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发酵的怀疑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塞伦佐河边，找到了一条愿意载他们过河的渡船。

　　横跨塞伦佐河的桥梁一共有五架，但大多离安德森和蕾切尔两人此时的位置太远，不如坐船方便……而且坐船之余，也能欣赏一下河畔的风景。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不用花蕾切尔的钱——如今的她出行在外，基本都是让安德森当自己的移动钱包。

　　安德森：我没意见。

　　‘说起特里尔……我记得游戏里的地下特里尔藏了不少好东西，不过从艾流德的记忆碎片来看，特里尔的地下极其危险，不到天使最好不要贸然探索……’蕾切尔靠坐在小船的座位上，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还算清澈的塞伦佐河。

　　蕾切尔恢复的那部分记忆之中，便有着艾流德深入地下特里尔，窥探可怕秘密的一小部分碎片，不过这部分记忆即便作为不死者的记忆碎片也太过零碎而模糊，所以她猜测，大概是艾流德在离开地底后，用某种方式抹掉了自己在地下的记忆。

　　根据记忆，当时的艾流德已经是银骑士，比现在的自己还高一阶……连他都讳莫如深的地下特里尔，自己还是不要凑上去找死为妙，‘或许可以问问埃斯波雷乌斯这个本地人，他应该知道一些秘密……’

　　蕾切尔瞄了一眼正在笑嘻嘻地与船夫攀谈套话的安德森，站起身走到小船的另一头，释放出能够阻隔声音的死灵守护在身边。

　　灵性直觉被触动的安德森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知道她这大概率是要和她体内的某个东西沟通，于是也没有想要靠近的意图。

　　之前安德森和蕾切尔一起探索精灵遗迹时，他就发现了蕾切尔有时会突然出神，有时又会自言自语，彷佛在与谁对话的特点，根据他的猜测，蕾切尔要么是在和某件有活着特性的封印物沟通，要么就是她可能有第二人格之类的东西——安德森并不知道寄生者这种非凡者的存在，所以没考虑到类似的情况。

　　“尤莉丝，我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你能感知到吗？”蕾切尔低声问道。

　　“好消息，和过去一样糟糕。”尤莉丝那冷冰冰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这是好事，说明你身体的状态没有因为重回半神位阶而变得更差。”

　　“哈哈，看来我现在这个状态还有变差的空间，真难得。”蕾切尔望着塞伦佐河中游动的小鱼，“好吧，也许正如你所说，这真的是个好消息。”

　　“这当然是好事……拿回自己的力量总不会是件坏事。”尤莉丝似乎心情不错，“首先，得恭喜你重新回到半神的位阶。”

　　“谁知道这样的力量能够保持多久？”蕾切尔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发现那个名为【蜕变融合中】的buff还没消失，“非凡特性和灵体的融合尚未结束，也许在融合结束的一瞬间，我就会被失控的倾向彻底占领也说不定。”

　　“非凡特性本身存在的意义，就是带来灾难。”尤莉丝用古拙的精灵语答道，“也因为这个原因，魔女途径的非凡特性和其他途径的非凡特性有着很高的兼容度……虽然这并不代表这条途径的生物能够自由地跳转到其他途径上，但如果发生冲突的两份非凡特性中，其中一份属于魔女途径，那对应的生物大概率不会死亡和失控，只是会变得情绪极端，疯狂冷漠一些。”

　　“比如你身后的那条尾巴，对我来说就不算陌生。”说到这里，尤莉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声音中多了些许笑意，“在第三纪，有些恶魔混入了魔女途径的非凡特性，于是她们的翅膀变得小而精致，体型变得更贴近人，体表的鳞片和角质也会脱落大半，露出白皙的皮肤……这些恶魔有着以各族视角看来都很有魅力的外貌，因此被称为‘魅魔’……而她们就长着你这种尾巴，这种器官能够帮助她们更好地操控目标的情绪和欲望。”

　　“你其实不太会安慰人，对吧？”蕾切尔颇感好笑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哪怕魔女途径和死神途径冲突，我失控的概率也不会很高’，但你没必要举后面那个例子……”

　　“毕竟你是我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宿主，如果你死了，我想要更换宿主会很麻烦。”尤莉丝转换了话题，“而且，我还需要你带我去神战遗迹探索，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的。”

　　“哦对，神战遗迹……”蕾切尔拍了下脑袋，挥了挥手，一只死灵从她的体内飞出，钻进了安德森的耳朵里。

　　正和船夫交谈着什么的安德森突然身体一颤，耳边响起了蕾切尔那有点沙哑的少女音：“你过去参加的那个要去苏尼亚海东面遗迹的冒险团，准备的怎么样了？”

　　“人还没招满，不过我觉得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安德森一边低下头小声地回答，一边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蕾切尔，“只要我告诉那两个家伙，有一位半神打算跟他们一起探索那里，他们肯定会兴奋地立刻出发的。”

　　“跟他们保持联系就行，我现在没时间去探索那里。”蕾切尔捏了下眉心，看向不断靠近的对岸，“等他们凑齐了人手，前去探索，你再提醒我。”

　　“确实，低调一些是好事。”安德森耸了耸肩，脚下猛地发力，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直接从船上跳到了对岸。

　　年迈的船夫惊恐地看着这个金发年轻人的动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上的长杆——这一刻，他已经做好了翻船的准备。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虽然安德森做出了如此过激的动作，但脚下的小船却平稳依旧，甚至没有在河面上扩散开大些的涟漪。

　　几秒后，船只靠到了岸边，船尾身穿黑裙，头戴纱帽的年轻女人站起身，优雅地越过船夫，走上了塞伦佐河北岸。

　　看着一脸轻松笑容的安德森，蕾切尔走到他身边，语调平静：“这就是你的低调？”

　　“哈哈，别担心，我保证不会有问题的。”安德森笑嘻嘻地拍了拍胸脯，“知道么，你的表情现在像你用能力制造出的那些冰块一样冷。”

　　“如果你想逗我笑，可以考虑扮演一下小丑。”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蕾切尔直直地朝着北面走去，在她的身后，帮她提着剑、背着琴盒的安德森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里克递给船夫，这才赔着笑脸快步追上走远的少女。

　　……

　　回到家的克莱恩解下正装外套放在沙发上，走向了厨房。

　　这几天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所以他决定用一顿美食来犒劳一下自己——反正这房子是蕾切尔的，他暂时不用为房租发愁。

　　‘虽然被那个银白坑了五镑……’一想到这件事，克莱恩就有些心痛：值夜者的收入水准在普通人中已经相当高，饶是如此，他那时的周薪也只有三镑！

　　虽然以他现在的经济状况，被坑五镑不是什么极大的损失，但对一向节俭的克莱恩来说，也是比较沉重的心理打击。

　　将买好的肉排放在煎锅上，克莱恩嗅着肉排和油脂在高温下散发出的香气，满意地眯了眯眼：克劳利老宅的厨具相当齐全，这给了他的厨艺很大的发挥空间。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灵感被触动了。

　　克莱恩转过身，发现一个用棕色牛皮纸包裹着的盒子出现在了桌子上。

　　“这是什么……不会是炸药吧？”克莱恩从兜里掏出枚金币抛起，用占卜的方式确认了这盒子里的东西没有太大的危险性，这才缓步靠了过去。

　　他手脚麻利地将盒子拆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张极薄的人脸皮——有点像面膜。

　　没有急着将这人脸皮拿起，克莱恩把放在人脸皮上方的一张信纸展开，发现是蕾切尔送过来的：

　　“答应给你的无面人非凡特性。”

　　“它可以被初步利用，将这张脸皮贴在脸上便能让你自由地改变五官，但负面作用是会导致你本人的五官逐渐模糊，上一个持有者因为过度使用这件物品，五官已经全部溶化消失，只剩下一个没有鼻子眼睛的头颅。”

　　“你现在应该已经战胜史蒂夫他们了吧？希望你多留意自己的状态，玫瑰学派非常擅长诅咒。”

　　“以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晋升为了不死者，希望你也能成功晋升。”

　　“……”克莱恩的手指微微发力，将那张信纸捏得有些皱起。

　　‘蕾切尔，把我的情报泄露给玫瑰学派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他站在桌边，沉默不语，‘你帮了我很多次，而且很少索求回报，我一直很感谢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过去的种种于克莱恩的脑海中交织，形成了两道人影，一个是微笑着帮助自己的蕾切尔，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蕾切尔。

　　其实他对意图不明的“银白”同样保持着合理的怀疑，但相比起来，怀疑蕾切尔却让克莱恩更加痛苦。

　　他站了很久，直到浓重的糊味飘进克莱恩的鼻子，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好，我的肉排！”

　　……

　　“调查的怎么样了？”索斯特把头探进办公室里，看向趴坐在办公桌前的伦纳德。

　　然而，伦纳德却没有起身回话，而是继续趴着。

　　“这家伙……”索斯特上前两步，这才发现伦纳德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一位不眠者居然因为睡眠不足而在白天补眠？

　　简直可笑。

　　但索斯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退出了这间办公室。

　　“队长，伦纳德那边有没有新的调查收获？”值夜者珊迪见索斯特停留在伦纳德的办公室门口，忍不住问道，“我们这边已经排除掉了所有的嫌疑人。”

　　“他睡着了，让他休息会吧。”索斯特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已经至少一个星期没有正常休眠过了。”

　　“啊？我就说他回来的时候怎么这么疲惫，他不会这几天没有睡觉，一直在外面搜集情报吧？”珊迪面露惊讶，“我之前还在想，他揽下了那么大的工作量，怎么可能只用了不到一周就全部挨个调查完毕……他都不睡一觉的么？”

　　“也许是不想睡，他入队以来一直是个工作狂。”索斯特沉默了一下，没有说出伦纳德一直被某个梦魇困扰的事实，“我其实想让他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的，但想了一下，要是把他叫醒，他肯定还会继续当个工作狂直到猝死，所以就让伦纳德歇会吧。”

　　“好吧，伦纳德这家伙，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拼命……”珊迪嘟囔了一句，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索斯特微微低下头，沉默着没有开口。

　　……

　　特里尔的歌剧院区有全世界最大、最热闹的拱廊街，百货公司和高档商店挤在道路两侧，上方被钢铁支架撑起的玻璃穹顶色彩艳，用壁画描绘着神圣的史诗，透过它们照入的阳光染上了几分瑰丽。

　　为了弥补彩绘玻璃带来的光照不足，铁黑色路灯杆上的一盏盏新型煤气灯亮起，照得这条拱廊街如同白昼。

　　但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这座城市的黑暗。

　　两间商店之间的巷子里，安德森一脸诡异地望着眼前肌肉强壮的高大男人和他身后的几个打手。

　　这肌肉男体格异常强壮，一拳能将一座房子轰塌，不过安德森见过太多比他强得多的非凡者，对此倒是毫不惊讶。

　　真正让他露出这副奇怪表情的，是被他抓在手里，状若普通少女一般无助地挥舞着手臂的蕾切尔。

　　几分钟前，他就察觉到了自己被人监视着的事实，这并不奇怪，事实上，刚刚他在船上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便是为了吸引本地的非凡者黑帮出来以方便自己了解情况，毕竟论情报搜集，没多少人比得过这群地头蛇。

　　果然，刚进入歌剧院区没多久，走在自己前面的少女便被一双大手猛地捂住口鼻，拽进了旁边的巷子里，而安德森已经目瞪口呆：斯卡蒂这家伙是在做什么？什么样的非凡者黑帮打手能控制住一个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