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海

　　“潘娜蒂亚死了？”

　　令人眼花缭乱的某片镜中世界里，一道道散发着魅力的女性身影正在窃窃私语。

　　“她不是在鲁恩消化魔药吗……”

　　“难道是惹上了教会？”

　　“不，也许是……”

　　这低语声中充斥着大量好奇和少量的幸灾乐祸情绪，只有极少数人表露出了悲伤和愤怒。

　　很显然，潘娜蒂亚在魔女教派内部的人缘不算好。

　　“卡特琳娜，你不是负责协助潘娜蒂亚么？”另一个稳重些许的女性声音响起，“你们在贝克兰德遭遇了什么危险，才导致潘娜蒂亚连向我求援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直接杀死？难道有天使出手？”

　　“根据我的情报，的确有天使插手了这件事，不过潘娜蒂亚并非是被天使杀死的。”面对这位女士，卡特琳娜·佩莱的态度显然要端正了一些，“杀死她的半神……使用的外貌属于新晋四王，‘冰霜女王’斯卡蒂，但根据我的占卜显示，她并不是冰霜女王。”

　　“她会使用这层外貌就说明她们之间必然有联系。”发号施令的魔女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会让芙蕾雅顶替你，继续和王室商谈合作事宜；你去海上调查这位海盗四王，尝试寻找她们之间的联系。”

　　“好的。”卡特琳娜没什么意见，在答应下来后，她的眼珠微微一转，面露担忧地补充道，“还有一点，她的力量极为强大，似乎执掌着多件圣物，那一天，潘娜蒂亚、因斯·赞格威尔和王室的一位律令法师围攻对方，但最终的结局却是全灭。”

　　卡特琳娜提供的情报让这个属于魔女教派高层的小会议动荡起来，因为其他的高阶魔女们都忍不住为这一可怕的战绩叽叽喳喳起来。

　　那位地位最高的魔女没去管其他人，只是若有所思地提高了声音：

　　“你们能做到同时对抗这三位半神吗？”

　　“怎么可能？”

　　“肯定不能啊。”

　　“不过反正他们一起上也杀不死我……”

　　魔女们七嘴八舌地给出了回答，不过大致是相同的——哪怕是序列3的不老魔女，面对这三位半神也不敢说一定能赢。

　　“她属于哪条途径？”地位最高的那位魔女，她投射在镜中世界的镜像微微皱眉，张口追问道，“为什么会和潘娜蒂亚打起来？”

　　“我也不清楚，我赶到遗迹那边的时候，他们已经打起来了，而且没用多久就分出了胜负。”卡特琳娜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那个问题，“根据我的观察，她应该是死神途径的不死者，但……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她是一位魔女，而且，她也确实有着操控冰霜的能力。”

　　面对这个问题，那位高位魔女表现出了下意识的疑惑与不解：“她看上去精神状态正常吗？”

　　“冷冰冰的，不能完全确定，”卡特琳娜回忆了一下，说道，“毕竟如果是跳转到不相邻途径的非凡者，哪怕疯掉也未必会表现得太过明显，外在表现同样有可能是沉默易怒等。”

　　“死神途径和魔女途径不是相邻途径，如果你确定她在是不死者的同时还是一位魔女，那她肯定已经疯掉，无法晋升。”高位魔女慎重地回答道，“如果可以的话，试一试能不能把她拉入教派。”

　　“知道了。”

　　伴随着魔女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这场位于镜中世界的小会议很快便结束了。主持会议的高位魔女长长地吐了口气，将视线投向了镜中世界的边缘：“那个杀死了潘娜蒂亚的家伙是你弄出来的？”

　　“与我无关。”伴随着这句回答，从镜光的折射之中走出了一道男性的身影，他神色从容地微笑着，“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在布局？”

　　“因为死神途径和魔女途径可以互换这条消息是你告诉我的，而且我向原初询问过这件事，祂甚至也不知道。”高位魔女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连真神都不清楚的秘闻……除了被你骗出去的那个镜中人和我以外，恐怕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你知道这条隐秘了吧，艾流德？”

　　“那可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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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定了？”拎着皮箱的蕾切尔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掌挡住了打哈欠的嘴，“你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了吧？”

　　在她面前的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克莱恩从墓园的大门中走了出来：“嗯，走吧。”

　　此时的克莱恩外貌已经改变了不少，不过对于蕾切尔来说，还是这张脸更加熟悉——那是个五官锐利，显得有些冷酷的年轻男人，如果是被熟悉克莱恩的人看到，绝不会让他们联想到“这是克莱恩”。

　　格尔曼·斯帕罗……真是熟悉的的面孔啊……

　　克莱恩很快便注意到，蕾切尔对自己这张新捏的脸似乎相当在意，时不时便要回头打量一番。

　　“我的这个新身份，有什么问题吗？”克莱恩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心说你不是能共享死灵的视线么？为什么还需要靠回头来看我？

　　“没事。”蕾切尔当然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习惯性地当了谜语人，“等到了海上，就不要祈祷我会在危难时刻来救你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的。”克莱恩深吸一口气，从蕾切尔手中接过皮箱，“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跟着我去海上……”

　　“刚好顺路而已，别忘了，我可是海盗王者。”蕾切尔左手上拿着一杯饮料慢悠悠地喝着，右手则已经朝着克莱恩伸了过来，掐住了他的腰——蕾切尔本来是想要抓克莱恩肩膀的，但他换成格尔曼·斯帕罗的马甲后，居然暗戳戳地给自己加了点身高，还去够肩膀的话就有点不顺手，“走吧，顺便给你省下一次车费。”

　　周围的环境骤然开始扭曲变化，浓重的色彩开始流动。克莱恩被蕾切尔带入灵界，朝着东面迅速前行。

　　“就在这里吧。”

　　没过几分钟，两人便脱离了灵界，重新回到了现实中的某条小巷子里。

　　克莱恩张望着周围的建筑，转头向蕾切尔询问：“这里是……？”

　　“普利兹港。”蕾切尔耸了耸肩，“你不会以为我会把你送到拜亚姆吧？”

　　“不可以吗？”克莱恩下意识问道，然后腰上挨了蕾切尔一肘击。

　　“关于这片大海，你需要了解的还有很多，靠着从普利兹港坐船的这段时间，你正好可以多了解一下海上的规矩。”蕾切尔撇着嘴，显然不打算给他解释更多，“如果你什么都不懂就被我丢到拜亚姆，哪怕你是序列6的非凡者，恐怕也会吃个大亏。”

　　“好吧，不过……”蕾切尔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克莱恩自然不可能再要求更多，不过这对眼下的他来说，是没办法的事情，“能借我点钱吗？我没钱买车票了……”

　　是的，现在的克莱恩身上总共只有几苏勒，其他的钱要么被他用来救济生病的平民，要么就是吃饭的时候用光了。

　　“你都是非凡者了，自己搞钱还不会？”蕾切尔没好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塞给他，“去码头转两圈，引诱本地黑帮来抢劫你，你连从他们身上借钱都不会么？”

　　“哈哈哈……”如今的克莱恩脸皮已经比在廷根时厚了不少，面对这种程度的嘲讽已经能淡然处之：你骂任你骂，反正钱到手了。

　　见克莱恩一副滚刀肉模样，蕾切尔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微微点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

　　“什么时间？”

　　克莱恩下意识地问道，然后脑海中便骤然浮现出一幅画面：自己的脖子被一条胳膊勒住了。

　　是谁？居然能悄然接近我到这个距离，甚至我的灵性直觉都未给出反应，还是小丑的直感起到了作用……克莱恩的身体骤然紧绷，就要回身反击。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蕾切尔还没走呢！

　　她都没警告我，说明背后那个家伙大概率是对我无害的，但蕾切尔不提醒我，是想看我出丑，还是想打击一下我，以免我在海上过于莽撞？

　　想到这里，克莱恩非常自然地朝着右前方斜跨了一步，刚好避开了身后伸来的手臂。

　　“噢？”听到背后传来惊讶的感叹，克莱恩压住嘴角的笑意，冷冰冰地转过头望向身后的不速之客。

　　“安德森·胡德，一位出色的宝藏猎人，曾经是我的下属。”双手抱胸的蕾切尔不自觉地挑了下眉：安德森这家伙怎么这么菜了，连一个序列6的无面人都逮不住？

　　“至于这位。”蕾切尔指了下戴着黑色手套，神情冷峻（装的）的克莱恩，“格尔曼·斯帕罗，一位曾经活跃于鲁恩的赏金猎人。”

　　‘蕾切尔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克莱恩心中有些疑惑，但并未表现出来，‘这是要做什么？’

　　“不用多想，我只是介绍一下你们认识。”蕾切尔摸了下耳垂，笑得怪怪的，“至于你们之后是要同行，还是分开，又或者是敌对，都和我没有关系……啊对，安德森，我记得你应该就在那个要去苏尼亚海东面遗迹探索的冒险团里吧？格尔曼的目标也是那里。”

　　他能带我去神战遗迹找美人鱼？

　　听出了这一点，克莱恩马上看向安德森，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格尔曼·斯帕罗。”

　　“我是安德森·胡德。”面对不了解他底细的人，安德森总是表现得开朗而毫无心机，“你好，斯帕罗先生，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提出来！”

　　提前把五海双煞聚到一起，不知道会在海上引发多大的波澜……蕾切尔含笑看着相互试探的两人，后退了几步，身影逐渐透明消失。

　　不过，那都和已经是半神的我无关了。

　　“……格尔曼，你以前没有来过海上，对吧？”

　　稍微聊了几句，安德森就很自来熟地用名来称呼克莱恩，他一边单方面地和克莱恩勾肩搭背，一边朝着码头售票处走去：“那我可得跟你好好聊聊我那个老板了……她是你的老板吧？”

　　“只是认识而已。”克莱恩保持住冷酷的表情，平静回答，他有些摸不清安德森的路数，“有什么问题？”

　　“那就是朋友了。”安德森点了点头，一下子便准确地判断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过我得提醒你……除非你想当海盗，否则最好不要被人知道你和她有关系。”

　　“……”克莱恩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安德森，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真无趣啊。”见克莱恩不接话，安德森显得有些无奈，“和海盗们走得越近，越容易被挂上赏金，对地位高的海盗来说更是如此……就拿我自己来说，我可以和海盗将军在一定程度上来往，但不能被教会知道我与海盗王者有联系，因为海盗王者远比我强，那意味着我很有可能成为了他们的下属。”

　　安德森的意思是，可以和海盗在一定程度上合作，但不能成为某位海盗的从属，不能为他们办事，否则就会被当作海盗？看来和海盗合作已经是官方势力的底线……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不止如此，海上还有很多规矩，听我慢慢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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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久了你的伪装，现在看你突然变回原样，还有些不太适应。”

　　黑皇帝号的船长室之中，一道娇小的少女身影浮现了出来，正是蕾切尔。

　　在她面前书桌的对面，坐着胡须茂盛，身材高大的五海之王纳斯特·所罗门。

　　这位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海盗王者轻轻地对着她点了点头，低沉开口道：“你准备好了吗？”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问多此一举的问题了吧？”蕾切尔脱掉外套，露出了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马甲——她今天穿得相当干练，亚麻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比起以往多了些英气，“毕竟，我在这里都能听到普利兹号的炮火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