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交流

　　“克莱恩说，之前让愚者转告过我他‘遭遇因斯·赞格威尔’这件事，但我的确没收到来自愚者先生的提醒……”从塔罗会上离开的蕾切尔在礁石上站起身，摸了摸下巴，显得有些疑惑，“愚者先生既然没多说什么，就代表祂的确把这条消息发给了我，但为什么会没有收到？”

　　她稍作思考，很快便猜到了原因。

　　“克莱恩刚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神战废墟的特殊环境屏蔽了愚者先生的神谕，不过现在想来，大概是……”蕾切尔抬起胳膊，注视着手腕上那枚精美的手环，“贝尔纳黛那枚沉默之环，连隐匿贤者的呓语都能够屏蔽，这么说来，要屏蔽愚者先生转达的消息似乎也不算困难。”

　　根据她之前与贝尔纳黛交流时得到的少量消息，使用者应该能让沉默之环只屏蔽特定的呓语，从而有选择性地接收相关信息，不过蕾切尔不会这个操作，而且也没有去研究的必要：反正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神战废墟，到时候沉默之环自然要还给贝尔纳黛。

　　蕾切尔伸了个懒腰，望了一眼头顶上依旧酷烈的阳光，踏前一步，走进了灵界之中，消失在了这片大海上。

　　至于还没处理完毕的利奥马斯特，蕾切尔完全没有兴趣浪费时间去寻找他——现在对自己来说，最要紧的毫无疑问是晋升。

　　不过在那之前，也许自己得去问问克莱恩有关班西港和红天使的事情，再去班西港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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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昏暗，云层如卷，深蓝的波浪高高低低，起起伏伏。

　　“白玛瑙号”在这暴风雨快来临的场景里时上时下，仿佛一位巨人手掌里的玩具。

　　“这就是大海，不管多么强大的力量，在它的面前都显得渺小。”安德森立在窗口，欣赏着外面的场景，“幸运的是，我们快抵达‘慷慨之城’了。”

　　对于安德森的感叹，克莱恩并未附和，只是冷漠地点了下头：“你要去狩猎海盗么？”

　　“当然了，我的钱都被那家伙拿走了……”安德森哀叹道，“从来都只有我抢别人的钱，她还是第一个敢从我这里抢钱的人……”

　　“看来你对我有些意见。”

　　克莱恩猛地转头，发现一旁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从中走出了一位熟悉的黑裙少女：正是蕾切尔。

　　“也许我下次该考虑连一分钱都不给你留下……”蕾切尔瞥向尴尬微笑着的安德森，不咸不淡地警告了一句，“出去，我有任务要交给斯帕罗。”

　　“好吧，我正好出去抽根烟。”听到这句话，还在思考怎么问候蕾切尔的安德森如蒙大赦，麻利地起身便出了房间，顺便关上了房门。

　　“说说你在班西港的经历吧，不要隐瞒。”见安德森离开，蕾切尔这才坐到了房间里的沙发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克莱恩那张做好伪装的面孔。

　　“呃，在我见到天气之神后……”克莱恩微微一顿，便乖乖地将自己在遇到红天使恶灵后的遭遇，以及祂话语中透露出的少量情报全部说了出来。

　　蕾切尔将身上背着的红木琴盒取了下来，靠放在脚边，她一只手撑在身前，就那么平静地聆听着克莱恩的讲述。

　　‘蕾切尔的变化好大……’克莱恩注视着少女的脸颊，思绪飘忽了一瞬，‘和当初在廷根时的蕾切尔比起来，几乎变了个人……’

　　“……大致就是这样。”克莱恩咳嗽了一声，结束了自己的讲述，“我回到白玛瑙号后，在梦境中，又一次遇到了天气之神，呃，也就是你说的红天使恶灵，祂说，祂对我没有恶意，希望向我……向我身后的那位传达善意。”

　　有关灰雾和“愚者”的真实身份，是克莱恩到目前为止隐藏得最深的秘密之一，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对现在的蕾切尔也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信任，至少他自己觉得，如果把灰雾相关的事情告诉蕾切尔，多半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危险。

　　唯一阻碍克莱恩将真相告知蕾切尔的只有两点：其一是愚者能够阅读罗塞尔日记，自己如果说出真相，很有可能会被蕾切尔追问有关中文的事情，而蕾切尔作为死神途径的半神，精通通灵，一旦她起疑，自己很难瞒住穿越者的身份。

　　上面那条发生的概率并不大，真正让克莱恩不愿坦白的，是因为他扮“愚者”这一点。

　　一想到要被蕾切尔知道自己分饰两角，自己给自己捧哏，克莱恩就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所以，他最终还是简单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梅迪奇的意思篡改成了“向背后的高位者示好”。

　　所幸，对此蕾切尔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她回忆了几秒游戏剧情，虽然完全想不起来梅迪奇还做过什么事，但却莫名地觉得这还算合理：“我明白了，祂在向愚者先生示好……所以，你作为祂的眷者才能逃过一劫。”

　　“应该是这样。”克莱恩点了下头，在这方面，他的判断和蕾切尔的看法差不多，“除此之外……”

　　“还有什么？”蕾切尔微微抬了下眼，那双异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银芒，让克莱恩一下子把“自己正受到不少高位者关注”这一条吞了回去。

　　“没什么，只是，梅迪奇看出了我的眼睛曾经变成过银色，”克莱恩摇了下头，避重就轻道，“你还记得吗？是在廷根那一次，我去找过你说这件事。”

　　“啊，总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蕾切尔微微一怔，然后便回想了起来，“如果你不提，我还真要把它忘记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克莱恩在寻找瑞尔·比伯的那一次，他被2-049影响，随后眼睛便出现了短暂的银化症状。

　　过去的蕾切尔对此一无所知，不过现在，在得知了自己体内的那种未知银色污染后，她倒是对克莱恩的状态有了些许猜测：“那可能是死神遗留的某种残余污染，不过既然只是出现了短暂的银眼症状，那它应该已经被愚者先生的力量净化完毕。”

　　“这样啊……”克莱恩点了下头，却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

　　“我接下来要去班西港，看看能不能找到梅迪奇。”觉得已经把事情的经过了解得差不多后，蕾切尔站起身，“你继续你的旅行，我也继续我的旅行。”

　　“啊，好……”克莱恩刚想对她说句再见，便看见蕾切尔的身体迅速消失不见，彻底融入了灵界之中。

　　他刚抬起一半的手无力地放下：虽然一开始两人之间的交流只是出于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这一共同的目标，但一路上走来，蕾切尔的确给了自己极大的帮助，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一直是越来越好的。

　　不过，在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后，蕾切尔和克莱恩的交流方式便变回了当初在廷根市那样冷淡而只谈正事的风格。

　　“果然啊，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法回头了。”克莱恩轻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向窗边，望着天空中相互追逐的云朵，“不论她的冷淡是出于对我的厌恶还是受到神性的影响，对我来说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走了吧？”背后的房门突然被安德森推开，他一边自来熟地在房间里东张西望，确定没有看见蕾切尔后便喜笑颜开地搂住了克莱恩的脖子，“啊对，格尔曼，刚刚斯卡蒂的信使找过我，说等我们到了慷慨之城拜亚姆，就让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嗯？”由于还扮演着格尔曼，克莱恩用一个鼻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呵呵，等你到了就知道了，好吧，都是她的下属，对于我来说，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同事了……”安德森一开始还想卖关子，但一看到克莱恩那冷冰冰的眼神，便很无奈地摊了下手，“在海上，人脉是很重要的，有时候多认识一个人，就能多一份生还的机会。”

　　“我明白了。”克莱恩平静地点了下头，继续把头朝向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安德森的错觉，他似乎看见格尔曼·斯帕罗那紧绷的嘴角上扬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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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切尔最终还是没能去成班西港。

　　因为这座小岛干脆直接就从地图上消失了。

　　“按照地图的定位来说，是这里没错啊……”蕾切尔怀疑人生地捏着地图仔细看，又看了一下下方广袤的海洋，一时间有些懵逼。

　　“会不会是你又一次迷路了？”没了沉默之环，尤莉丝很中肯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上次是上次，我带着会让自己迷路的非凡物品，而这一次我不仅没带着它，手上甚至还有地图！”蕾切尔不想跟尤莉丝多废话，从口袋里掏出沉默之环戴在手腕上，直接人工禁言尤莉丝。

　　“奇了怪了，哪怕班西港真的沉入海底，那死者的灵魂总不可能直接被引渡进灵界吧？”蕾切尔闭上眼睛，搜寻着这附近的所有灵体，“但还是没有……甚至连溺死者变成的水鬼都找不到一个，我那么大的一个班西港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她不信邪地收起地图，直接潜入水下开始搜寻，但哪怕她一直下潜到海底，落在了遍布石子和沙砾的海床上，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类的灵体，倒是找到了几个自然灵。

　　驱赶走一条跟在自己身边的小鱼，蕾切尔忍不住挠头：梅迪奇是猎人途径的天使之王，又不是学徒途径的，怎么可能将那么大一座班西港直接转移走？

　　退一步来讲，虽然猎人途径的确有着“隐藏军队”一类的隐秘能力，但那也是属于天使级别的能力，而现在的梅迪奇必然没有恢复到天使位阶，自然也不可能用它来隐藏班西港。

　　“真邪门啊……”又搜寻了一阵，用上了自己所有的非凡能力后，依旧一无所获的蕾切尔最终也只能选择暂时离开，等以后序列高了再重新回到这里。

　　蕾切尔吐出一两个泡泡，再次进入灵界，开始了下一次灵界穿梭。

　　她吐出的泡泡自海底向上缓缓飘去，并在接近水面的位置被一只手一把捏碎。

　　“反应比我想象中得要慢。”金发的中年男人悬浮在水中，阴森森地笑了两声，正是因斯·赞格威尔，或者说，占据了他身体的红天使恶灵。

　　“不动手杀了她么？”他脸颊上的嘴巴张合着开口，“还是说，你已经胆怯到连报仇的勇气也失去了？”

　　“萨林格尔很喜欢广撒网，任何地方都可能存在他的布局，比那个偏执狂还要恶心人。”梅迪奇显然并没有被左脸上的索伦激怒，“我要是上去对她动手，恐怕没过多久就会有天使过来把我们塞进马桶里冲走……啊，你们可能没见过抽水马桶，那我解释一下，这个东西也是萨林格尔发明的……”

　　“梅迪奇，你在心虚时总是喜欢说废话。”右脸上的艾因霍恩冷笑了一声，“不过你不动手，那我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当初被萨林格尔打得像条死狗一样被拎回来的不是我。”

　　“看来你们对于自己被亚利斯塔当成狗一样宰杀的过去很是骄傲。”梅迪奇打了个哈欠，结束了与索伦和艾因霍恩日常的相互嘲讽，“总之，得先找人合作才行……灵教团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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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号的船头正靠着一位身穿皮靴和长裤，上半身穿棕色夹克的高挑女士，她有着栗色的长发和湖蓝色的眼睛，正是神秘女王贝尔纳黛。

　　望着海面上那自船身两侧散开的泡沫，贝尔纳黛抿了下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难以遏制地上扬了些许，不过下一秒，她便头也不回地张口说道：“看来你的旅行很顺利。”

　　“这可不算旅行。”悄然出现在贝尔纳黛身后的蕾切尔从口袋里掏出沉默之环，远远地抛给了她，“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以你现在的位格，还无法瞒过一位预言大师的灵感。”贝尔纳黛其实并没有预见到蕾切尔的到来，但不妨碍她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