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流言

　　“隐秘权柄，位于灵界的隐秘权柄。”贝尔纳黛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你去过神战遗迹了么？”

　　“正要去。”蕾切尔捏了下手指，“我有种预感，也许我能得到一些收获，有关于第四纪前那段历史的收获。”

　　“那就祝你好运。”贝尔纳黛平淡地颔首，“神战遗迹很危险，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那是对于中低序列的非凡者来说。”蕾切尔打了个哈欠，身形逐渐淡化消失，“我得走了，替我向纳斯特告别。”

　　蕾切尔所恢复的过去记忆之中，就有当年作为艾流德和贝尔纳黛相处时的画面，这不仅没有让她对贝尔纳黛产生亲切感，反而让蕾切尔在与她相处时有些不自在。

　　见蕾切尔离开，贝尔纳黛也并未挽留，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转头望向海天交接之处，果然发现了另一道黑影。

　　身披长袍，手持权杖的纳斯特踏海而来，他步履平稳而缓慢，但却只用了几步便跨越了遥远的距离，仿佛衡量长度的标尺出现了混乱。

　　他衣着整洁，从外表来看并没有什么狼狈之处，很显然，军方半神没有给他造成什么麻烦。

　　“你看上去还不错，接下来怎么办？”贝尔纳黛上下打量着手持权杖，浑身散发出威严而混乱气场的纳斯特，“黎明号正在往这里靠拢，我可以送你回拜亚姆或是因蒂斯。”

　　“不用。”纳斯特迅速地将手上的权杖收起，然后长长地喘了口气，“我会让黑皇帝号来接我。”

　　“黑皇帝号不是……”贝尔纳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弄了个假的来欺骗鲁恩军方？”

　　“也不能说是假的。”收起“攫熵之手”，纳斯特的气场很明显地衰弱了不少，“我只是临时找人制造了一艘和黑皇帝号外观差不多的幽灵船，并把它和黑皇帝号的命运扭曲关联，让他们以为被摧毁的是真正的黑皇帝号。”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黑皇帝号。”贝尔纳黛恍然地点头：黑皇帝号是遗留自所罗门帝国的强大幽灵船，它其中很可能隐藏着某些秘密，比如一个所谓的“所罗门宝库”什么的……

　　这种前提下，纳斯特当然不会让海军把自己的爱船真的炸掉。

　　“我接下来会让一艘徒有黑皇帝号外表的帆船在五海上巡视，这样一来，海军多半会认为我是在虚张声势以掩盖虚弱的状态。”纳斯特摸了摸下巴，抬头对贝尔纳黛说道，“虽然普利兹号在半年内应该是无法继续投入使用，但海军肯定会挟‘五海之王溃逃’的战果继续针对其他海盗王者，这段时间，你们必须顶住。”

　　“你要离开了么？”对于纳斯特的警告，贝尔纳黛不置可否，“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很显然，她口中那个“合适的地方”显然暗指“适合用来晋升熵之公爵的地方”。

　　“嗯，我会独自带着黑皇帝号离开五海。”纳斯特活动着肩膀，他抬起头，用手掌遮住了视野中的太阳。

　　这一瞬间，整片海域都被深沉的黑暗吞没，仿佛那散发着光辉的太阳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这似乎是狂乱法师对非凡能力的某种应用，将自己用手遮住太阳的举动混淆为“太阳被遮住”，从而创造出纯粹的黑暗。

　　当黑暗消散，太阳重现时，身披黑袍的五海之王已然消失不见。

　　望着他刚刚站过的位置，贝尔纳黛突然叹了口气。

　　直到离去，纳斯特也没有将他晋升天使的仪式位置告诉自己。

　　……

　　买好了船票后，克莱恩和安德森登上了开往拜亚姆的白玛瑙号，并于夜晚偶遇了正在诱捕鱼人的两位同行，克里维斯和塞西尔。

　　有两位非凡者在，那只倒霉的鱼人还没做出什么反抗便被干脆击杀，船长艾尔兰开价收购了鱼人的尸体，并邀请克莱恩和安德森一起享用这只非凡生物。

　　“在海上，最重要的是烤肉和美酒。”金发碧眼的安德森靠坐在座椅上，对着身边的克莱恩挤眉弄眼道，“格尔曼，你的表情不够享受，厨师先生会伤心的。”

　　“几天前，你还告诉过我，在海上最重要的是不去靠近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克莱恩保持着冷峻的表情，用叉子叉起一块鱼肉吃下，“而且，合格的冒险者不应该沉溺于酒精。”

　　“其实这位先生说的都没错。”白玛瑙号的船长，艾尔兰·卡格微醺着笑道，“其实我认为，在海上，最重要的是不能招惹海盗！”

　　其他几位一起享用夜宵的船员都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显然，他们都对海盗深恶痛绝。

　　听到船长先生这么说，克莱恩的心里对蕾切尔莫名地产生了某种错位感：明明是被人畏惧厌恶的海盗女王，却多次救下自己，甚至还挽救过整个贝克兰德的平民……

　　他微微转了下头，看向安德森，却发现这位海盗四王的前下属毫无自觉地附和着：“的确，遇到天灾，乘客还有可能获救，要是遇到最恶劣的那批海盗，那肯定必死无疑。”

　　克里维斯雇主家的孩子，堂娜和丹顿姐弟一下子惊叫起来：“我听说，海盗会把人抓走，卖到一个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

　　“是的，在海上，海盗远比这些怪物危险。”艾尔兰指了下面前盘子里的鱼人肉，“他们总是到处流窜，也许下一秒，我们的船只就会遭到海盗的袭击。”

　　船长先生，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克莱恩下意识地抬手在身前画了个绯红之月。

　　“海盗会把我们卖到很远的地方去吗？”堂娜担心地问道。

　　“不，不，小姐，绝大多数海盗都恪守着五海之王纳斯特的规矩，他们只抢夺一部分钱财，不会杀害俘虏，也不做奴隶贸易。”艾尔兰的笑容淡了一些，“不过，大海上总有些桀骜的家伙不愿意服从五海之王的规则。”

　　“比如地狱上将路德维尔，一旦遇到他，我们就死定了！”旁边胖胖的厨师插嘴道，“被他劫掠过的船只连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真是残忍……”克莱恩忍不住低声感叹道，随后便觉得这似乎与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不太相符，于是微微仰起头，加了后半句，“而且很愚蠢。”

　　“的确很残忍。”安德森赞同了他的前半句话，逗起了小孩子，“血之上将塞尼奥尔会把成年人杀死，然后把你们这样白嫩的小孩子都抓起来，卖到你们父母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呜……”小男孩丹顿被安德森唬住了，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而堂娜咬着嘴唇，认真地反驳道：“爸爸妈妈会保护我们的，而且克里维斯叔叔和船长叔叔也会保护我们的！”

　　“哈哈哈，是的。“安德森没有继续恐吓两个小孩，而是见好就收，顺势岔开了话题，“不过，血之上将和地狱上将最近似乎不在这片海域吧？”

　　“这可说不好。”艾尔兰神秘地眨了眨眼，“在这片海域之上，可是有着不少‘那种人’在游荡的……海盗将军们总有些神奇的方法能够在几天内穿过苏尼亚海。”

　　他口中的“那种人”毫无疑问便是非凡者，对此，克里维斯和塞西尔两个普通人将信将疑。

　　“除了这两位海盗将军以外，应该还有一位同样嗜杀的海盗王者吧？”克莱恩思考了几秒，开口引导话题，“那位称号是不死之王的存在——”

　　“格尔曼，你的消息似乎有些陈旧啊。”艾尔兰含笑地拍着他的肩膀，“不死之王早就被杀死了，顶替他位置的是被称作冰霜女王的斯卡蒂。”

　　“是么？这位新的海盗王者又有什么传闻？”这正是克莱恩想要问的：他想要更深入地了解蕾切尔。

　　一旁的安德森若有所思地看着克莱恩，似乎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反常：明明是被冰霜女王带到码头，却还需要靠水手们的流言来了解她？他为什么不直接询问斯卡蒂，是出于不信任，还是想要从各个方面更深入地了解她？

　　“和其他海盗比起来，冰霜女王几乎没有任何劣迹——几乎，好吧，至少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的确如此。”艾尔兰回忆着说道，“在成为海盗王者之前，她只是大海上一位声名未显的普通赏金猎人，追逐着宝藏与海盗的赏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那一次她在塔罗会请假的时间来算，蕾切尔刚来到海上没多久，就猎杀了不死之王……’虽然觉得艾尔兰的话语中似乎有些错误，但克莱恩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去，不死之王控制着大片海域，并向来往的船只征收过路费，”艾尔兰叹息一声，“对于有些船只来说，给点过路费也就算了，只要能保住性命，那给多少钱都值得，但不死之王还很喜欢撕毁条约，攻击交过过路费的船只！也正因如此，在他死后，绝大多数人都只觉得庆幸和惊喜，而没有感到任何遗憾，包括海盗们。”

　　“那么，冰霜女王斯卡蒂呢？”安德森顺势接话，让艾尔兰不至于因无人捧场而就此结束话题，“她应该算是一位相对好一些的海盗王者了吧？”

　　“的确，这位海盗王者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独特的海盗——她没有船只也没有下属，一人独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从不袭击商船和客船，只杀有赏金的海盗。”艾尔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据说，如果你在海上听到了动听的歌声，那就很有可能是冰霜女王在狩猎：有很多海盗便是被这具备魔性魅力的歌声吸引而去，最终被她杀死。”

　　“听起来就像……就像……”小男孩丹顿思考起来。

　　“就像是船长叔叔之前提过的，会唱歌的人鱼一样！”堂娜的眼睛亮亮的。

　　“是的，也正因如此，冰霜女王还有一些别名，比如‘独行的海盗王’，比如‘塞壬’等等。”艾尔兰又喝了口酒。

　　“塞壬”正是人鱼的别名。

　　“她肯定长得很漂亮！”堂娜的眼睛里充满了憧憬，“而且有一条很大的鱼尾巴！”

　　“很遗憾，孩子，冰霜女王没有鱼尾巴，至少大多数人都只见过她用双腿行走于陆地上。”艾尔兰摊手道，“不过她的确很美，那种致命的诱惑力让无数海盗希望成为她的追随者，不过很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被真正地确认为‘冰霜女王’的下属，这也进一步印证了她那‘独行的海盗王’的称呼。”

　　“真是一位……传奇！”丹顿思考了几秒，想到了一个很文邹邹的形容词。

　　克莱恩和安德森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尴尬的情绪：事实上，他们两人从某种层面来说，都是那位‘独行海盗王’的下属。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会被通缉呢？”克莱恩追问了一句。

　　“通缉令上的罪行很少，我想想，呃，她所有的罪行似乎都是因‘和军方与教会对抗’而产生的，”艾尔兰冥思苦想了一阵，终于回答道，“只有一条罪行，冰霜女王似乎曾经摧毁过费内波特的哈尔曼港，并杀了不少平民。”

　　“这样啊……”克莱恩低声道，微微捏紧了手中的叉子。

　　似乎是看出了面前这位格尔曼·斯帕罗的不对劲，艾尔兰眼珠一转，善解人意地安慰道：“如果你对这件事感到好奇，可以去哈尔曼港看看……哈哈，不过那要等我们到了拜亚姆再说，虽然我是船长，但我也没有权力临时更改白玛瑙号的航向。”

　　克莱恩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快速吃完了面前的那份鱼肉，随后将几苏勒餐费放在了台子上，站起身举起帽子对着艾尔兰和其他水手行了一礼，转身走向舱房的方向。

　　“哈哈，怎么，对她做过的事情很惊讶？”安德森从后面赶了上来，他一边努力地咽下嘴里的鱼肉，一边用手肘碰了碰克莱恩的胳膊，“看来你对她还抱有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