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梦境

　　将“沉默之环”戴在手腕上，蕾切尔瞬间就觉得整个世界寂静了不少：不死者的灵感很高，平日里，她的耳边总是充斥着灵体们的窃窃私语，虽然这种层次的灵体低语对蕾切尔来说完全没有威胁，但总归还是会让自己有些烦躁。

　　现在有了这么一件物品，她的心态顿时平和了一些。

　　“如果不是有带久了会失去听力这个负面效果，那其实还是挺实用的。”蕾切尔低头没入水中，在海面下两三米的位置朝着前方快速游动，“不过贝尔纳黛肯定有恢复听力的秘术，到时候再找她帮忙修复一下耳朵就行。”

　　这片区域在游戏中被设定成“只有50级及以下玩家可以进入”的特殊大型秘境，其中游荡着大量或奇异或少见的非凡生物，当然，这里也有着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危险。

　　不过，对于此时的蕾切尔来说，绝大多数危险都不算什么。

　　“我记得前面那座废墟后面有三个深渊娜迦盘踞，属于开门杀，虽然威胁不到我，但没必要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绕开好了。”

　　蕾切尔毫不犹豫地脱离了记忆中的安全航道，朝着偏南方的海域靠拢。

　　在1-27的加持之下，少女曼妙的身姿在这片蔚蓝的海洋之中游曳着，水流在碰到蕾切尔的一瞬间便自行分开，而她只需要时不时地稍微摆动身体，便能让自己的速度再快上不少。

　　“唔，似乎偏离的太多了……”快速游动着的蕾切尔突然感觉自己的右胳膊似乎不太灵活了，她抬起右手，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臂正在逐渐被石化。

　　“换了没有神性的普通非凡者，估计早就被彻底石化了……”这么想着，蕾切尔一边返回安全航道，一边汇聚灵性以位格压制，很快便让石化的部分彻底消失，“难怪这片地图禁止半神进入，本应该致命的威胁对我来说危险性不知减少了多少倍。”

　　蕾切尔的速度快得恐怖，没用多长时间，她便彻底深入了这片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海域。

　　但她必须停下来了。

　　“天黑了……”仗着自己位格高，疯狂地深入遗迹的蕾切尔突然发现自己周围的海水变得越来越黑，就连自己的黑暗视觉也无法穿透分毫，“得赶紧找个地方睡下！”

　　虽然蕾切尔对类似的现象不怎么感兴趣，但游戏论坛的考据党们都已经拆析过了游戏前期出现的绝大多数特殊非凡现象：神战遗迹的夜晚中蕴藏着黑夜领域的神力，如果没有梦境领域的神力保护，就会被隐秘领域的神力抹消。

　　黑夜途径中，强隐秘领域的神力必然是天使位格的，蕾切尔还没自大到靠位格硬抗这种隐秘之力。

　　‘而且，论坛老哥们一致推测，这里的神力是黑夜女神留下的，要是不怂未免也太蠢了……’蕾切尔飞出水面，在周身凝聚出一个巨大的冰球，将自己包裹在内，随后便使用冥想技巧迅速地入睡了。

　　“……怎么回事？”

　　当她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来到了一处奇异的宫殿门口。

　　“我记得刚刚天黑了，然后我睡着了，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蕾切尔猛地打了个寒颤，闭目尝试与灵界连接。

　　梦境中是没有灵界的。

　　“奇了怪了，似乎的确是梦境，但我居然保持着难以想象的清醒状态……”没能连接上灵界，蕾切尔皱起眉头，睁开眼睛注视着自己抬起的双手，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来了？”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你在发什么呆？”

　　蕾切尔的身体下意识地做着闪避，躲开了从背后抓来的手，当她看清身后的人影时，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听这声音……你是尤莉丝？”

　　在她身后突兀现身的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精灵，她身穿便于活动的精灵风格服装，纯白色的长发于脑后绾成发髻，她的长相很有前世亚洲人的风韵，如果让雷切尔来形容的话，大概是小家碧玉的类型。

　　“是我，这就是我还活着时的样貌。”尤莉丝淡淡地抬眼望来，“多亏了这个将我们彼此之间相连的梦境，我才能出现在这里。”

　　“可你不是没有星灵体么，按理说你根本没法做梦才对！”蕾切尔忍不住抬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嗯，话说，你还挺漂亮的。”

　　“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也许是因为你和我的非凡特性长期接触的时间太久，导致我的精神烙印与你的灵体融合了。”这位东方精灵完全无视了蕾切尔的后半句赞美，“跟我来吧。”

　　这怎么可能？精神烙印之所以叫精神烙印，就是因为它本质是非凡者的精神体在非凡特性中遗留的残余！而做梦的原理是星灵体漫游灵界和星界，怎么可能和精神体扯上关系？我又不是黑夜途径的非凡者，能够将整个灵体带入梦中……

　　蕾切尔压下心底的疑虑，没有就此再多问什么：就尤莉丝的这个敷衍态度，她觉得哪怕自己再多问，尤莉丝也不会继续解释。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黑裙的少女在原地踌躇了几秒，见前面的精灵缓缓地越过自己，一步步踏过浅蓝色的阶梯，朝着宫殿的大门走去，忍不住问道，“还有，我的梦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游戏中，玩家有睡眠模式，从设定上来说会做梦，但梦境的内容游戏并未包含，所以蕾切尔对自己眼下的状态也不是很了解。

　　“这里不是你的梦境。”尤莉丝的凉鞋在台阶上停了下来，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蕾切尔，“这里是所有人共同的梦境。”

　　“集体潜意识大海的产物？”蕾切尔想到了心理炼金会的理论。

　　“是的，这里也埋藏着某些答案。”尤莉丝嗓音飘渺地回答道，“比如我当初为什么会死在这里，王后又为什么会背叛……”

　　“你死在这里？”一听到这句话，蕾切尔就有些不太想跟着她进入这座宫殿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你在这里入睡的一瞬间，当我进入这个梦的一瞬间。”尤莉丝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使用非凡能力飞行，只是踏踏实实地踩着每一个台阶上去，“我想起了很多事情，也找回了某些认知。”

　　这么说，现在的尤莉丝很可能已经不单纯是1-27中那个遭到其他人精神烙印污染的尤莉丝了……蕾切尔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踏上台阶：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不论即将面对什么危险，行动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些。

　　“所以，你现在想起了什么？”鉴于尤莉丝都没直接飞上去，蕾切尔担心这其中可能存在什么诅咒，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学着尤莉丝一步一步地在台阶上追赶她，“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和你会出现在这里？”

　　“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尤莉丝的脚跟离开了台阶，来到了华丽的宫殿大门之前，“但你的前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这里就是昔日的精灵王神殿。”

　　“精灵王苏尼亚索列姆就在这里？”蕾切尔还在下面吭呲吭呲地爬楼梯：这阶梯压制着她的速度，让蕾切尔只能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走过一层层的台阶，“话说，你是怎么死的来着？”

　　“我不清楚这个梦境的逻辑是什么，王也许在这里，但哪怕真的在，也只是个虚假的幻象罢了。”尤莉丝转过身，注视着慢吞吞爬着楼梯的蕾切尔，“至于我是怎么死的……打开这扇门你就知道了。”

　　“你的话让我感觉怪怪的，就好像是故意让我去触碰这扇门后的危险一样。”蕾切尔抱怨着站到了尤莉丝的身边，发现自己只到她的腋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扇门怎么打开？”

　　“直接推开就行。”尤莉丝如是说道。

　　……

　　“人都齐了吗？”安德森手中握着一枚上下抛动的金币，清点着人数：这是他从格尔曼那里学来的，他觉得很帅。

　　班西港上，虽然天气恶劣，兼而有大量的邪灵和奇怪的飞行头颅围攻，但这对克莱恩和安德森两个序列五战斗力还是太过弱小，他们没费多大力气便将残存的天气之神邪教徒连带着眷属轻松解决，将船长艾尔兰和所有下船的旅客统统带回了白玛瑙号上。

　　“不对，还少一个……拉结丝，我的女儿不见了！”乘客中突然有女人的声音惊叫道，“她一定是被落在青柠檬餐厅的厕所里了……我得去找她！”

　　“你疯了吗，那里很危险！”她的丈夫一把拉住这位精神崩溃的女士，“刚刚那些怪物你没看见吗？我回去，你留下！”

　　“你们的女儿长什么样子，描述一下。”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冷淡的男性嗓音响起：“描述得精确一些。”

　　“她今年十岁……穿着绿色的长裙和黑色的披肩，头上有一顶帽子……”那位失去女儿的先生怔住了，急忙开口回答道，“您是要？”

　　“你守着船。”克莱恩摘下头顶的礼帽丢给身后茫然的安德森，手在甲板边缘的护栏上一撑便跳到了港口上，头也不回地朝着班西小镇的入口走去。

　　“你疯了？！”安德森目瞪口呆地望着冒雨走回去的克莱恩，“你别忘了电报局里那两个怪东西！你不会觉得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吧？”

　　“总不能坐视不管。”克莱恩不含感情的话语顺着风传入安德森的耳朵里，让他陷入了沉默。

　　……

　　“怎么会有父母连孩子都忘掉的啊……”远离了船只，克莱恩一边小声吐槽，一边循着记忆朝着青柠檬餐厅的位置走去，“tm的，根本不是人啊简直……我明明让他们在餐厅里清点过人数了……”

　　他对弄丢了女儿的那对夫妇很是不满，但无论如何，那个无辜的女孩不该受到伤害。

　　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下的速度：邪教徒的首领，风暴教会前主教米勒已经被自己和安德森杀死，有危险的应该就是还游荡在雾气中的各种怪物了，至于电报局那个什么梅兰妮和帕沃·考特，他完全没有深究的欲望。

　　‘至少，现在的我应该有能力应付绝大多数危险，除了不知为何来到这里的因斯·赞格威尔……希望不要碰上他吧。’克莱恩捏紧了手中的手杖，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这场暴雨的规模还在增大，完全没有停息的意思。他的皮鞋陷进了污泥之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土路上前进着。

　　“抱歉打扰。”青柠檬餐厅被砰地一声推开，里面还在用餐的本地人居民和老板同时抬起头，用漠然的眼睛注视着这位浑身湿透的不速之客，“我要找一位大约十岁左右的少女，她穿着……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

　　那位身材肥胖的老板刚举起手中的猎枪对准了克莱恩，便看到眼前的外乡人嘴角微微翘起地抽出了一把闪着白光的刺剑。

　　“见过，她去了，外面，她要去找，爸爸和妈妈。”老板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认怂了。

　　“感谢你的告知，祝在座的各位用餐愉快。”克莱恩眉头一皱，将逆光刺剑归鞘，他下意识地想要举一举头顶的礼帽，这才想起刚刚在船上自己把帽子扔给了安德森，于是故作自然地将动作变成了顺手捋一捋头发。

　　等到青柠檬餐厅的大门关闭后，克莱恩这才在大雨中狂奔起来：“居然出门了，该死的，这群本地人不是说类似的极端天气不能开门吗？为什么要放一个小女孩出去？”

　　沾着雨水的金币在他的指尖跳动，靠着占卜，克莱恩追逐着那个失踪女孩的位置，距离班西港码头的位置也越来越远。

　　“就在前面！”克莱恩甩了甩满头的雨水，顺着这条路朝着前方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