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名字

　　客船上属于克莱恩的房间里，两道人影浮现了出来。

　　“哟，都买得起一等舱的票了，看来最近挣了不少钱啊。”

　　蕾切尔松开了捏着克莱恩的手，落到了地板上，环顾着这间舱房：“虽然这里不算太隐秘的地方……但还挺适合谈心的。”

　　她打了个响指，让灵性瞬间扩散，变成了隔绝内外的灵性之墙。

　　“安德森是个很好的同伴。”克莱恩整理了下有些发皱的衣服，坐到了会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我猎杀海盗得来的大多数赏金都转交给了你那个名叫阿尔班的下属，只留下食宿必要的那部分钱……安德森经常会请我吃饭，或是帮我付船票钱。”

　　“请你吃饭，帮你买票能花多少钱？”蕾切尔不屑地说道，“安德森那个铁公鸡……他会这么做只是因为有好处而已。”

　　“安德森肯定是觉得，你是那种有人对你好，你就会千百倍报答回去的人，所以他才舍得在你身上花钱。”

　　“也许吧。”克莱恩很勉强地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

　　两人之间的交谈用的都是中文。

　　“好了，说正事吧，”蕾切尔捏了下眉心，双眼紧盯着克莱恩，“你会说中文，还能和我正常交流……穿越者？”

　　“……嗯。”克莱恩轻轻地点了下头，“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的破绽很多。”蕾切尔大言不惭地说道，暂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只是偶然间看到了他逆走四步的行为，“虽然很多行为在本地土著看来非常合理，但在我的眼里，这是能够证明你是穿越者的铁证。”

　　“是么……”克莱恩显然是多想了，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穿越后的行为，顿时觉得似乎确实有不少反常的地方。

　　“好了，你是什么时候穿越的？”蕾切尔拍了下手，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猜猜，是……你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那次？”

　　“不，更早。”克莱恩轻声回答道，“是从我遇到那本属于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开始。”

　　“笔记？”蕾切尔已经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被克莱恩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难怪……你在廷根市做值夜者时，就已经是穿越者了？”

　　“我那时还很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克莱恩自嘲一笑，十指交叠放在大腿上，“然后就遇到了队长和伦纳德他们，还有你。”

　　“虽然只过去了几个月，但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至少对蕾切尔来说，的确如此——她在成为半神后，于短时间内被灌输了大量属于艾流德的记忆，以至于属于她自己的那一部分被稀释了不少。

　　“是啊，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克莱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么，愚者呢？”蕾切尔问起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这一听就是福生玄黄上帝的意思啊……那四段中文尊名又是怎么一回事？”

　　“在穿越之前，我曾经买过一本名叫《秦汉秘传方术纪要》的古籍，上面记载了一个转运仪式，”克莱恩回忆着过去的记忆，简单地描述道，“我是在做过那个转运仪式后穿越到这里的……那四句尊名，就是福生玄黄天尊那几句，也是从转运仪式里得到的。”

　　“可以理解，毕竟如果是我，也会尝试一下这个转运仪式……但它听起来还是有些太过玄幻了。”蕾切尔有些不太相信，“这转运仪式和四段尊名，一听就是感觉会让你穿越到玄幻或者仙侠世界里的那种，结果却让你穿越到了这个恶心的西方魔幻世界里。”

　　对于蕾切尔的评价，克莱恩并未附和。他思考了几秒后，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在穿越后，我想起了这个转运仪式，于是决定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穿越回去……”

　　“你成功了？”蕾切尔打断了他。

　　“……”克莱恩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蕾切尔，“如果我成功的话，我还会坐在这里么？”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想到了以前看过的网文。”蕾切尔耸了耸肩，“主角获得了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的力量，当倒爷挣钱什么的。”

　　“是的话，就好咯。”克莱恩吐了口气，继续说道，“总之，在尝试过那个仪式后，我……似乎与愚者先生取得了联系，呃，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加入了塔罗会。”

　　这也是他反复斟酌后做出的决定：只说出有关自己穿越者的真相，隐瞒自己假扮愚者的事实。

　　克莱恩能猜到，如果说出这件事，也许会面临蕾切尔的嘲笑或是怒火，但在那之后，她肯定会愿意和自己一起演戏，帮助自己把愚者这个马甲经营得更加可信。

　　但就在他想要说出“我就是愚者”这句话时，某种奇怪的预感笼罩了自己。

　　“最好不要说”——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克莱恩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幻觉吗？’

　　算了，反正不说也没什么……克莱恩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至于那段描述，应该也是指向愚者先生的，祂并没有跟我解释太多，只是允许我用这种方式向祂求助。”

　　“就是愚者先生的私人电话？”蕾切尔猜测道，“三段式的神秘学尊名则是公用电话？”

　　“应该是这样。”克莱恩顺着蕾切尔的话语说下去，“我现在大概是，算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吧。”

　　“我能猜到一些。”蕾切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顺便问一句，你是哪一年穿越过来的？”

　　“呃，2018年，怎么了？”克莱恩被这个问题弄得一愣。

　　2018年啊……蕾切尔微微眯起眼睛。

　　2018年，正是游戏《序列战争》公测的那一年！

　　这么看来，也许克莱恩并不是和我一样的穿越者，他本质上依旧是类似于npc的角色，只是多了穿越者的标签，就像罗塞尔那样……

　　“你呢？”克莱恩注意到蕾切尔的表情有异，于是询问道，“一直在说我自己……你也是穿越者吧？你是哪一年穿越的？”

　　“我是……”蕾切尔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这个问题自己无法回答：因为她好像忘记了自己是哪一年穿越过来的！

　　这怎么会忘记？

　　我明明连游戏攻略和游戏发行时间都记得，怎么会忘记我是哪一年穿越过来的？

　　“话说，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一说到穿越这件事，克莱恩顿时显得主动了些许，“也许我们的穿越有某种共性，如果能从中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就好了！”

　　“我是被一只从天而降的猫砸死的。”蕾切尔晃了晃脑袋，扳着手指算了一阵，“18年，19年……我应该是24年穿越的吧？”

　　她简单地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和入坑游戏的时间，得出了如此结论。

　　“穿越的时间和方式都不一样啊。”克莱恩有些失望，“不过，被猫砸死……这死法有些丢人了。”

　　“呵呵。”蕾切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我开始怀念你以前毕恭毕敬的样子了。”

　　发现蕾切尔也是穿越者后，克莱恩与她相处的压力顿时少了一大半，说话也更加放得开了。

　　“不过，既然你比我穿越的时间晚六年……”克莱恩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抓住蕾切尔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是哪里人？你在18年有没有听说过，四川成都新都区有程序员猝死的新闻？”

　　克莱恩的情绪有些低落，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原本的身体应该已经猝死了吧？

　　二老肯定很难过……希望他们能早日从悲伤中走出来……

　　然而，蕾切尔的回答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四川？”蕾切尔一脸茫然，“那是哪里？”

　　“你不知道四川是哪里？”

　　克莱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和蕾切尔发现了某个惊人的事实：“四川啊！巴蜀之地，你不知道？”

　　“那不是川渝省吗？”蕾切尔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我从没听说过四川这个名称。”

　　“川渝就是指SC省和CQ市啊！”克莱恩急了，摇晃着蕾切尔的肩膀，“你真的不知道？”

　　“你先松开我的肩膀……”蕾切尔把克莱恩的两条胳膊从自己肩膀上弄下来，双手托住下巴，开始思考起来，“为什么地名会不同？”

　　“……穿越前，你是哪国人？”克莱恩沉默了一阵，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你们国家的首都是什么？”

　　“我是华国人啊。”蕾切尔挠了挠头，“首都不是燕京么？”

　　“我是中国人，首都是BJ。”克莱恩无力地坐回单人沙发上，单手捂住脸，“原来真的有平行世界么……”

　　经过这一番交流，克莱恩已经确定了在穿越前，蕾切尔和自己肯定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

　　然而对于这一点，蕾切尔的接受能力要比克莱恩强得多。

　　‘原来如此，穿越者克莱恩设定上来自一个叫中国的国家……原型应该就是华国吧？’蕾切尔因为在心里已经把克莱恩当作是文娱作品中创作出的角色，对此反而更能接受一些，‘为了防止和谐大法连这都考虑到了么？哈基官方，你这家伙……’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很多值得交流的情报就变得没什么意义了。”蕾切尔叹了口气，转而又笑了起来，“不过，能了解一下那个属于你的世界也是好的。”

　　在蕾切尔眼中，克莱恩固然是“文娱作品创作而出的虚拟角色”，但在此刻，他就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不是么？

　　现在的蕾切尔可不会把克莱恩再当作虚拟角色，用高高在上的眼光去看待他了。

　　‘蕾切尔来自另一个世界……’克莱恩还在消化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信息，‘现在看来，我的穿越与灰雾有关，罗塞尔大帝应该也是如此，而蕾切尔的穿越方式显然也与我们不同……’

　　他本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可以相互参考穿越信息的老乡，可以就此研究出穿越回去的方法，但现在看来，蕾切尔的穿越方式恐怕对自己来说没什么价值——克莱恩怀念和渴望的是自己的故乡，是自己的亲朋好友，要是穿越回蕾切尔所在的那个世界，那对自己来说也只比呆在这里好一点。

　　“放轻松点。”蕾切尔注意到了克莱恩那懊丧的表情，于是开口安慰道，“不论如何，大家不都说中文么？既然都说中文，那就是老乡了——不过别指望我会因为这一点就对你有所优待。”

　　“很具有蕾切尔风格的安慰……”克莱恩忍不住笑了一声，“是我太纠结这些了。”

　　不论是不是老乡，都不会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

　　“总是叫你蕾切尔似乎也不太合适，毕竟都用中文了。”克莱恩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对眼前的少女说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周明瑞，穿越前是程序员，你呢？”

　　“怎么突然这么正式？”蕾切尔无奈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答道，“我是……我是……”

　　“怎么了？”见蕾切尔突然卡壳了，克莱恩关切地问道。

　　“我是谁来着？”蕾切尔猛地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眼中满是惊恐，“我叫什么来着？！”

　　直到这一刻，克莱恩正式向自己询问名字时，蕾切尔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穿越前的名字！

　　遗忘掉穿越时间可以理解，毕竟蕾切尔其实在穿越前就有些迷糊，有时候会记混年份，但遗忘掉名字怎么想都说不通！

　　是艾流德切割掉了自己穿越前的那部分记忆么？

　　不，不对，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他要做布局，从死神的压制手中谋求晋升，完全没必要切割掉我穿越前的名字，这纯粹是多此一举！

　　绝望的蕾切尔拼尽全力地回忆着自己的名字，尝试从生活中的细节回想起有关姓名的种种，但越是回忆，她就越是绝望：

　　作业本上的姓名一栏一片空白；父母的面目模糊不清，就连记忆中学校的布局都显得那么混乱……而且，她居然一直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为什么我会忘记这么多东西？这不符合常理！

　　我真的是穿越者么？

　　这一瞬间，蕾切尔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份。

　　如果连过去的记忆都遗失掉的话，那自己……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