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十人

　　“嘭，嘭……”

　　矮个子的小男孩在院子里自由自在地踢着足球，他的母亲和保姆含笑地看着这一幕。

　　然而下一秒，围观男孩踢足球的两位大人和其他仆人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似乎正在发呆。

　　“你怎么又来了？”

　　男孩很是敏捷地将足球一脚踢向庭院里的一棵大树，表情有些不满：“你要是再敢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对我身边的人动手，我就要考虑让你倒霉到出门被马车撞死的地步了。”

　　“我并没有伤害你的家人……还是说，你很希望他们目睹我们两人之间的交流？”

　　树下的阴影略微浮动了一下，从半空中探出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足球。

　　手掌后方有着浓重的色彩涌现，最终堆砌成了身穿黑色长裙的女性。

　　蕾切尔将手中的足球拍了两下，与威尔·昂赛汀那双鲜红的眼睛对视了几秒，随后微微低下头：“议长阁下。”

　　“只要你不来找我，我就不需要怕我父母会看见一个奇怪的女人尝试诱拐他们的孩子。”

　　威尔·昂赛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对着蕾切尔招手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把球踢过来啊！”

　　“足球是底层劳工才会喜欢的运动吧？”蕾切尔低下头注视了一会手中那由皮革缝制而成的足球，然后把它朝着威尔·昂赛汀抛了过去，“是近几年流行起来的？”

　　“虽然是最近才开始在底层平民之中普及，但它其实已经被发明出来很久了……”威尔·昂赛汀敏捷地小跑几步，踩住了足球，“你猜得没错，是罗塞尔发明的。”

　　“是啊，你知道他来自其他的世界？”蕾切尔缓缓地从树下走到了威尔·昂赛汀的身边，拢了拢裙摆，坐在了庭院的草地上，“我还以为众神一直没有察觉。”

　　“你觉得这可能么？”听到这句话，威尔·昂赛汀哂笑了一声，将足球抱了起来，“他身上的反常之处，不论是我还是‘工匠’都有所察觉……所有人都知道，罗塞尔也知道我们知道。”

　　威尔·昂赛汀的话语有些拗口，但蕾切尔很轻松地便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你们不对他采取什么措施么？”

　　“罗塞尔的存在是个不可复制的孤例，那就没什么价值。”威尔·昂赛汀似乎不太想在这方面多做解释，只是含混不清地答道，“没人会因为这个就对付他。”

　　祂们不知道克莱恩的存在么……蕾切尔顿时放心了些许：“不过，虽然罗塞尔的确非常有能力，但这难道就不能是单纯因为他天赋异禀么？”

　　“你以为他用来记日记的那种文字我们都看不懂么？”威尔·昂赛汀发出了愉悦的笑声，“他的来历，他的很多想法，都被他记载了日记里，有什么不确定的问题，看看日记就知道了。”

　　“你们看的懂？”这一下轮到蕾切尔惊讶了，“但灵界不是没有关于那种文字的信息么？”

　　“如果那个老头只能依靠灵界的信息才能做出推断的话，那祂也别当这个知识与智慧之神了。”威尔·昂赛汀伸了个懒腰，“不论是祂，还是隐匿贤者，抑或是查拉图等人……甚至是包括我，都能解析出罗塞尔日记的内容。”

　　“不要低估神灵的威能。”

　　小男孩笑容神秘，对着蕾切尔竖起了手指放在嘴边。

　　“原来是这样……”

　　察觉到了威尔·昂赛汀话语中的潜台词，蕾切尔顿时想明白了：

　　“想要看懂罗塞尔日记的人没有能力看懂，而对于你们这些能看懂罗塞尔日记的天使和神灵来说，它又没有任何价值……”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价值，至少罗塞尔日记对于我来说是一本还不错的消遣读物。”威尔·昂赛汀笑着晃了晃手指，“但也仅此而已——他日记中记载的那些知识和信息，我都已经了解；而那少数只能从日记中得到的特殊情报，对我来说又价值不大。”

　　“比如有关他最后一座陵寝的位置？”想到走投无路的罗塞尔最后选择了强行晋升黑皇帝，蕾切尔猜测道。

　　“是啊，那几个家伙都知道陵寝的位置。”威尔·昂赛汀学着大人的样子耸了耸肩，“不过没有价值……那里连真神都不敢贸然插手，不论是和罗塞尔有仇的工匠还是太阳，都不敢染指那座岛，只能暗中推动新任黑皇帝的诞生……”

　　威尔·昂赛汀猛地抬起胳膊，以一个非常有气势的动作指向了西方：“就像你知道的那样。”

　　蕾切尔站起身，虚望着西面，轻轻地吸了口气。

　　贝克兰德的西面，是索德拉克宫：那是奥古斯都家族所在之处。

　　“那么，我呢？”蕾切尔按压了一下太阳穴，蹲下身子和威尔·昂赛汀面对面，用恳求的眼神盯着男孩，“我到底是谁？是和罗塞尔同样的穿越者，还是……”

　　穿越者的存在对于上层的神灵和天使并非秘密——在得知了这一点后，蕾切尔愈发怀疑自己属于穿越者的记忆是被某位存在捏造出来的。

　　“你在为此而困扰？”让蕾切尔没想到的是，威尔·昂赛汀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想起来了……”

　　“啊？”蕾切尔一脸懵逼，为什么自己完全恢复记忆会让威尔·昂赛汀被吓到？

　　“好了好了，嗯，原来你是在为那段模糊的记忆而烦恼，对吧？”威尔·昂赛汀摆了摆手，很熟练地把刚刚的事情蒙混过去，“不用担心，虽然你和罗塞尔不同，但你的确不属于这个世界……好吧，你那段记忆的确有被伪造的部分，不过我也希望你能够明白，能够伪造你记忆的，只有你自己，在这一点上，哪怕是某个讨人厌的家伙也是一样。”

　　“能修改我记忆的只有我自己？”威尔·昂赛汀的话语顿时让蕾切尔的内心为之一定，“为什么这么说？”

　　“以及，你其实没必要为此太过担心。”小男孩拍了拍手，很自然地忽略了蕾切尔刚刚提出的问题，“你遇到的很多问题，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太过弱小……等你成为序列3，乃至成为天使，自然也就不需要再为这些事情烦恼。”

　　“你说得倒是容易。”蕾切尔无奈地向后仰去，躺倒在草坪上，“我的镜中人……你认识极光会那个艾流德么？”

　　“认识，他偶尔会来找我。”威尔·昂赛汀轻描淡写的话语让蕾切尔腾地一下坐起身来。

　　“你认识他？你知道他在哪里么？”蕾切尔目光灼灼地盯着威尔·昂赛汀，“你应该知道他其实是个镜中人吧？”

　　“他行踪不定，还受到了真实造物主的庇护……我找不到他。”威尔·昂赛汀抬高了左边的眉毛，用一只眼睛注视着蕾切尔，“以及，他最近离开了贝克兰德，我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

　　“我明白了。”听到这句话，蕾切尔很是干脆利落地站起身，走向庭院的护栏处，“议长阁下，下次……也许我会以天使的身份和你见面。”

　　“很有自信，那么，祝你成功。”威尔·昂赛汀也从地上跳了起来，对着蕾切尔挥舞着胳膊，“再见咯。”

　　蕾切尔的背影逐渐趋于透明，最终在庭院的大门处彻底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围观者们被蕾切尔强制拉出体外的灵体也回到了他们各自的体内——对于他们来说，刚刚就像是发了一个很漫长的呆。

　　“急着去找镜中人？”威尔·昂赛汀摸了摸下巴，很快便猜到了真相，“想晋升成不老魔女？想法没有问题，不过……”

　　“艾流德的镜中人，可未必是你的镜中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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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尔·昂赛汀在说谎，作为天使之王，祂不可能连一个艾流德都找不到。”穿行在灵界之中的蕾切尔神色有些阴冷，“祂这是想保下那个镜中人？”

　　“那就让祂来试试看吧……”蕾切尔再次分辨了一下灵界之中的方向，朝着现实中坠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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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齐了？”

　　“放心吧，这一次，我可是找到了几个非常强大的家伙！”

　　托斯卡特岛上的“绿色流星”酒吧里，克莱恩面无表情地喝着啤酒，在他身边，安德森和一个显得有些猥琐的冒险家低声交谈着什么。

　　“真巧，我也找到了一个好帮手。”一番交流后，安德森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用手肘戳了戳坐在他旁边的克莱恩。

　　“‘死亡使者’格尔曼·斯帕罗？”对面那位冒险家惊叹道，“老实说，刚看见他走进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要被拿去换成赏金了……哈哈，幸好，幸好我及时记起来，我身上没有赏金。”

　　“只是没背着官方的赏金而已。”安德森满不在乎地说道。

　　但凡是有些能力的赏金猎人，都会被海盗们反过来通缉——不过海盗们的通缉令一般只在一两只船队之间流传，不论是知名度还是价值都比官方颁布的通缉令要低很多。

　　“我算算，既然这样……”冒险家扳着手指计算着人数，“我们只需要十个人就够了！”

　　“十个人？”克莱恩把头转向了那位冒险家。

　　“是的，十个人。”那位冒险家虽然听说过格尔曼·斯帕罗的恶名，不过很显然他对此没有什么实际概念，于是很热情地介绍道，“十个非凡者组成的小队……说实话，这么豪华的配置，我只在四王的船队里见到过。”

　　的确是很豪华的配置，哪怕是教会的非凡者小队都凑不够十个人……克莱恩暗自想着。

　　“其他人的资料呢？”安德森压低了声音，偷偷看了克莱恩一眼，“你总得提前让我们了解一下情况吧？万一里面有我们的仇人怎么办？”

　　“你觉得我这里是那些公司么？招人还要填报简历？”冒险家翻了个白眼，“他们大多都是隐藏了身份来和我接触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我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希望去探索苏尼亚海东面的那片诡异海域了。”

　　“这倒也是……”安德森显然也对自己提出的要求不抱什么希望，“那么，只有我们十个人？船员怎么算？”

　　“这一次的同伴里，有个能够操控活尸的家伙。”冒险家笑嘻嘻地答道，“他的活尸能够完成水手们的工作，这样一来，我们完全可以省下更多的空间来携带口粮和淡啤酒。”

　　“那可真是太棒了，不过这样一来，整艘船都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中吧？”安德森眼珠微转，敏锐地提出了这个问题，“如果他想要在船上做什么手脚，或者是临时把船开向某个会害死所有人的地方……”

　　安德森完全没提动机，因为在海上，尤其是在神战废墟海域里，船员突然疯掉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们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而哪怕那位操控活尸的成员没有什么想要害人的心思，但将整艘船都托付到他一个人的手里，也会让旅程充满不确定性……万一他突然被什么灾害弄死了怎么办？

　　“所以，每个人都要监督他。”这位冒险家满不在意地回答道，“而且，你把他看得太重要了，哪怕没有他和他操控的活尸们，大不了我们亲自上手开船就是了……”

　　安德森听出眼前这位老练的冒险家有很强的自信，顿时猜到了他绝对还藏着某种底牌，于是也不再过多地询问。

　　等到这位冒险家起身离开后，克莱恩这才微微侧头，向安德森询问道：“刚刚那位……”

　　“啊对，忘了给你介绍了，西德尼·沃尔克，一个很老派的冒险家兼宝藏猎人。”安德森喝了口麦酒，回答道，“他很低调，脾气一直不错，做事情也很让人放心，只是在某些小事上不怎么靠谱……他应该是偷盗者途径的，具体序列几不清楚，但肯定不会超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