毫无关系，而是来自于蕾切尔过去在游戏里使用的女号捏脸外貌。

　　当初她为了在大雾霾事件中救下克莱恩，来得太过急躁，所以并未掩盖自己的真实面目。如今她若是再不做遮掩，用真实长相在贝克兰德上流社会活动，那未免有些太不把教会和军情九处放在眼里了。

　　“卡佩……”低声重复了一句这个因蒂斯姓氏，格洛丽亚有些惊讶地问道，“您是因蒂斯人？您的鲁恩语说得很好。”

　　“我在鲁恩生活过一段时间，我的父亲是因蒂斯人。”蕾切尔小声答道。

　　“是这样啊，所以您是要为自己的家庭选择一位管家？您的父亲没有来吗？”格洛丽亚觉得有些奇怪，“啊，对了，您称呼我为格洛丽亚即可。”

　　“格洛丽亚女士，我的母亲去世了……”蕾切尔的演技还是不错的，“在我找到了父亲之后，他只是给我转移了一部分资产，让我回到这里来……我现在孤身一人。”

　　听到这句话，格洛丽亚的心中顿时产生了强烈的怜悯和愤慨：“他真是太过分了！居然让一个未成年的女孩独自在贝克兰德生存！啊，抱歉……”

　　刚说出这句话，格洛丽亚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不过好在这位维吉米娅小姐一直低着头，似乎没有在意。

　　格洛丽亚受到了蕾切尔的魅惑影响，情绪波动过大，这才会在客户面前诋毁客户的父亲。

　　“能为我推荐一位足够可靠的管家么？”

　　蕾切尔保持着楚楚可怜的表情，长裙下的小恶魔尾巴甩了甩，让格洛丽亚一下子转身跑向里间：“卡佩小姐，请稍等，我去为您取来登记在协会的管家名单！”

　　抓住这个间隙，蕾切尔放松了一下身体，伸了个懒腰。

　　这里毕竟是贝克兰德，潜藏着大量的天使和半神，蕾切尔不可能用太过夸张而直接的方法搜索极光会，所以只能按规则来。

　　她给自己的设定是一位可怜而身怀巨款的因蒂斯少女——这么一块肥肉扔到鲁恩的上流社会，毫无疑问会引起不少人的欲望。

　　而蕾切尔只需要靠着这个身份，从不知是真是假的橄榄枝中找出来自极光会的那一枝就够了。

　　她现在这个身份的某些设定和特里尔那个维吉米娅自然是匹配不上的，不过问题也不大……就现在这个信息传播速度，等有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蕾切尔肯定早就达成自己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