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危机

　　哈里森伯爵的别墅位于林荫大道区，这里是权贵聚集的区域，是因蒂斯共和国的心脏，总统办公处和皇宫都位于此处。

　　“等这次宴会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朝着林荫大道行驶而去的马车上，坐在蕾切尔对面的纳斯特向她询问道，“你要回鲁恩么？”

　　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因为蕾切尔能感觉到，马车的车厢被无形的力量封闭了起来，让声音难以被其他人听到。

　　“嗯，你安排一下吧。”蕾切尔靠在马车座椅的靠背上，有些不太适应地扭了扭胳膊：艾德拉克夫人给她缝的衣服太紧了，“虽然以后我大概还会回到因蒂斯这里，但多半不会用现在这个身份了。”

　　“的确，你现在的身份已经很干净了，哪怕遇到认识冰霜女王的半神，也不用害怕会暴露什么。”纳斯特微微颔首，“既然这样，在这次宴会结束后，我会放出消息，说你因为怀念母亲，打算回到鲁恩的贝克兰德定居。”

　　“外界的窥探和干扰也帮我挡一下。”蕾切尔有些好奇地看向眼前的男人——直到此刻，她也弄不清纳斯特的真实想法，“你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么？”

　　“‘维吉米娅’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帮助。”纳斯特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味地打哑谜，“快到了……我想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句，因蒂斯人在两性方面普遍开放，如果有人尝试骚扰你，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可以向我，或是向其他人寻求帮助，如果你无法忍受，那打他一巴掌也可以……但别在宴会上杀人，那会让我们的伪装准备全部失效。”

　　“我真的不是嗜杀的人……”蕾切尔嘴角一抽，“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到了。”纳斯特没理会她，马车车厢门被侍者拉开，纳斯特走下马车，很是绅士地对蕾切尔伸出了手，示意她搀住自己的手臂。

　　在因蒂斯的宴会上，未成年女孩如果没有可以依靠的男性，那就将被视为“无主的资源”，会面临大量的骚扰和侵犯。

　　蕾切尔挽着纳斯特的左臂，她低下头，做出一副因腼腆而不敢到处乱看的样子，两人缓缓地穿过庭院的门，朝着别墅门口的那个秃头男人走去。

　　哈里森伯爵是个金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虽然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还挺着啤酒肚，但蕾切尔依旧能看出来他年轻时恐怕相当英俊。

　　‘身体衰老成这样，应该不是非凡者，但不能排除无面人的可能性……’蕾切尔的眼睛悄然上扬，在瞄了哈里森伯爵一眼后，又迅速低下头，仿佛她真的是个害羞的鲁恩少女。

　　“扎克利，你终于来了！”哈里森伯爵的嗓门相当大，“天哪，我刚刚还在想，如果你不来的话，那一定要把可爱的维吉米娅送过来，我对她一直很好奇！”

　　“……”闻言，蕾切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面前的秃顶男人：她一时间无法判断哈里森伯爵是不是在挑衅纳斯特，如果这是在鲁恩，那这种话语必然是妥妥的威胁和挑衅！

　　“维莉很害怕和陌生人交流，你知道的，她来自鲁恩。”纳斯特倒是没什么生气的迹象，只是伸出手微微将蕾切尔挡住，“塔伦，你的声音太大了，也许会吓到她。”

　　“噢，是吗？那我很抱歉，可爱的小甜心，希望你不要介意！”塔伦·哈里森稍微压低了一点点声音，但也只有一点点。

　　“……您好，哈里森伯爵。”蕾切尔的脸上露出了无害而内敛的浅笑，她回忆着上辈子在老师面前装好学生的技巧，很小声地回应了哈里森那油腻的话语。

　　“你的美貌足以让整个特里尔跪倒在你的脚下！”哈里森夸张地喊道，“来吧，孩子，今天的宴会上还有不少尊贵的人物，他们有上议院的议长，有总统府的秘书，有大公爵和索伦家族的继承人，不过没有关系，在我的宴会上，你是唯一的钻石！”

　　‘好浮夸的赞美，虽然我确实喜欢听别人吹捧我，但也不是这么个吹捧法啊……’蕾切尔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塔伦，我们先进去了，”察觉到蕾切尔的厌恶情绪，纳斯特踏前一步，转过身朝着别墅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香槟男爵过来了。”

　　“好吧，原谅我这短暂的怠慢！”哈里森伯爵很是遗憾地冲着两人挥了挥手，对着别墅大厅的方向喊道，“戈登，过来！”

　　“父亲，怎么了……”一个同样是金发蓝眼的年轻男人快步跑了过来，视线下意识地滑落到了蕾切尔身上，“这位是？”

　　“维吉米娅，扎克利的女儿！”哈里森冲自己的儿子挥了下巴掌，“别光顾着抽烟了，带她到处转转，多交几个朋友！”

　　“我是戈登，戈登·哈里森。”习惯和父亲唱反调的戈登·哈里森很罕见地没有提出任何反驳的话语，他竭力按捺住自己的兴奋，对着蕾切尔很绅士地伸出了手掌，“你可以称我为戈登哥哥。”

　　‘哥你大爷……’蕾切尔向纳斯特投去求助的目光，可纳斯特居然耸了下肩，将蕾切尔推向了戈登的方向：“维莉，你的确该多认识一些朋友。”

　　“来吧，我先带你去见见几位同龄人，也许你们会聊的很投机……”没有得到阻拦的戈登抓住了蕾切尔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大厅的右侧走去。

　　蕾切尔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长裙下的恶魔尾巴悄然地甩动着：“哈里森先生，能带我去另一边么？我想安静地休息一会。”

　　“好的。”瞬间遭遇通灵、操控情绪、教唆和魅惑几种能力操控的戈登一下子便失去了自我意志，变成被蕾切尔牵着鼻子走的傀儡，“您往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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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科勒，拿着这些钱，离开贝克兰德吧。”克莱恩将几张面值不高的钞票递给面前的老人，“去南方躲一躲，或是干脆去港口……总之离开贝克兰德。”

　　“莫里亚蒂侦探……”老科勒捏紧了手上的钞票，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写满了无助，“贝克兰德真的已经不适合我们继续呆下去了吗？”

　　“是的，总之，你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今天就得走。”克莱恩言简意赅，“你可以通知一下丽芙她们一家。”

　　“可是，离开了贝克兰德，我又能到哪里去呢？”老科勒无奈地将已经被攥得发皱的钞票放到了桌子上，“车票要钱，吃的要钱，住……现在已经是冬天了，离开了桥洞和酒馆，也不能睡在车厢上，我大概是活不了多久的。”

　　“……”克莱恩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不知道自己告诉老科勒这件事情做的对不对，“那就去皇后区吧，在那里待一段时间，待一周……应该就没事了。”

　　“谢谢你，莫里亚蒂侦探，但我不能要你的钱，这不属于我的工资，我的工作不值这么多钱……”这位老人犹豫几秒，将面前的钞票颇为不舍地还给克莱恩，“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如果我再要你的钱，那我想我就会变成一个贪婪而下流的人了。”

　　“你也很需要这些钱吧？”老人最后说道。

　　老科勒的态度很坚决，克莱恩又不能在咖啡馆里掏枪指着他逼他收下，最终只能望着他迈开蹒跚的步伐，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克莱恩捏紧了那几苏勒的钞票，微微低下头，一时间有些绝望。

　　这段时间，克莱恩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尝试去帮助自己周围的人避过这场发生在贝克兰德的灾难，甚至将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全部散了出去。

　　他知道这样做必然会使自己被一部分人注意，甚至可能会被怀疑是制造灾难的幕后黑手，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多救一个人，自己被误会又能算什么呢？

　　走出咖啡馆，克莱恩没有叫马车，而是徒步回家：他现在的全部积蓄只剩下了十镑三苏勒零四便士，如果不节省一些的话，他可能还没等到贝克兰德爆发灾难就饿死了。

　　徒步走回蔷薇长街27号，克莱恩并没有进门，因为他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那熟悉的纹章早已被他记在了心里：奥古斯都家族的“审判之剑”。

　　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的皇室成员，只有因调查塔利姆死因而委托他的三王子埃德萨克·奥古斯都。

　　这位王子殿下显然不会亲自前来，而是让手下驾着马车把克莱恩接到自己的红蔷薇庄园里询问进度。

　　有关于塔利姆的死，克莱恩只调查出来他似乎正是被埃德萨克的那位恋人用零级封印物咒死的，这他当然不可能说出来，于是只能一味扯皮推诿，声称自己难以胜任这一任务。

　　好在埃德萨克王子是个还算明事理的人，他并没有因此为难克莱恩，甚至还给了他丰厚的报酬，这笔钱让克莱恩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谢天谢地，短时间内总算不会饿死了。

　　然而，就在他登上埃德萨克王子的马车，即将离开红蔷薇庄园时，他的眼前却出现了一位让人意想不到的来客。

　　这熟悉的面容和带着蓝宝石戒指的左手，都让克莱恩难以自控地喊出了那个名字：“特莉丝？！”

　　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在廷根市被通缉过的教唆者特里斯，女巫特莉丝！

　　“你果然认识我！”见夏洛克·莫里亚蒂一脸惊讶的表情，她惊喜地说道，“你快去跟教会举报我，让他们来抓我！”

　　“？”克莱恩觉得自己听错了，“你疯了？”

　　“有人在操控我的人生，让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说到这一点，特莉丝面色凝重地回答道，“而且，我总觉得，我的镜像，似乎活跃得不正常！”

　　“活跃得不正常？镜像？”克莱恩觉得自己难以理解她的话。

　　“你能想象得出，你跟镜子里的自己玩石头剪刀布，而且还赢了那种事情吗？”特莉丝表情崩溃地说道，“你知道吗，我早上起床后刷牙时，我的镜像甚至会从镜子里伸出手，替我整理领子！我快要疯掉了！”

　　“……”克莱恩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就觉得自己也要失控了，“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女教派在我身上做了一个奇怪的仪式，我醒来后，一切就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有些时候，我都怀疑是镜子里的那个镜像在操控我的人生……”特莉丝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克莱恩觉得她大概是被玩坏了，“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她们还给我改了名字，希望能更好的操控我！”

　　特莉丝口中的“她们”毫无疑问是魔女教派，而克莱恩好奇的地方是她话语中的另一点：“你的名字被改成了什么？”

　　“特莉丝奇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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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切尔正窝在某个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吃吃喝喝，虽然时不时会有几个人来打扰自己，但长裙下的尾巴一甩，那些讨厌的骚扰者就莫名其妙地走开了。

　　虽然靠着出众的外貌和还算富裕的家产，蕾切尔在上流社会中得到了不小的关注，不过归根结底，这种关注度不会持续太久：毕竟大家都不是闲人，不可能始终把精力都放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但至少现在，有关维吉米娅·卡佩的流言和关注还没有减少，尤其是对于某些人来说。

　　“你藏得比所有人都深。”

　　深陷乱伦丑闻的卡塔利娜·埃洛格利弗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又在伪装成小羊羔了么？你这只狼。”

　　“你在说什么？”蕾切尔眨了下眼睛，一脸迷茫，嘴里还塞着几块鸡肉。

　　“你说，如果我向第八局举报你是非凡者，卡佩家族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卡塔利娜隐含威胁地说道，“你和你的父亲，下场恐怕好不到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