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计划

　　“神秘减弱，现实增强”的律令对中低序列的非凡者压制极强，几乎让他们变成了身体强壮一些的普通人，只有同样拥有神性的圣者们才能在律令生效范围内继续使用非凡能力。

　　不过，在律令的削弱之下，半神们原本强大而诡异的非凡能力都很难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所以蕾切尔选择了与赛尔特拉近距离近战。

　　一开始的赛尔特当然是不可能真的和她近战的——虽然他自认为，自己作为审判者途径的非凡者，近身战斗必定能够占据优势，但蕾切尔毫不犹豫冲上来的举动让他有些警惕：你一个施法侧的半神冲上来跟我打近战？不要命了？

　　赛尔特觉得事情有些反常，所以很果断地后跳躲避，并召集其他士兵过来围杀蕾切尔：跟这种海盗讲什么江湖道义，当然是要正义围殴她了！

　　在神秘减弱的环境下，半神也只能发挥出中序列非凡者的实力，一旦被训练有素的士兵围攻就很难脱身，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靠着跳海捡回一条命。

　　赛尔特的想法很合理，做出的选择也并没有什么错误，但战局依旧出乎他的意料。

　　从蕾切尔解除隐身到现在，地上已经倒了超过八十具尸体，而她甚至一点伤都没受。

　　‘割草难度……’蕾切尔弯腰躲过从头顶上方飞过的子弹，顺势将手中的“葬歌”长刀插入了穿着海军制服的某位士官心口，‘赛尔特那家伙怎么还不过来，非要我清完这批小怪么……’

　　她的皮靴插入地上的一具尸体身下，脚背猛地发力，让这具尸体在甲板上滑行出五六米，刚好绊倒了几个要靠拢过来的士兵。

　　蕾切尔脚踝微微转动，抬手将面前士官的躯体举高，挡住了两发蒸汽步枪射出的子弹以及一把直剑的劈砍，随后将他的尸体朝着侧前方抛了出去，反手抽出长刀，朝着几个持枪射击的士兵冲去。

　　虽然“葬歌”同样遭受律令压制，导致蕾切尔几乎无法使用它附带的大多数非凡能力，但这把刀锋利坚韧的本质还在，配上魔女途径带来的速度加成，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杀光这些士兵易如反掌。

　　发现敌人突破前方防线，朝着自己冲来，持枪士兵们并未惊慌，而是一边冷静地尝试做出战术规避，一边抬枪射击：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哪怕是以敌人那快得诡异的速度也绝对躲不开。

　　蒸汽步枪射出的子弹穿透了蕾切尔的身体，让她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般层层破碎，与此同时，几名士兵的脖子上缓缓地浮现出一道猩红的血痕。

　　没有无用的非凡能力，再低层次的能力，也总有发挥作用的时候，就像这一次，蕾切尔用女巫的幻术和隐身骗过几个普通士兵一样。

　　再次显现出身形的蕾切尔甩了下刀上的鲜血，刚要再次冲入人群中冲杀，便被一把黑色直剑挡住了。

　　挥舞着直剑，身穿黑色盔甲的赛尔特冲了上来，遏止了蕾切尔继续屠杀士兵的动作。

　　他本想以士兵消耗蕾切尔的体力，最后再出手给她致命一击，但蕾切尔在近战层面的强大远超他的预料。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么多士兵一拥而上是足以消耗掉一个中序列非凡者的全部体力的，但蕾切尔很显然不按套路出牌，她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利用自己的各种优势，滑不溜秋的，人数众多的士兵围攻不仅无法给她造成什么压力，反而被她借力打力，误伤了不少同伴。

　　蕾切尔总是半弯着腰，这很好地发挥了她身材娇小的优势，鲁恩大兵们几乎从没和这么矮的敌人作战过，打起来自然会有些不习惯；而且得益于她有意借助其他人遮挡视线，这让瞄准她变成了一项高难度工作——稍有不慎，外围尝试射击的士兵们便会射中自己的队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看出端倪的赛尔特不再犹豫，上前架住了蕾切尔手中的长刀：普通的士兵根本没法消耗蕾切尔的体力，相反，士兵们阵亡的速度已经让他有些无法接受——连消耗蕾切尔的体力都做不到，那也没必要徒增伤亡。

　　赛尔特抬剑荡开蕾切尔的长刀，口中低沉地宣判道：“此地禁止隐身。”

　　这条遭到削弱的律令对半神影响十分有限，不过此时用来限制同样遭受削弱的蕾切尔倒是刚刚好。

　　周遭的士兵逐渐退开，因为甲板中间那两人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普通人加入战局只有被搅碎的下场。

　　刃锋碰撞的次数越来越快，但蕾切尔却仿佛毫无压力一般继续提速，她手上的长刀挥舞如风，而且出刀角度异常诡异，让同样是格斗高手的赛尔特有些手忙脚乱。

　　他自认见识广博，却从来没见过这种刀术，加上久居高位，哪怕战斗也很少和敌人近战，此时的赛尔特居然落入了下风。

　　周围的士兵想要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插手——赛尔特和蕾切尔迅速交替着位置，令人眼花缭乱，子弹落空是相对较好的结果，要是他们不小心击中了自己的长官，那开枪的士兵多半要上军事法庭。

　　“你不会只有这点本事吧，还是说，你没有拿出全力？”蕾切尔左手用长刀别开赛尔特的直剑，右手中有着半透明的冰匕首凝聚，她第三次旋身贴近赛尔特胸口，手中的匕首朝着盔甲的缝隙捅去，“不会是看到我这张脸，所以犹豫了吧？”

　　“你不是她，她已经死了！”赛尔特一把抓住匕首捏碎，并发动了精神刺穿，“我会杀了你，然后从你的灵体上得到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蕾切尔的身体一僵，化作一面小巧的冰镜碎裂，并于稍远的位置再次显现出身形。

　　用精神刺穿逼退了冰霜女王，得到喘息之机的赛尔特转头看了一眼黑皇帝号，确定它即将沉没后，这才开口道：“黑皇帝号要沉没了，黎明号和黑王座号也都受到了一定的损伤，而我们的铁甲舰却依旧保持着战斗力……你们海盗已经失败了。”

　　“关我什么事，要不是纳斯特求我来，我都懒得管你们。”蕾切尔翻了个白眼，侧身挥刀劈开从背后偷袭射来的子弹，刚想再说几句，脑海中便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撤退，纳斯特说他要准备动手了。”

　　这声音自然属于霍普金斯，在这个战场上，作为观众途径非凡者的他自然承担起了连接蕾切尔和纳斯特的作用。

　　“真没劲。”蕾切尔撇了撇嘴，对着赛尔特挥了下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射击！”

　　赛尔特皱起眉头，开口下令道。

　　数十枚蒸汽步枪的子弹贯穿了蕾切尔留下的幻象，赛尔特循着灵性直觉看向甲板东面的护栏处，却只看到了飞扬的亚麻色马尾辫。

　　‘灵界穿梭在神秘减弱的压制下失效了，但我可不止会灵界穿梭……’落入海水中的蕾切尔身上青铜色光芒一闪，瞬间便遁入了冥界之中。

　　冥界行终归来自天使级不死鸟阿里狄伯斯，虽然同样受到律令的削弱，但还没到完全无法使用的地步。

　　不过，这项能力消耗的灵性要比灵界穿梭多不少，哪怕是已经成为半神的蕾切尔也无法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只能作为最后的底牌。

　　她不敢耽误，调整好坐标，在海上接连闪烁多次，最终出现在了距离此处几公里的一个荒岛上。

　　至于纳斯特和霍普金斯，蕾切尔完全没去管：他们作为半神，不可能没有能力逃生。

　　“赛尔特那个律令的影响范围还挺大的，居然到了这里还没脱离出它的范围……”蕾切尔借助1-27的控水能力，将自己身上的水分全部抽出来凝聚成一个水球，然后扔回海里，“接下来应该就不关我事了……”

　　蕾切尔和军方没什么仇怨，她会出手阻拦赛尔特完全是因为与纳斯特的交易，至于后续普利兹号是沉是浮，赛尔特等人是死是活，她并不关心。

　　蕾切尔并没有在这座荒岛上等待太久，因为没过五分钟，她便感受到自己的非凡力量正在逐渐回升：律令的压制消失了。

　　“还挺快，不知道纳斯特的计划是什么，直到这时候，他还神神秘秘的，还提前让我和霍普金斯撤离……”蕾切尔周身散发出幽暗阴森的感觉，那是她在勾连冥界，在短时间内强化自身的隐秘能力。

　　晋升为不死者后，蕾切尔获得了一小部分隐秘自身的能力，从此不必再为反占卜发愁——隐秘之力的优先级极高，这可比反占卜好使多了。

　　遮掩过自己的行踪后，蕾切尔心有所感，突然抬起头，果然看到了从天上飞下来的贝尔纳黛。

　　“海王那边怎么样了？”蕾切尔兴致勃勃地问道。

　　“在海上，海王的确是个棘手的敌人，我动用了一件零级封印物才逼得他退去。”贝尔纳黛轻声说道，“不过，他依旧对这片海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或许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片海域的天气都会变得更加极端一些，漩涡和暗流也会更多。”

　　“啧啧，看来海王阁下已经被气坏了。”蕾切尔耸了耸肩。

　　她很清楚贝尔纳黛独自逼退海王亚恩·考特曼的含金量——当初蕾切尔手段尽出，也只能在海王手中活过五分钟，而最后逼得海王撤退的，是其他三位海盗王者。而贝尔纳黛居然能在海上孤身一人击退海王……不愧是神秘女王。

　　“说起来，纳斯特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蕾切尔伸了伸脖子，有些好奇地问道，“那家伙神神秘秘的，根本不愿意告诉我计划的全貌。”

　　“他大概是不信任你的保密能力。”贝尔纳黛笑了一下，“事实上，他临时更改了计划，这还是因为你。”

　　“因为我？”蕾切尔好奇地问道。

　　“是的，他一开始的计划，是我们海盗四王主动出击，埋伏普利兹号，力求将它击沉。”贝尔纳黛双手插兜，望着天边的云朵，“而在从你这里得到了熵之公爵的魔药配方后，纳斯特就临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主动败给普利兹号。”

　　“他是要……故意把黑皇帝号送给军方击沉？”蕾切尔吃了一惊，“我还以为，纳斯特有办法修复黑皇帝号，所以才那么镇定。”

　　“如果不舍弃某些东西，又怎能骗过军方呢？”贝尔纳黛神秘地笑了笑，“而且，纳斯特掌管的那件零级封印物，有着瞬间将某件事物的损坏程度按百分比反弹回去的效果。”

　　“所以，纳斯特故意让黑皇帝号被击沉，以此换来铁甲舰也被轰沉？”蕾切尔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的确，也只有零级封印物能顶着神秘减弱的律令生效了……”

　　而且，蕾切尔大概也能猜到纳斯特这么做的原因：没了黑皇帝号，铁甲舰在海上的威胁度将成指数级地提高，所以，它必须被毁掉，或者说，至少也要让它被损害到短时间内无法出海的程度。

　　至于更深一层的动机，蕾切尔结合贝尔纳黛的回答，已经猜到了答案：纳斯特打算找机会晋升熵之公爵，所以他要示敌以弱，故意打一场败仗，甚至连黑皇帝号都被毁掉，这样一来，他接下来的销声匿迹就只会让军方觉得“纳斯特元气大伤，要隐藏起来修养”，而不会怀疑他要晋升天使。

　　“纳斯特……”想到这里，蕾切尔刚想开口发问，却被贝尔纳黛抬手按住了嘴唇。

　　“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明白就可以了，不要说出口。”贝尔纳黛注视着蕾切尔的眼睛，蕾切尔能在她那深蓝色的双眼之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旦某件事被说出来，那它就将不再受到‘隐秘’的保护。”

　　“隐秘？黑夜女神？”听到这个词，蕾切尔下意识地联想到了黑夜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