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仪式

　　“没有劲，根本没有劲！”

　　阴暗的地下室内，克莱恩喘着粗气，整张脸都是红彤彤的，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脖子打湿了他的衬衣和马甲，而蕾切尔还在轻蔑地嘲讽着：“力气太小了！还能再快一点吗？不会只有这样吧？”

　　“是你太快了……才对吧——”克莱恩从骨髓里压榨出最后一丝体力，用翻滚躲过了蕾切尔的勾拳。

　　“还有体力还嘴？看来我给你的压力还不够大啊。”几乎完全没有给他留出喘息的时间，蕾切尔一个小垫步便滑到了克莱恩的身前，不等他翻滚起身便一拳砸了下去。

　　虽然蕾切尔完全没有使用非凡能力，但克莱恩要是真被她这半神体格的一拳砸中，没准连脊椎都会断掉。

　　伴随着“砰”地一声闷响，石板地面被蕾切尔徒手轰出一道道裂纹，她缓缓收回拳头，露出了支离破碎的纸人替身。

　　“真不行了，我的体力，还有灵性，都枯竭了……”离蕾切尔四五米远的墙根处，浮现出身影的克莱恩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时间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看着已经油尽灯枯的克莱恩，蕾切尔撇了撇嘴，意犹未尽地摊开手：“好吧，那今天就到这里。”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如释重负地躺倒在地，哪怕明知道刚剧烈运动后就躺下休息对身体不好，也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从伤势好转一些开始，克莱恩每天都要被她胖揍一顿。

　　虽然蕾切尔美名其曰这是“为了增强他在海上的生存能力，所以要亲自来给他进行格斗特训”，但克莱恩觉得她只是单纯借着这个名头拿自己当沙包发泄不满。

　　“你也太弱了吧，这样也能打赢a先生么？”蕾切尔同样是一身衬衫长裤的打扮，亚麻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只不过和克莱恩不同，她身上一点汗都没有，呼吸更是平稳得要命，“以你现在的实力，在海上肯定活不了多久。”

　　尽管蕾切尔并不属于以近身格斗见长的途径，但她的格斗水准配上痛苦魔女的身体素质，哪怕不用非凡能力也能轻而易举地击败任何一个序列5的非凡者。

　　“是你太强了，你真的没用任何非凡能力么？”稍作喘息，克莱恩扶着墙壁勉强站起，“你的速度快的可怕……力量也大的惊人，这就是半神的身体素质么？”

　　“呵呵，是你自己在近身战斗这方面太弱了而已，值夜者没给你安排格斗教练么？”把克莱恩狠狠揍了一顿后，蕾切尔神清气爽地靠在地下练习室的墙边，“我刚刚的速度和力道都卡在你绝对能跟上的程度，你跟不上只能说明你还得多练。”

　　蕾切尔：菜就多练！

　　克莱恩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没去跟她争辩什么：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所有争论最终都会演变成激情的肉体碰撞——指蕾切尔单方面吊锤自己。

　　如果不想挨揍，最好还是不要再多说这个话题了。

　　“行了，你去洗个澡吧。”蕾切尔漫不经心地冲克莱恩抬了抬下巴，“你身上一股怪味。”

　　目送着蕾切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克莱恩长叹一声，抓过挂在墙上的毛巾，走向了浴室的位置。

　　洗过澡后，清爽了许多的克莱恩慢悠悠地来到安全屋的一层，一下子便发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存在：那是个古铜色皮肤的中年男人，正是阿兹克·艾格斯。

　　“抱歉，你给我寄出求救时，我正被困在一处隔绝了外界的遗迹之中。”阿兹克摘下帽子，坐在了沙发上，“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这边出了意外，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没事了？”

　　阿兹克的五官没有什么变化，但和半年前相比，他的表情冷硬了不少。

　　“是的，阿兹克先生，”克莱恩恍然地笑了起来，“魔女教派和鲁恩王室在贝克兰德制造了瘟疫，是蕾切尔及时赶到救下了我……”

　　他将大部分事情简单地概括了出来，只隐瞒了少部分有关蕾切尔和愚者的内容。

　　阿兹克双手交叠，静静地听着克莱恩的讲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大概明白了，既然你已经安全，那是最好的结果。我还有事，就不在这里多留了……”

　　说着，阿兹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轻薄的人皮手套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这是我承诺给蕾切尔的一件封印物，它来自飓风中将齐林格斯，叫做‘蠕动的饥饿’，你帮我把它转交给蕾切尔。”

　　说完，阿兹克的身影便毫不犹豫地消失了，让还想和他多聊一会的克莱恩有些失落地放下了手：阿兹克先生越来越冷漠了，这就是找回记忆的代价么……

　　他对阿兹克的印象还停留于过去那个温和风趣的历史教员上，但很显然，一位活了很久的死神途径半神不可能真的像过去那样温和可亲——蕾切尔大概不算。

　　“他走了？”

　　蕾切尔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她一屁股坐在阿兹克刚刚坐过的沙发上：“呼，他怎么突然过来了，吓我一跳。”

　　“你很怕阿兹克先生？”克莱恩见蕾切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我以前好像没见你这样过。”

　　他看得出蕾切尔似乎是有意躲着阿兹克。

　　“死神途径的上位者对下位者有很强大的掌控力。”蕾切尔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抬眼从茶杯上方瞄着克莱恩，“除此之外，还因为他变得越来越冷酷了，谁知道他的记忆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万一他恢复了记忆后反手就把我做成他的活尸怎么办？”

　　其实蕾切尔躲着阿兹克的原因还有艾流德提醒她“小心死神途径天使”这一条，不过这显然不能告诉克莱恩。

　　“你也打不过阿兹克先生么？”克莱恩状似无意地问道。

　　“他是死神途径的天使，死神的神子，而我只是个普普通通序列4，顶多在同层次的圣者中算比较强的，拿什么跟祂打？”蕾切尔翻了个白眼。

　　“那你在序列4这个位格中大概是什么水平啊？”克莱恩终于问出了他最好奇的问题：蕾切尔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游刃有余，虽然总是说着“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非常危险，不能参与”，但事实就是她不仅出手阻止了瘟疫的扩散，而且全身而退——这让克莱恩相当好奇。

　　“我？”蕾切尔下意识地就想自夸一番，但她的灵性直觉突然察觉到了一点：要是把自己吹得太强，以后克莱恩遇到什么天使围攻的惨烈局面，把我拉过去顶包怎么办？

　　问题不大，反正他也没法强迫我过去，总之提醒一下他吧，以免让他以为做什么事情都有我兜底而肆无忌惮地去接触一些危险的事物……蕾切尔斟酌着开口道：“如果是和我相同位阶，且对方没携带封印物的话，我能打三个。”

　　这已经是蕾切尔给出的最保守回答：如果有三位配合默契且能力克制她的半神，那哪怕他们没有什么好装备，也能击退蕾切尔——仅仅是击退。

　　不过很显然，哪怕蕾切尔完全没有夸大事实，但这个可怕的战斗力也深深地震撼了克莱恩：同时对抗三个同级的非凡者？换算成克莱恩自己，他可不敢说自己能够同时打三个序列6，甚至他回忆了一下a先生的表现，觉得哪怕是牧羊人也做不到同时迎战三位序列5——以克莱恩当初着装黑皇帝装甲与他交战的表现来看，状态好的牧羊人大概能够同时对付两个序列5。

　　同时对抗三个半神，而且蕾切尔并没有加什么限定词，意思是任意三位序列4的圣者组合起来她都有把握对抗？真是夸张……克莱恩咋舌之余，也忍不住追问道：“那位格更高的呢？比如序列3和序列2……”

　　“我现在的战斗力大概就在序列3这个台阶上，不过大多数序列3都有一些封印物，所以如果真的发生战斗，我多半是打不过的。”蕾切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克莱恩，“至于天使……天使打我就像我刚刚打你那样，懂么？”

　　“懂了懂了。”克莱恩缩了下脖子，“今天没训练了吧？我出门打探消息去？”

　　“接着。”蕾切尔抓起桌上的人皮手套，朝着克莱恩的方向扔去，“这玩意对我来说位格太低，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先借给你用吧，以免你在海上莫名其妙死了。”

　　“真的吗？”克莱恩一阵惊喜，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表情显得有些尴尬，“租金是……”

　　“等你在海上攒够了赔我房子的钱，你就可以回来了。”蕾切尔咧嘴一笑，这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克莱恩穿越前只在自己的那个路灯老板脸上见过，“或者，你有其他更快的赚钱方法也可以说出来。”

　　“算了，就这样吧。”克莱恩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论如何，的确是我欠你太多。”

　　“你知道就好。”蕾切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密偶大师的晋升仪式是什么？”

　　“在美人鱼的歌声中晋升。”克莱恩回答道，紧接着满怀期待地看向她，“你知道哪里有美人鱼？”

　　“苏尼亚海以东的神战遗迹有一些。”蕾切尔的眼珠微微转动，她双手抱胸，显然正在思考什么，“你可以去碰碰运气——如果你无面人的消化进度够快，也许还能赶上某个去神战遗迹的冒险团。”

　　她指的是当初和安德森约好的那个去神战遗迹的冒险团。

　　打发走克莱恩，蕾切尔转过身，小声问道：“你的歌声能代替美人鱼的歌声么？”

　　“能。”尤莉丝一如既往地回答道，“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为什么？”蕾切尔好奇起来，“是有什么后遗症吗？还是会导致失控？”

　　“晋升仪式本就是途径和权柄对非凡者的筛选和考验。”尤莉丝作为古代精灵，她对于仪式概念的理解显然还要比冰山中将艾德雯娜高上一层，“你知道晋升绝望女妖的仪式么？”

　　在第二纪和第三纪，魔女途径又被称呼为女妖途径。

　　“知道，我记得是要散播瘟疫，感染足够多的人，对吧？”蕾切尔挠了挠头，思考片刻便给出了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要晋升绝望女妖，对应的非凡者便必须有着足够的觉悟和坚定的意志，”尤莉丝缓缓地说道，“她必须明白，以瘟疫去大规模地感染平民意味着什么，她必须下定决心，做好‘夺取无辜者的生命，以换取更强大的力量’的准备。如果没有这样的觉悟，哪怕靠着取巧的手段完成了仪式，没有属于强者的心态，那她只能当一辈子的老鼠。”

　　“类同的还有灾难主祭的仪式。”尤莉丝又以她自己为例，“晋升灾难主祭将会引发海啸和地震，晋升者必须撑过这场天灾才能晋升成功。在我的时代，死于晋升灾难主祭的精灵不知道有多少，而不论是王还是王后，都绝不会干涉——连在灾难之中保持稳定都做不到的精灵，没有资格执掌这份属于风暴的力量。”

　　她的话语带上了很少见的鲜明情绪：那是属于半神精灵的骄傲和沉重。

　　“回到你这个朋友身上吧，他要去寻找美人鱼，并在美人鱼的歌声中晋升，对吧？”尤莉丝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你当然可以帮他直接完成晋升仪式，但如同儿戏的仪式不会让他明白力量和责任之间的关系，靠着钻漏洞逃避晋升仪式的家伙只是连自己都看不清的巨婴罢了。”

　　“是这样么……”蕾切尔单手插兜，微微眯起了眼睛，“你不用这么警告我，哪怕你不说，我也不会帮他完成仪式——把这家伙扔到海上去，应该能让他少惹出些麻烦。”

　　“我不在乎他怎么样。”尤莉丝冷冰冰地说道，“我只想提醒你，不要忘了带我去神战遗迹调查一番，你答应过我的。”

　　“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