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战遗迹

　　“收起你的揣测。”克莱恩面无表情地回答道，那冷冽的表情让安德森无奈地后退了一步。

　　“好吧，也许你和她需要更坦诚的交流。”安德森从口袋里掏出烟卷，看了克莱恩一眼，想了想，又把烟卷放了回去，“她一直冷冰冰的，喜欢把某些事情藏在心里，但总是藏得不太好。”

　　“在你眼中，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克莱恩单手插兜，于短暂的沉默后问道，“一个恶劣的上司？”

　　“她是个不适合当高位者发号施令的家伙。”安德森没怎么思考便答道，“她不知道怎么统御下属，也没什么领袖的魅力，总是随性而冲动……斯卡蒂更适合成为一个被发号施令的士兵，她需要一个人去告诉她该做什么。”

　　对于安德森的评价，克莱恩不置可否。他能听出来，安德森过去会成为蕾切尔的下属，恐怕只是迫于她那强大的力量，而并非是真心臣服。这种情况下，他的评价是否客观自然要打个问号。

　　‘真是让人越来越好奇了……’克莱恩推开房门，对着安德森行了一礼，然后很冷酷地带上了舱门。

　　房间内的克莱恩坐到了床上，靠着枕头微微合眼，思考起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最重要，也最不着急的毫无疑问是寻找美人鱼，我现在无面人魔药还没消化完毕，而罗萨戈遗留的那枚银黑之眼里还蕴藏着阿兹克先生的能力污染，哪怕找到了美人鱼，我也没有能力借助它们的歌声晋升。’

　　‘相对要紧一些的，是考虑怎么扮演无面人，以及分离银黑之眼特性中的污染。’克莱恩脱掉正装外套，把它挂到了衣橱里，‘前者，蕾切尔在塔罗会上跟我随口提过，她说无面人能够变成任何人，但只能是自己，这条准则可以参考一下……嗯，至于分离污染，白银城似乎有办法，是不是有必要给他提供更多的支持来换取他地位的上升呢……’

　　当然，最为困难也最为繁琐的任务，毫无疑问是挣钱还债——虽然克莱恩当初在贝克兰德对普通人发出示警时已经做了反占卜，但还是被军方查到了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身份，连带着蕾切尔好心借他的老宅也被查封。

　　蔷薇长街那幢独栋别墅虽然不大，也没有附带花园和仆人房等设施，但它的价格绝对不会便宜，克莱恩保守估计，那栋小楼的地契大概要几万镑左右——据安德森所说，序列6的海盗，赏金大约是五千到八千不等。

　　这下真的是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房子了。

　　好在我有“蠕动的饥饿”和“逆光”刺剑，如果有必要，我还能借助黑皇帝牌撬动灰雾力量，可惜蕾切尔将罗塞尔制造的那条腰带收回去了，不然我直接变身“黑皇帝”，总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克莱恩翻了个身，和衣躺了下去，很快便沉沉睡去。

　　白玛瑙号的航行速度不慢，当克莱恩再醒来时，船只已经停靠在了名为班西的港口。

　　船员和不少乘客都选择下船，在当地用餐。

　　克莱恩站在船头，遥望着阳光明媚的港口，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安德森靠了过来，很自来熟地说道：“你不下船去享用美食吗？哈哈，这里的居民很擅长烹饪血液类食物，这是他们从精灵那里学到的……青柠檬餐厅的猪血很有名！”

　　“精灵？”克莱恩一边在心里构思“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细节，一边微微抬眼问道。

　　精灵居然会吃血旺……从某种角度来说，似乎也挺贴合人设的……克莱恩思考着精灵王会不会是穿越者老乡。

　　“是啊，据说，这里的本地居民是从迁徙的精灵那里得到了食用血块的习俗，不过我觉得未必。”安德森背靠护栏，金色的短发在风中被吹得有些凌乱，“嗯，这里的天气非常极端，时不时便会遭受地震、暴雨或是暴雪的侵袭，在长久的自然灾害压迫之下，本地的居民开始祭祀自创的‘天气之神’，每年举行四次仪式，呵，仪式的内容是，杀掉挑选出来的神眷者，分享他的血液和肉块，并将他的头颅埋入祭坛。”

　　“我想，在血液里加盐，食用血块的习惯，大概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安德森自顾自地说着，突然发现一直冷峻，仿佛没什么情感波动的格尔曼·斯帕罗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甚至有些恐惧，“怎么了？”

　　“没什么。”克莱恩迅速地低下头，用和刚刚没什么区别的声音回答道，“看到了一个熟人。”

　　的确，克莱恩刚刚在眺望班西港时，发现了一位熟人的身影。

　　那人身穿神官长袍，头戴软帽，肤色苍白，五官深刻。

　　因斯·赞格威尔！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从蕾切尔手中逃脱的因斯·赞格威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克莱恩下意识地就想要掏出一枚金币进行占卜，但他很快便意识到，以自己的位格占卜半神大概率得不到答案，还有可能引起对方的警惕，于是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冲动。

　　“我去趟盥洗室。”

　　见克莱恩快步转身离开，安德森抬起手，有些无奈地吐槽道：“我说，你为什么去盥洗室这么频繁？你不会是有这方面的疾病吧？”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我发现了因斯·赞格威尔的踪迹，他正在班西港……”克莱恩先是在盥洗室中向自己祈祷，然后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将自己那段祈祷影像抽离出来，丢入了对应蕾切尔的那颗红色星辰之中。

　　“蕾切尔也和因斯·赞格威尔有仇，如果她愿意过来杀掉这个家伙，那自然是最好；如果她不愿意，那我更得去一趟班西港，以免因斯·赞格威尔在班西港制造灾难，牵连无辜的人……”随后，克莱恩具现出黄水晶灵摆，开始在灰雾之上占卜：

　　“班西港很危险。”

　　“因斯·赞格威尔会给班西港带来灾难。”

　　“因斯·赞格威尔会催化班西港的灾难……”

　　他迅速地进行着占卜，务求不浪费一点时间：每一位半神都是行走的天灾，如果因斯·赞格威尔想要搞点破坏，那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因斯·赞格威尔会催化班西港本就存在的危险……”看着不容乐观的占卜结果，克莱恩毫不犹豫地离开灰雾，跑回自己的房间之中取出了自己那几件非凡物品，然后朝着甲板上走去。

　　刚走出船舱，克莱恩便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几分钟前还晴朗的蓝天此时已经阴云密布，狂风呼啸，几乎要把人吹倒在地。

　　“喂，你刚刚跑到哪儿去了？盥洗室里没有你啊？”安德森顶着狂风走了过来，一脸的无奈，“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鬼地方的天气说变就变！”

　　眼看着浓重的雾气开始笼罩班西镇，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开口道：“我准备去班西镇。”

　　“为了你刚刚看到的那个熟人吗？”安德森猜测，他的观察能力一向很强。

　　“班西镇有极大的危险潜藏。”克莱恩言简意赅，“我得去把船员们带回来。”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安德森愣了一下，“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在海上，最重要的是不要挑战显而易见的危险！”

　　“乘客和船员是无辜的，我没办法坐视不管。”克莱恩朝着舷梯的方向快步走去，“你可以留在船上。”

　　“好吧，好吧，正义的格尔曼·斯帕罗先生要去拯救无辜的平民了。”安德森耸了耸肩，快步赶上克莱恩，“其实我也觉得，有必要去把他们都救回来，连你都能察觉到的危险，我们两人应该能应付。”

　　你这是在挑衅……克莱恩面无表情地转头望着身边的安德森。

　　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麻，安德森讪笑着回答道：“呃，没办法，我有种预感，你要是出了问题，斯卡蒂会杀了我的。”

　　这也是安德森对自己的自我认知：在他看来，冰霜女王会特意安排格尔曼·斯帕罗和自己见面，显然就是有意让自己给他当保镖。

　　“随意。”克莱恩没心思在这种小细节上跟安德森纠缠，“把白玛瑙号的船员们都带回来就行，本地居民……再说。”

　　两位赏金猎人顶着狂暴的飓风和无法被吹散的雾气，进入了阴暗的班西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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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了么？”

　　“不错……”

　　“因斯·赞格威尔”正站在位于班西镇郊外山顶的祭坛上，周围散落着大量的灰白粉尘——几分钟前，这些粉尘还都是一个个的活人。

　　“虽然没拿到非凡特性，有点可惜，不过有了这么一份‘天气之神’的锚，状态倒是稳定了不少。”“因斯·赞格威尔”扭动着脖子，露出了迷醉的笑容，“融入了我后代的血脉后，这具身体也更加适合我了。”

　　他的左脸颊上裂开了一道伤口，张合着说道：“梅迪奇，这里距离帕苏岛太近，我们最好赶紧离开宾西，刚刚在码头露面时，难道你没有察觉到那个隐含敌意的视线么？”

　　因斯·赞格威尔的右脸上同样裂开了另一道伤口：“而且，既然得到了维持状态所需要的事物，那就更没必要继续逗留。”

　　“你们两个果然已经失去了作为男人的勇气，”梅迪奇冷笑一声，“那个遭到‘灾祸之城’污染的‘天气之神’必然就隐藏在宾西，如果能够将它找出来，也许我们就能更进一步恢复力量！”

　　“梅迪奇，你的脑子被真实造物主吃掉了吗？”右脸颊的伤口嘶声道，“凭我们现在连一个序列3都杀不掉的实力，有什么资格去触碰那种可怕的东西？”

　　“而且，你不会觉得我们现在就安全了吧？”左脸颊的伤口跟着施压道，“摸摸你的口袋，那只该死的蠢笔还跟我们在一起，你觉得那个家伙会对我们的行为一无所知？”

　　“都给我闭嘴！我已经有了些新的想法。”梅迪奇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让脸颊上的两张嘴瞬间消失，“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能有些新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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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应该是普通海洋生物能够到达的极限……”蕾切尔站立于一头巨大的鲸鱼背上，面前的海域仿佛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般，深蓝近黑的海水顺着断层倾泻而下，下方则是让人一眼看不到底的幽暗。

　　她从鲸鱼的背上跳到了海里，拍了拍它的身体，让它自行离开。

　　鲸鱼发出一声悠长的叫声，随后便潜入水底，朝着西面游了回去。

　　“尤莉丝，你有什么建议吗？”蕾切尔思考了两秒，轻声问道。

　　“如果没有必要，不要保持长时间的飞行。”脑海中的精灵给出了回答，“你从这里跳下去就能直接到达神战遗迹，不需要靠飞行跨越这里。”

　　“……有这么神奇……？”蕾切尔挠了下头，用灵性直觉确认了这种方法的安全程度——她以前在游戏里要去神战遗迹都是直接走系统设置的传送点，神战遗迹和苏尼亚海是两片分开的地图，中间有空气墙隔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自己身体周围凝聚出了一层护身的坚冰，然后便顺着海水的流动方向直冲断层下方。

　　自从获得1-27后，蕾切尔还没体验过这么剧烈的坠落感，不过只过了十几秒，这种坠落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下方涌上来的海水将包裹着蕾切尔的冰块托起，轻轻抛到了断口的另一侧，明亮的阳光透过海水和冰层照在蕾切尔的眼皮上，让她有些不舒服。

　　“果然，真是熟悉的场景。”蕾切尔踩在一块制造出的浮冰上，深深地吐了口气，“导致大灾变爆发的战场，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顺手从口袋里摸出贝尔纳黛借给自己的沉默之环戴上：它能够屏蔽神战遗迹充斥着的真实造物主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