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中文

　　淹死了？一个差点把我杀掉的刺杀者，一个迷雾海最强猎人，他们会淹死？

　　特雷茜当然是不信的，但根据她的判断，眼前的水手长同样没有说谎。

　　那就是说，那两个该死的混蛋有着某种隐藏自身的能力？

　　这倒是不能怪米索尔……不过纵然如此，他也足够愚蠢，必须做出惩戒！

　　特雷茜思考了一阵，心中已经有了惩戒下属们保护不力的方案，不过现在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毫无疑问是确保自身的安全：没有发现那两个刺杀者的踪迹，这同样意味着他们可能继续潜藏在黑死号上，等待着机会以给自己致命一击！

　　“三副，你再去拜亚姆一趟，调查清楚反抗军从哪里找到的这个伊莲。”特雷茜有条不紊地发布着一条条命令，“二副，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说我受了重伤，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恢复。”

　　“还有，大副，立刻起航，不要再停留于这里。”

　　打发走了下属们包括南希，特雷茜坐在了安乐椅上，开始给自己处理伤口。

　　那个刺杀者完全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理，下手异常狠辣，基本都是奔着要害去的，如果不是特雷茜在努力防御的同时增强了疾病的烈度，她很可能撑不到对方撤退就已经被杀死。

　　直到战斗结束后的这个时候，特雷茜才有空闲去想除了安德森以外的那个袭击者来自哪方势力，为什么要对付自己，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又渴求着什么……

　　可是，特雷茜越想越觉得这就像是一团迷雾，根本看不清楚真相——她虽然有不少仇家，但其中没谁拥有像那个刺杀者的能力。

　　经过一番思索，特雷茜抬起眼睛，似乎是找到了一条线索：“‘蠕动的饥饿’……我记得，它原本是在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手里，根据教派内部的情报，杀掉他的是个死神途径的半神……”

　　线索就此断掉，无奈的特雷茜站起身来，将绷带一圈圈地缠绕在伤口上固定好，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在打斗中倒塌的文件柜旁，从里面取出了一小团黑灰色的糨糊，将它涂抹在了随身的化妆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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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的储藏室之中。

　　“特雷茜开始联系卡特琳娜了，注意隐蔽自身的存在，别被镜面魔法的波动探测到。”贝尔纳黛轻声提醒道，却发现计划中本该负责封锁整个房间，防止被不老魔女卡特琳娜发觉问题的蕾切尔居然呆愣在原地，如同中了石化术一般。

　　“虽然刚刚那的确是很精彩的战斗，但也终究只是几个中序列的非凡者罢了。”好在埃斯波雷乌斯及时出手遮蔽了三人的存在。

　　他从正装内兜里掏出了一支钢笔，将笔帽旋转了两圈，无形的波动迅速扩散，将几人的存在痕迹消弭于无形。

　　新增了一层防护手段后，埃斯波雷乌斯回了下头，看着还呆愣在原地的蕾切尔，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该不会是中诅咒了吧？”

　　“我没事。”蕾切尔猛地抬手捂住嘴，发出沉闷的声音，她努力地想要让微微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却始终没能成功。

　　“真的没事？”

　　贝尔纳黛没有犹豫，也不征求蕾切尔的同意，直接抬起手便想尝试检查一下她是不是中了诅咒，好在埃斯波雷乌斯拦住了她：“再等等，她应该不是中了诅咒什么的。”

　　“我没事。”深吸了一口气的蕾切尔抬起右手食指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给自己释放了一个亡者心智，身体这才不再颤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贝尔纳黛皱起眉头：马上就要开始狩猎半神，蕾切尔却在这种时候暴露出了异常，这让她有些不放心。

　　“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蕾切尔异常沙哑的声音响起，她揉搓了下脸颊，抬起手招来一根蜡烛，将它掰成三段，平静地回答道，“不会影响到这次狩猎。”

　　“那就好。”贝尔纳黛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也没有再追问——很显然，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继续准备吧。”

　　储藏室中，模糊不清的冰层迅速凝聚，将蕾切尔包围在其中，形成了一个隔离贝尔纳黛和埃斯波雷乌斯视线的小房间，女孩揉了下手腕，半蹲下身，开始布置某种仪式，心中惊骇依旧，哪怕是死者心智这项能够使自己强行冷静下来的能力也没能压下她心中的波涛。

　　事实上，虽然这次伏杀卡特琳娜·佩莱的行动中出现了克莱恩和安德森这两个试图刺杀疾病中将特雷茜的意外，但蕾切尔并没有因此惊慌，甚至还能带着贝尔纳黛和埃斯波雷乌斯一起把他们的战斗当电影看，因为这一切其实仍然在蕾切尔的可控范围之内：她分出了几只灵体盯着安德森和克莱恩，确保他们不会受到足以致死的伤害。

　　而蕾切尔的五感其实是与那几只灵体相连的，这也让她得以从克莱恩口中听到了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语。

　　他说，“福生玄黄天尊”。

　　用的还是中文！

　　克莱恩居然会说中文？！

　　他怎么可能会说中文？

　　他是穿越者吗？

　　福生玄黄天尊又是谁？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不断地从脑海中冒出，让蕾切尔的大脑有些胀痛，如果她不是半神，恐怕此刻已经情绪失控地冲出去找克莱恩问个清楚了。

　　蕾切尔分出一个灵体操纵着自己的身体，在地上简单地刻画着符号和仪式标记，自己的灵体则全神贯注地思考着这件几乎惊吓到她的意外。

　　‘克莱恩一共说了四句话语，分别是福生玄黄仙尊，福生玄黄天君，福生玄黄上帝和福生玄黄天尊，兼而伴有逆时针绕圈走四步的动作……’在蕾切尔的大脑之中，她将那个灵体的所见所听抽取出了相应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播放分析。

　　‘语气急促而流利，哪怕他真的不会说中文，也必然是说过无数次……先不论他到底懂不懂中文，这四句称谓是他从哪里得来的？又指向谁？他诵念这四段话语，以及脚上的逆走四步又有什么作用？’

　　虽然第一个问题，蕾切尔暂时猜不到答案，但第二个问题，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那四段相似的称谓只有最后两个字不同，而且含义都差不多，而前面的福生玄黄四字……这不就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么？

　　‘愚者先生有中文尊名？而且听起来很古老很强大，可是为什么克莱恩会知道对应的读音？除了他也是穿越者以外，就只有愚者先生亲自告诉他这一种可能了……’蕾切尔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中重放着克莱恩在渔船上逆走四步的举动，‘他逆走四步的行为我看不懂，难道是在向愚者先生祈祷？’

　　‘走完四步后，克莱恩的身体便僵住了，眼睛也有些呆滞，有些像是被某种能力控制的样子，但结合他诵念愚者先生尊名的举动，我觉得更可能是他被愚者先生拉入了灰雾之上……可惜我的本体不在那边，否则的话，我完全可以通过注视来判断他的灵体是否还在身体里。’

　　‘再往后，我和那个灵体之间的联系便被某种隐秘的力量切断了，而愚者先生掌控着隐秘权柄！所以，他真的是在向愚者先生求援？难怪有胆子来刺杀特雷茜……’

　　‘考虑到克莱恩是愚者先生的眷者，也许这种诵念中文尊名并逆走四步的举动是眷者独有的祈祷方式？’蕾切尔的灵体回到了身体中，发现面前的仪式已经被接管自己身体的那个死灵布置完毕，‘算了，这个不急，先解决卡特琳娜·佩莱，等回去后，再找克莱恩好好盘问这件事也不迟！’

　　蕾切尔完全没想过克莱恩和愚者可能是同一个人——那未免也太过惊世骇俗，而且要承认这一点，就得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被克莱恩耍着玩……她本能地不太愿意相信这种可能性。

　　‘还是先干正事吧，唔，得向愚者先生祈祷一下……’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心虚掠过了她的心头，让蕾切尔打了个寒战，‘唉，要是能直接向愚者先生询问这件事就好了，不过多半是得不到回应，要是一个弄不好，反而被愚者先生惩戒一番，那就更可笑了……暂时就当没这件事比较好。’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蕾切尔点燃蜡烛，单膝跪地，祈祷道，“……您忠实的信徒向您祈求，赐下名为‘消逝之心’的圣物……”

　　蕾切尔的祈祷之声穿过了隐秘的隔绝，在灰雾之上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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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在祈祷？’

　　刚刚上岸，还穿着华丽的红色长裙礼服，做伊莲扮相的克莱恩脚下一顿。

　　他的耳边回响起了一阵阵虚幻的女性声音。

　　“伊莲，怎么了？”注意到克莱恩停下了脚步，安德森转头看了他一眼，催促道，“先别回阿尔班那里，我们得找个旅馆，做好反占卜……拜亚姆里有不少奥兹尔的眼线，我们得小心别被发现。”

　　虽然两人肯定是不怕那些会通风报信的底层混混乃至“巨力士”奥兹尔，但在刚刺杀完特雷茜，两人都带病的此刻，能少惹点麻烦自然是最好。

　　“我知道。”

　　克莱恩拿捏着伊莲的嗓音，只是因为染病而带上了些许喑哑：“我一路上有做反占卜。”

　　来自消逝之心的隐秘力量没能持续太久，不过对于克莱恩来说，能维持到两人脱离黑死号的视线就算足够了。

　　安德森和克莱恩在周围找了家最近的旅馆，走进去开了一间房间，旅馆的前台看着额发被汗水粘在脸侧的红发美女和金发绿眼的风流男人，很暧昧地笑着说道：“嗯，一个单人房……我们店里有达克威尔草药店新到的那种药剂，是木乃伊粉末调制的，要么？”

　　“不需要。”克莱恩冷冰冰地说道，从前台手中夺过钥匙便朝着楼梯走去。

　　“嘿哥们，别介意，她脾气一直是这样。”身后的安德森很入戏地跟前台谈笑着，“以及你太小瞧我的身体了，我可是男人中的男人……”

　　注意到克莱恩从楼梯上投来的那仿佛能杀人的视线，安德森尴尬地笑了一声，连忙跑了过去。

　　“唉，原来是罗塞尔大帝说过的那种‘妻管严’……”本地人前台啧啧了两声，表情很是惋惜。

　　进入了房间之后，安德森坐到了全身镜旁边，从马甲里取出化妆用的物品，开始在自己脸上遮掩起外貌特征；而盥洗室再次被克莱恩霸占，他快速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发现那声音正来自于“恋人”蕾切尔。

　　“需要取回那件消逝之心……”克莱恩拿起桌边的那件心脏形物品，忍不住感叹道，“还好你刚刚没急着要，不然就尴尬了……”

　　既然已经借助这件物品成功地从特雷茜手中脱身，克莱恩自然也没有什么不舍的心理，非常干脆地将它投入了那扇光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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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蕾切尔还因为刚刚克莱恩说出中文一事耿耿于怀，但当那件零级封印物从愚者先生制造的赐予之门中飞出后，她便摒弃了所有的杂念，一边小心地调动着全身的力量压制这件封印物的负面效果不外泄，一边解除了将自己封闭其中的冰层，把这件危险的封印物郑重地交给了贝尔纳黛：

　　“这件物品没有封印措施，我们只能通过靠自己的力量时刻对其保持压制来掌控它，如果你的灵性消耗过多，就交给埃斯波雷乌斯来执掌，再然后是我。”

　　“我明白，现在就将这里拉入隐秘世界吗？”贝尔纳黛抬起手，接过了那枚几近透明的心脏，觉得它仿佛还在跳动。

　　“再等等，最好提前保持灌注灵性的状态，确保只要卡特琳娜一出现，我们就及时将此地拉入隐秘世界之中。”蕾切尔摇了下头，将消逝之心转交给贝尔纳黛后，她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