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秘闻

　　天空中流淌着粉红与明黄交织的奇异霞光，支离破碎的岛屿和碎石悬浮在空中缓缓飘荡，站在精灵王神殿正门前的蕾切尔抬了抬手，最终还是后退了两步。

　　虽说这里似乎位于某个梦境世界，哪怕自己在这里死掉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蕾切尔觉得自己还是怂一些比较好：万一里面坐着某位真神，那推开门的一瞬间自己就要暴毙当场。

　　她退到了正门的右侧，抬手生成一阵强风，直接吹开了这扇华丽的大门。

　　没有危险的机关，也没有诡异的诅咒，更没有蕾切尔想象中的怪物与神灵投影。

　　“……”一旁的尤莉丝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进了精灵王庭之中。

　　难得小心一次，居然还没什么陷阱……见状，蕾切尔快步跟上尤莉丝，有些无语地挠了下头。

　　“这里就是精灵王庭？”蕾切尔以审视的眼光评判着门后的建筑，“似乎过于追求华丽了，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极尽奢华的庭院墙面上布满了用碎钻和各色宝石拼成的壁画，高大的石柱上用精灵文镂刻着赞美诗。

　　这里符合一般文学作品中对精灵庭院的想象，却和这个世界观里暴躁的风暴精灵们不太搭。

　　“祂不仅是我们精灵一族的王，也是一位技艺高超，审美非凡的建筑师。”尤莉丝口中的“祂”自然指的是精灵王苏尼亚索列姆。

　　她的鞋跟啪嗒啪嗒地踩在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蕾切尔一边跟着尤莉丝穿过这片广场，一边四处张望着：疑似花坛的建筑里只剩下了尘土和干枯的枝干，地上还散落着一小片什么昆虫的翅膀碎片，很显然，这处梦境中的精灵王庭已经很久没有生物活动过了。

　　“对了，你刚刚不是说，打开门就能得知你的死因吗？”蕾切尔斟酌了几秒，还是提出了这个可能会刺激到尤莉丝的问题，“我对你当初的死亡原因开始好奇了。”

　　“就在这里。”尤莉丝停住了脚步，指了指面前的大厅，“你看了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蕾切尔探出脑袋，发现广场尽头的华丽大厅中突然有声音传来，吓得她瞬间便做出了战斗准备的姿态。

　　“所以，一切都只是个骗局吗？”女性的声音使用着极为古老的精灵语，蕾切尔只是听着都能感受到那种痛苦与愤怒的情绪，“你骗了我……”

　　“我并没有骗你。”嘶哑的男声笑道，“只是将承诺延长到了几千年后再兑现，这与我们当初的契约并不冲突。”

　　这声音……两个声音都好耳熟！

　　蕾切尔的表情凝滞了一瞬，急忙超过身前的尤莉丝，朝着大厅内看去。

　　大厅之中，身穿华丽服饰的女性精灵正与身披黑袍的人类男性激烈地争吵着。

　　那位女性精灵，蕾切尔在精灵遗迹中见过，正是“天灾女王”高希纳姆；而另一位男性她也认识，那张脸属于艾斯特，属于图铎地下遗迹里出现的那位“死神”！

　　这两位存在活跃的时间能够上溯到大灾变之前？

　　蕾切尔试探性地挥了下手，确定里面的东西并非是活人，而是某种不断重演的幻影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而且，事情不是进展的很顺利么？”死神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的尖牙，“你可以成为新的精灵王，而我也摆脱了格蕾嘉莉的掣肘……”

　　“你什么都不懂！”高希纳姆嘶声吼道，耀眼的雷光遮蔽了所有的画面，让蕾切尔不得不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大厅中的影像已经发生了改变。

　　“尤莉丝，太阳神已经近在眼前，所有人都已经离我而去，可你为何还逗留于此？”浑身是血的高希纳姆瘫坐在破碎的王座之上，声音低低的，显得极为颓丧，“离开吧，带走属于精灵的火种。”

　　“我……”大厅里那个似乎稚嫩一些的尤莉丝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离开，“我明白了。”

　　精灵是不善言辞的生物。

　　蕾切尔忍不住斜眼看了下身边的尤莉丝，发现她的表情也有些感慨。

　　“这是什么时候的场景？”蕾切尔忍不住问道。

　　“王后遭受了亡灵之神的蛊惑，在王与太阳神的战斗中选择了背叛祂，”尤莉丝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她夺取了王的权柄，成为了新的精灵王，但那位太阳神，造物主，并没有放过王后，祂要求王后交出风暴的权柄，否则便摧毁精灵王庭。”

　　“王后赶走了大多数精灵，与太阳神交战，并最终落败。”尤莉丝呼出一口白气，“这是我还能想起来的部分。”

　　“那你最后……”蕾切尔盯着大厅中再次扭曲起来的画面，幽幽地开口道，“离开了？”

　　“在属于造物主的国度流浪了一段时间后，大灾变爆发了。”她用手按住了自己的眉心，“为了活下来，我和同伴选择了出海逃离，毕竟海洋才是我们精灵的家，可是，没过多久，我便发现自己的能力开始消失了。”

　　尤莉丝的眼中闪过了纯粹的仇恨：“伪神的信徒向精灵宣布，如果不臣服于祂，祂便会将精灵全部屠杀干净……其他的精灵大多选择了臣服，嗯……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以前已经跟你提过了。”

　　“是这样啊……”蕾切尔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开始理解你了。”

　　“再后来，大概就是这样了。”尤莉丝抬起手，指了指大厅里那副血淋淋的画面，“我开始和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合作，尝试猎杀伪神的势力，最终……失败了，我落到了他们的手上，被残忍地杀死。”

　　精灵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想再更详细地解释那段令她感到耻辱的过去。

　　蕾切尔望着大厅中最终显现出来的那一幕画面：精灵的身体被冻结成冰雕，最终彻底被粉碎，闪着光点的非凡特性汇聚到了她的眼球上，形成了一颗蓝色的眼球。

　　蕾切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听上去是一段挺凄惨的经历……话说，既然你已经得知了自己的死因，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想要复活？”

　　“我希望你晋升到天使以后，为我寻找一个合适的躯体。”尤莉丝轻轻摊手，“后续就不用你管了……对了，你也可以拒绝。”

　　你都说等晋升天使了，那我为什么要拒绝？等我晋升天使后，想给你弄具新身体还不简单……蕾切尔毫不犹豫地应允了下来：“好。”

　　给别人画饼的家伙她见多了，但主动给自己画大饼的精灵，蕾切尔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严格来说尤莉丝已经彻底死透了，只剩下精神烙印的她根本没办法复活，等以后给她弄身体的时候再看看吧……’蕾切尔捏了一下太阳穴，‘如果她要求我提供一个灵体，那说明她真的死透了，只是希望用精神烙印洗脑出一个自认为是尤莉丝的复制体；但如果她只要身体，那就说明她一直在骗我，1-27中必然藏有一个完整的灵体……’

　　这么想着，蕾切尔随口问道：“你探索过这个梦境吗？”

　　“我和你是同时进入这里的，这片精灵王神殿遗迹应该是取自我记忆中的那一小部分。”尤莉丝轻轻摇头，“而且，在这里最好不要到处探索，等在原地就可以了，梦境中蕴藏着能够威胁到半神的危险。”

　　“是么……”蕾切尔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周围的场景开始崩解：这说明她的本体快要醒了。

　　“出去以后，不要总是戴着那个沉默之环，它隔绝了我和你的交流。”在梦境最后崩坍的一瞬间，蕾切尔听到了尤莉丝的提醒。

　　……

　　“给我……滚开。”

　　为手中刺剑附加了太阳领域的“净化之斩”，燃烧着金黄色火焰的逆光刺剑干脆利落地将面前袭来的诡异怪物切成两半。

　　那长着三个脑袋的怪物惨叫一声，掉落在地上，化作了一抔黑色的灰烬。

　　白色的雾气萦绕在克莱恩的身边，熊熊燃烧的太阳之火蒸发着他周身的水分，他的靴子踩过地上的灰烬，从泥坑里拉出了那个昏迷的失踪女孩——她正被埋在泥地里，仅露出一个脑袋，安德森跟他提过，这里对天气之神的活祭方式，便是将祭祀品埋到祭坛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等到祭祀结束后，再把祭祀者挖出来吃掉。

　　可就在克莱恩将名为拉结丝的失踪少女拉出来后，一个诡异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想带走我的祭品吗？”

　　谁？我的小丑直觉完全没有反应……克莱恩背后一麻，下意识地就要使用火焰跳跃离开原地，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火焰跳跃居然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效果。

　　做好了使用纸人替身的准备，克莱恩一手抱着失去意识的少女，另一只手捏紧了刺剑，脖颈僵硬地缓缓回头，然后他便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他在班西港上见过的仇敌，因斯·赞格威尔！

　　‘冷静，我现在是格尔曼·斯帕罗，他应该看不出我的真面目……’

　　绝大多数圣者都还停留在只能靠外表来分辨人类的程度。

　　克莱恩咽了口唾沫，努力地转过身子，让自己眼神中的仇恨消失，留下的只有单纯的警惕：“你是谁？”

　　他这话刚一说出，便骤然想起了因斯·赞格威尔刚刚的话语：“她是你的祭品，什么意思？”

　　“看你的表情，心里似乎有答案了。”“因斯·赞格威尔”嘿嘿一笑，“你认为呢？”

　　他的声音很是诡异，不像是正常人的声音，反而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察觉到了这一点，克莱恩稍作沉默，凝重地回答道：“您是掌控班西的天气之神？”

　　“你比你的外表要聪明不少啊。”天气之神脸上那种嘲讽的笑意更浓了，“我还以为……哼哼。”

　　因斯·赞格威尔这是怎么回事？他成为了天气之神的神降体，还是被附身了，类似恶灵？要是蕾切尔在这里就好了……她肯定知道因斯·赞格威尔身上发生了什么！

　　“您有什么事情吗？”克莱恩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姿态放低一些，“呃，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吗？”

　　他不敢激怒这位所谓的“天气之神”，先不说硬实力的差距，真要是打起来，少女拉结丝肯定第一个完蛋。

　　“只是感到有人拔出了我的祭品，便过来看看，没想到还能发现你这么一个惊喜……”天气之神围绕着克莱恩转了两圈，那双铁黑色的眼睛中流淌着实质性的狡诈，“有意思，很有意思。”

　　“……”克莱恩不想坐以待毙，但在一位可能是天使的存在面前，他非常清晰地认识到了一点：没有蕾切尔，自己根本没资格和任何一位半神对抗。

　　“你可以走了。”天气之神突然说道。

　　“？”克莱恩一愣，这位诡异的邪神不打算杀掉自己吗？就这么把自己放走了？

　　“我还得感谢你，帮我找到了这里，也许这同样是某种聚合……”天气之神用因斯·赞格威尔的脸做出了极为可怖的笑容，“作为交换，你可以带着那个小东西走了……当然，如果你们想留下来和我共进晚餐的话，我也不介意。”

　　话音刚落，克莱恩一把抓起拉结丝扛到肩膀上，朝着班西港的方向拔腿就跑。

　　虽然不知道这个邪神为什么愿意放自己离开，但克莱恩绝对不打算浪费掉这个逃命的机会！

　　“呵呵，他就是萨林格尔预言之中提到的那个会取代阿蒙的救世主？”梅迪奇望着克莱恩逃窜的背影，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像只老鼠一样……他真的能击败阿蒙？如果他能做到的话，那我今天放他离开还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梅迪奇，别在意那家伙了，如果你想和灾祸之城建立联系，那就赶快！”因斯·赞格威尔的右脸上裂开了一道伤口，“靠着源质之间的聚合，我们才能找到这个封印的薄弱处，你再不尝试的话，这里的‘弱点’又要转移了！”

　　“我知道。”梅迪奇简单地回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