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认知

　　“蕾切尔，冷静一下，放轻松……”

　　见蕾切尔这副模样，克莱恩连忙开口安抚她：她的灵性波动以一个极不稳定的方式扩散着，在克莱恩看来，这是濒临失控的表现。

　　要是蕾切尔在这里失控，别说自己，整船的人都必死无疑——她可是半神！

　　“你刚刚的意思是……”克莱恩略一琢磨蕾切尔的话，瞬间便猜到了真相，“你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蕾切尔没有理会克莱恩，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只是遗忘了姓名，蕾切尔顶多就是慌乱一下：虽然穿越前的姓名对于自己来说虽然没有太大的实际作用，但却是她锚定自我的重要证明之一，如果她真的因为某个原因而遗忘了名字，那后果也许会很严重。

　　但蕾切尔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的情况要更加严峻：

　　当她想要仔细深究穿越前的记忆，试图在其中寻找有关自己名字的那部分时，却发现，过去的所有记忆场景都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帷幕。

　　父母的名字和工作，自家的住址，乃至学校的名称和每一位朋友的名字……全部都被忘记得一干二净。

　　除此之外，蕾切尔还发现了一件堪称惊悚的事实：当初她召唤不死鸟阿里狄伯斯所用的召唤咒文来自于一位死神途径的玩家，然而此时意识到不对劲的蕾切尔想要细细思考有关那位玩家的记忆时，却得到了同样的一片模糊。

　　那位玩家的长相和性别，蕾切尔一无所知，甚至连自己和他是怎么认识的都不知道，有关他的所有信息只有阿里狄伯斯的召唤咒文这么一条是清晰的。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蹩脚的作家在描写主角背景时，发现她开的挂不够大，于是很是敷衍地创造了一个龙套，其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主角送挂……

　　“简直就像是……”

　　被虚构出来的一样。

　　当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被蕾切尔捕捉之后，她的思路便不可遏制地朝着这个方向滑落，以至于再难自控。

　　如果连穿越者的记忆都是被虚构出来的，那自己到底是不是穿越者？

　　甚至更进一步，属于艾流德的记忆会不会也是被虚构的？毕竟自己得到的这份记忆同样残破而不连贯……

　　这恐怖的猜想让蕾切尔几乎濒临失控，好在她最终还是被某个认知拉了回来——

　　哪怕失去了过去，我也是我自己……哪怕不是穿越者，但我依旧是蕾切尔。

　　这一瞬间，蕾切尔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给自己的那个忠告：不要频繁更换自己的名字，而是使用一个和自己联系更紧密的名字来加深自我认知。

　　祂对此早有预见？

　　祂必然知道些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蕾切尔顿时恨不得直接飞回贝克兰德去向那条蛇当面询问，但她很快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威尔·昂赛汀狡诈的很，而且精通谜语人技艺，自己肯定没法从祂嘴里撬出更多的情报。

　　而且，现在眼前还有个克莱恩需要应付……

　　“不用那么看着我，我没事了。”蕾切尔眉头一皱，突然发现克莱恩正在瑟瑟发抖：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单纯被冻的。

　　这间舱房内的温度在蕾切尔情绪波动的那短短十几秒内骤降，此刻温度恐怕已经逼近零度了……这并非是1-27在发挥作用，而是纯粹属于死神途径的阴冷力量。

　　每一位不克制自身、压抑力量的半神都是人形污染源。

　　察觉到这一点的蕾切尔迅速收敛起自己外泄的力量，让房间内的空气开始回暖：“抱歉，我没能控制好自己。”

　　“所以，你刚刚是……忘掉了自己的名字么？”克莱恩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蕾切尔，“是怎么一回事？”

　　“你帮不上忙的。”蕾切尔平静地摇了下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和你……”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呢？”

　　然而这一次，克莱恩的反应却比蕾切尔想象中的要强硬不少：“把你遇到的麻烦告诉我吧，你刚刚也说了，我们可是老乡……老乡之间不该互相帮助么？”

　　听到这句话，蕾切尔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表情有些讶异。

　　克莱恩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麻烦蕾切尔，几乎从来没能真正地帮到她什么忙——他并不喜欢这样。

　　克莱恩也想试着去帮助她……以自己的方式。

　　“……没什么，只是记忆出了些问题而已。”蕾切尔被克莱恩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刚刚不是问我的名字么？我突然发现，我似乎忘掉了我的名字，而且也许并非是忘掉，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抱着反正说说也没什么的想法，蕾切尔把自己刚刚考虑到的一些因素和情报都说了出来，只是省略了某些不太适合告诉克莱恩的内容：比如有关威尔·昂赛汀和游戏《序列战争》的那部分。

　　威尔·昂赛汀作为高位者意图不明，他也许对自己抱有善意，但对克莱恩就未必了；而后者……蕾切尔以己度人，自己发现自己的记忆可能是被虚构的都险些让她失控，要是自己告诉克莱恩“你其实只是个游戏里的npc”，那他的状态恐怕也不会比自己好到哪去。

　　“也就是说，你认为……或者说发现，自己的过去可能是被伪造的？”克莱恩下意识地拿出了自己作为键盘强者时给别人出谋划策的状态，“你对此的依据是，你对过去的绝大多数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只有在某些细节方面会有不正常的清晰……你认为这足以作为虚构记忆的证明么？”

　　“这种可能的概率很大。”蕾切尔补充道。

　　“但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克莱恩认真地分析，“同样有可能是某个存在出于某种原因，将你的记忆删掉了大半，只保留他认为可以保留的那部分。”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肯定是某人动过我的记忆……”蕾切尔微微垂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很显然，你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那么，动机呢？”发挥着理工男的逻辑思维，克莱恩试图为蕾切尔捋顺逻辑链条，“你认为他为什么要篡改或是给你虚构记忆？这样做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大概是为了……”蕾切尔难得地卡了一次壳，“掌控我？或者控制我……”

　　蕾切尔可以基本确定，这件事多半是艾流德做的，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艾流德为什么要对自己穿越前的记忆做手脚。

　　而且，蕾切尔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删掉自己的生活记忆……要删也是删游戏记忆吧？

　　所以她还是觉得“虚构的过去”这条可能性更大。

　　“除了那个人以外，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怀疑对象？”克莱恩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连珠炮一般地发问道，“你有没有能力去找他们对质？可惜穿越者的记忆太过敏感，不然找个观众途径的非凡者帮你查验一下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

　　“那还是算了，我讨厌观众途径的非凡者。”蕾切尔捏了下太阳穴，站起身来，表情舒缓了很多，“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分析这些。”

　　“我们是朋友。”克莱恩的嘴角微微翘起，但又收了回来。

　　“算了，不说我的事了。”蕾切尔的脸色比刚刚好了很多，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某些想法，“关于愚者先生搜集罗塞尔日记这一点，你有什么看法？”

　　“你是想问祂会不会和我们一样是穿越者么？”关于这个问题，克莱恩非常谨慎地回答道，“我认为祂应该是……虽然我也不太确定，但我想，愚者先生应该不会太在意这种事情。”

　　类似的问题上，克莱恩一向喜欢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以便自己后续打补丁。

　　毕竟蕾切尔问这个问题的想法，他或多或少能猜到一点：蕾切尔大概是想要靠穿越者这层身份去跟愚者拉关系。

　　但问题在于，愚者本人根本没多少力量借给你啊！

　　克莱恩当然是想要让蕾切尔断绝这种想法的，但又怕她真的彻底放弃愚者这条线，遇到危险也不向自己求救，于是只能给出模糊的回答。

　　“我明白了。”蕾切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看你们这边……这是要去那个神战遗迹么？”

　　“是的，我们准备前往苏尼亚海东面寻找美人鱼。”克莱恩坦然地说道。

　　这件事对她来说不是秘密。

　　“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很充实，无面人魔药消化得差不多了？”蕾切尔挑了下眉，“准备晋升秘偶大师了？”

　　“嗯。”克莱恩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现在对我来说，除了仪式以外，唯一的阻碍就是……我得到的那件非凡特性是被污染过的，我需要分离非凡特性中污染的方法。”

　　“这个简单，找无暗者啊。”蕾切尔下意识地给出了回答，“或者你给我，我帮你粉碎……呃，忘了我不是天使了。”

　　在游戏里，后期玩家人均满级天使，粉碎个非凡特性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除了这两种方法，还有别的方法么？”克莱恩面露难色，“我不认识天使，也找不到愿意帮忙的无暗者。”

　　“其实阿兹克先生就是天使，不过祂现在的力量还没恢复完全，想要粉碎非凡特性恐怕比较困难。”蕾切尔思考了几秒，从异常清晰的游戏攻略记忆中挑出了一个卡bug的方法，“要不你试试用偷盗者途径的非凡物品？把那份污染临时偷出来，然后趁着这个间隙把魔药调配好喝下去就行了。”

　　“这个方法……似乎有可行性！”克莱恩的眼前一亮：最重要的是，这个方法只需要找到一件偷盗者途径的非凡物品，难度比找无暗者和天使要简单不少。

　　“行了，周明瑞先生。”蕾切尔拍了拍手，走到舱房窗边，侧过身看着克莱恩，笑着说道，“你继续你的旅程，我也继续我的……”

　　蕾切尔最后的那句话改用赫密斯语说出，它出自于第四纪特伦所斯特帝国某位作家的作品，是两位友人告别时所用的——不过寓意不太吉利，书中说出这句话的那个角色，最终孤单地死在了自己旅程的终点站。

　　不过，蕾切尔可是不死者，偶尔立一立这种即死flag还是没问题的，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望着少女的身影如同泡沫般消散，克莱恩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段时间，他不断地猎杀着海盗们，在肆意杀戮的同时，克莱恩也面对着几次反杀和围猎，虽然每一次他和安德森都能靠着强大的硬实力杀出重围，但累积的压力是不会消失的。

　　而在见过蕾切尔，得知了她也是穿越者后，克莱恩心中的那部分压力顿时消散了不少，就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

　　……

　　“致贝尔纳黛·古斯塔夫，”

　　“这是答应你的那份非凡特性，它属于律令法师，希望你不要将它弄丢。”

　　“以及，我在因蒂斯的特里尔逗留期间，安德森发现魔女教派似乎正在不断搜捕非凡者，并将他们全部投入镜中世界进行某种活祭，我希望你能探查一下情况。”

　　“报酬是延长这份非凡特性给你多保管一个月。”

　　“——斯卡蒂。”

　　将信纸叠放好，蕾切尔把这封信放进装着律令法师非凡特性的盒子里，并以自己死神途径的非凡能力加了几层封印。

　　加诸在这非凡特性上的封印已经强力到了以贝尔纳黛的实力一时半会可能都破不开的程度，但不这么搞，蕾切尔确实是不太放心：非凡特性的运输一般是不走灵界的，因为在位置混乱而不固定的灵界，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的作用会变得更强，要是引来几个半神级别的非凡生物就不好玩了。

　　自己的信使靠着和自己联通的契约只能发挥出序列5的实力，所以还是加点保险比较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