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救援

　　“埃洛格利弗女士，请你自重。”

　　蕾切尔微微皱了下眉，做出一副迷茫而警惕的样子：“那天我撞破你和你兄长的关系纯属是意外，而且我并没有外传。”

　　“你那是撞破么？”卡塔利娜被气笑了，“明明就是你用了什么手段！”

　　在民风开放的因蒂斯，兄妹乱伦虽然称得上稀奇，但也没到千夫所指乃至失去继承权的地步，顶多就是被大伙当茶余饭后的笑谈传上几个月，但问题在于，两人之间根本没那个关系啊！

　　无端被指认和自己血亲有禁忌关系，卡塔利娜的心情当然不会好，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好吧，看来得好好跟你聊聊了……”卡塔利娜在蕾切尔身边踱着步子，最后坐到了蕾切尔身边，“你先告诉我，你是哪条途径的？”

　　如果是放在过去，她肯定会尝试把眼前这个小姑娘弄到没人的地方去好生“审讯”一番，不过经历了上一次在文学沙龙那样的事情后，她的行事风格谨慎了不少：能让自己和哥哥毫无察觉便失去意识的非凡能力绝对不一般，所以她只能寄希望于言语之上，通过交流从维吉米娅口中套取情报。

　　“我并不是非凡者。”蕾切尔打量了卡塔利娜几秒，从她那锐利的眼神中看出如果自己不给出什么足够的信息，她大概会一直这么缠着自己，这才开口说道，“我也并不清楚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蕾切尔倒也不怎么介意陪眼前这个女人玩玩角色扮演的游戏——最重要的是，有卡塔利娜在自己旁边，其他的男人似乎就不会过来骚扰自己了。

　　“是么？”卡塔利娜狐疑地弯下腰，歪着脑袋看了蕾切尔一会，见她一脸真诚，心中顿时笃定她在说谎：如果维吉米娅不是非凡者，在自己审讯者的威严之下，她应该满脸紧张甚至额头冒冷汗才对。

　　不过卡塔利娜倒也不打算指出这一点，只是顺着蕾切尔的话说下去：“那你那个保镖，是叫茱莉亚吧？她在哪里？属于哪条途径？”

　　蕾切尔刚想继续编故事忽悠眼前这个傻妞，灵感便被触动了。

　　她的视线微微下滑，发现那是自己的信使——虽然有不少灵体长得都差不多，但分辨它们对作为不死者的蕾切尔来说易如反掌，她能判断出，这是经常被克莱恩召唤去的那个信使。

　　“你在看什么？”卡塔利娜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不死者的所有灵体和本体共享隐秘的被动效果，不是一个低序列非凡者有资格窥视的。

　　“没事，你先喝杯酒吧。”蕾切尔调动起魅惑和通灵能力，让卡塔利娜忽视了自己手中凭空出现的字条。

　　她打开字条看了一眼，表情顿时变得相当难看——那张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几行字：

　　“我遇到了特莉丝，她已经改名为特莉丝奇克。”

　　“她声称自己正被镜中人操控着，奇克是原初魔女的真名。”

　　“情况很危急。”

　　……

　　“情况危急啊……”

　　此时的克莱恩正借助自己的火焰跳跃于一块又一块的天降陨石之间穿梭，看似潇洒自如，但其中的危险性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从特莉丝那里得到了某些信息后，克莱恩第一时间便写信向自己所认识的所有半神求助，比如阿兹克先生和蕾切尔，甚至还包括那个穿越者老乡“银白”，但不论如何，半神的支援不可能马上到来，而眼前的威胁迫在眉睫。

　　‘该死，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在特莉丝奇克将那部分魔女教派的阴谋告知克莱恩后，他马上便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境地极其危险，所以在写信给半神求援前，他还登上灰雾，将某些情报借助她传递给了贵族和教会，并从灰雾之上取下了几件非凡物品，比如太阳胸针和黑皇帝牌。

　　这一刻，克莱恩捏紧了手中的亵渎之牌，心中有些绝望：他取出亵渎之牌和太阳胸针等非凡物品，是提防着幕后黑手派人前来灭口，自己必须做好战斗准备；但哪怕想破脑袋，克莱恩也真的无法料到幕后黑手根本没出现，而是空降了一片陨石来直接砸死自己！

　　如果我没有耽误时间向“正义”小姐发出警报，如果我没有留出时间给阿兹克先生还有蕾切尔他们写信，也许以我火焰跳跃的速度是足以逃出陨石轰炸区域的……克莱恩的心中有些无奈，却也没太过后悔：对自己来说，临死前还能向“正义”小姐示警，让贝克兰德少死一两个人，那他就没白死。

　　克莱恩捏着黑皇帝牌，尝试借助它使用扭曲的力量，但能借来的力量太少，在这样天灾一般的场面中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要死了么……克莱恩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靠火焰跳跃躲避陨石的威胁：一旦灵性消耗完毕，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他下定了决心，朝着陨石轰炸范围的边缘移动过去。

　　先落地的陨石与地面碰撞出猛烈的气浪，高温气体和火焰扑面而来，这一瞬间，克莱恩几乎要看到自己四分五裂的焦糊死状。

　　但想象中的灼烧感并未传来，克莱恩眯起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发现周围的色彩变得异常浓重！

　　燃烧着火焰的流星变成了红与黑交织的色块，它们正一点点染上蓝色，属于寒冰的蓝色！

　　这一瞬间，所有的陨石全部变成了蓝色！

　　蓝色的色块落到了地面上，翻滚着迸射出无数碎块，但它们都无法触碰到此刻的克莱恩——他甚至连陨石落地的声响也没听到！

　　克莱恩下意识地环顾着周围，果然看到了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道身影：那是个看上去不到二十的少女，她有着一头亚麻色长发和魅惑的面容，有着湛蓝与青铜交加的异色瞳，穿着华丽的礼服和高跟鞋，背上背着一个红木小提琴盒，就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一样。

　　“蕾切尔！”他惊喜地喊出声：虽然这少女的外貌和身高都与他记忆中的蕾切尔有些不同，但这一刻，克莱恩本能地相信眼前的女孩一定是蕾切尔！

　　“你知道试图利用我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么？”蕾切尔探出手臂，揪着克莱恩后颈处的衣物，朝着灵界深处穿行，脸上无悲无喜，让克莱恩根本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呃……”一听这口气，克莱恩就知道她多半是生气了。

　　“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蕾切尔没有等待克莱恩的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啊？”蕾切尔那不含感情的话语让克莱恩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比我强，可你呢？谁给了你利用我的胆子？”说到这里，蕾切尔抓着克莱恩的手猛地上提，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领子，将他的头拉到了自己面前，“在我已经提醒过你贝克兰德有危险的情况下，你还呆在这里……那你应该就是有独自面对这场灾难的觉悟了吧？而你居然还敢向我求援？”

　　“但你完全可以不做理会，不是么？”在这种状态下，直面蕾切尔怒火的克莱恩并未惊慌失措，而是抬眼和蕾切尔那冷漠得可怕的眼睛对视，“可你还是来救我了。”

　　“所以你是吃定了我会来给你兜底？你哪儿来的自信？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和陨石负距离接触？”蕾切尔冷笑，抓着克莱恩的手指又捏紧了几分，“我不欠你什么，懂吗？小子，相反，是你欠我！”

　　“是的，那就让我再多欠你一些吧。”克莱恩平静的目光似乎有某种魔力，他注视着蕾切尔的眼睛，真诚地恳求道，“蕾切尔，求你救救贝克兰德的平民吧。”

　　“你是耳朵聋还是听不懂话？”蕾切尔几乎要被气笑了，“先不说我有没有那个能力阻止这场灾难，我根本没必要掺合这件事情！”

　　阻止这场灾难在蕾切尔看来是不可能的，因为幕后黑手鲁恩王室的要求就是必须死足够多的人才行！

　　死的人够多，才能平王室买卖奴隶的帐！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又能做到什么？一旦自己参战，迎接自己的必然是魔女教派和王室半神的联合围剿！

　　“蕾切尔，你做得到，拜托了，求求你救救他们。”克莱恩的声音带上了恳求。

　　“你在道德绑架我？你不知道我最讨厌道德绑架么？”蕾切尔捏了下眉头，突然感到有些晕眩，“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你道德绑架你的朋友，要求她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群不相干的人？”

　　“是的，我就是在卑劣的道德绑架，我是个无耻的小人，但我不在乎，”克莱恩抬起头，用远比过去坚定的声音说道，“你要我的命，或是要包括我尊严在内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拿去……但我希望你能够救救那些努力挣扎着，想要活下来的普通人，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成为这场灾难的牺牲品……”

　　“我也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被你道德绑架？而且我看上去像是有道德的好人吗？”蕾切尔咬了下舌尖，带着克莱恩开始从灵界脱离，“不过，希望你记住你的话。”

　　“什么？”听到这句话，克莱恩的心中涌现了由衷的欣喜：他知道，蕾切尔说这种话，大概率就代表着她愿意尝试插手制止这场灾难。

　　“由于你卑劣地利用你的朋友，让她冒着生命陷入危险之中来满足你可笑的圣母心，现在，你的命属于我，懂吗？”蕾切尔很快便带着克莱恩脱离了灵界，“在我允许之前，你绝对不准死。”

　　克莱恩感觉到身体由轻变重，他的皮鞋刚踩在地面上，脸上便挨了蕾切尔的重重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

　　以蕾切尔现在的身体素质，徒手打死克莱恩绝对不是问题。

　　“现在，圣母先生，转过身去，像条狗一样逃走吧。”蕾切尔揉捏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抬起头观察着周围。

　　克莱恩摇晃着脑袋，还没从蕾切尔那泄愤般的拳头中缓过来，手上便被塞了什么东西。

　　“戴上这条腰带，它能让你不受到高位者的位格压迫影响。”穿着华丽礼裙的蕾切尔将一条黑色的金属腰带扔给克莱恩，正是罗塞尔大帝制作的那条，用大拇指指向半空中，“怎么，还不跑？是打算和这位先生一起共进晚餐？”

　　被强塞了条奇怪腰带的克莱恩下意识地抬头，发现半空中漂浮着一道熟悉的人影：那身影穿着纯黑色的神职人员长袍，五官如同古典雕塑，深刻分明。

　　他发色暗金，眸子深蓝，鼻梁高挺，戴着顶老者喜爱的软帽，鬓角也有些发白。

　　看着对方完全失去了光彩的一只眼睛，克莱恩心里油然浮现出了来者的身份：

　　一手导演廷根事件，重创了值夜者小队的前大主教，封印物“0—08”的执掌者，因斯·赞格威尔！

　　杀害了科恩黎，险些杀死我的因斯·赞格威尔！

　　因斯·赞格威尔的左手拿着一只羽毛笔，右手则握着一本笔记，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行字：

　　“接到夏洛克·莫里亚蒂大侦探求援的蕾切尔从因蒂斯赶来，在援救莫里亚蒂的过程中，她作为艾流德的记忆开始复苏，这导致她的灵界穿梭能力短暂失效，不得不临时落到了离赞格威尔和他的朋友们不远的地方。”

　　“于是，此刻的蕾切尔将面临三位半神的围攻，她到底能在这样的场景中支撑多久？结果也许会出乎赞格威尔的想象。”

　　因斯·赞格威尔皱着眉头看着那被0-08自行书写下的后半句话，没有去管那个拼命逃亡的小侦探，而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下面那个背着琴盒的少女身上。

　　他的身边悄然浮现出另外两道人影：其中一人的脸上扣着金色的面具，另一人身材丰满，长长的卷发垂在背心，正是“绝望夜莺”潘娜蒂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