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污染

　　安德森的效率一向很高，不到五分钟，这条巷子里就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倒霉蛋。

　　“你在做什么？”完全没做出任何反抗举动的蕾切尔活动了下肩膀，踢了踢刚刚抓着自己的那个壮汉，“我还想钓一下他们背后的势力呢。”

　　那身体强壮的男人已经被安德森不知击中什么地方，如今睡得很安详。

　　“不好意思，打乱了你的计划。”安德森虽然很想吐槽些什么，但考虑到她是老板，最终还是低眉顺眼地道歉，“我怕他们会伤到你。”

　　“你真以为我会被这种小角色抓住？”蕾切尔面露诧异，看向地上那些似乎连吃饱饭都不太容易的黑帮打手。

　　那你倒是别把玩心放在这种人身上啊……刚刚还跟我说要低调，结果转过头就引出来这种事情……安德森腹诽两句，蹲下身子，从口袋里取出装着某种精油的小瓶子，准备唤醒躺在地上的壮汉。

　　而蕾切尔双手抱胸，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其他举动。安德森抬起头，发现这条小巷的色彩不知何时变得极为鲜明，线条有着轻微的扭曲，显然是已经被蕾切尔用某种方式隐藏了起来。

　　“不死者有着在短时间内将周围环境同化进灵界的能力。”注意到安德森好奇的眼神，蕾切尔解释了一句。

　　有这种能力倒是早用出来啊，你不会是为了钓这些臭鱼烂虾吧？

　　这种话安德森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

　　随着精油的味道钻进壮汉的鼻孔里，那人的眼皮抖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是第三个醒来的，不错。”安德森蹲在壮汉身边，很熟练地开始了逼问，“在你之前我已经唤醒了两个家伙，他们都已经招了，现在轮到你了——如果你交代的内容与那两个家伙不一样，你应该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

　　“你敢对我们动手，我们的老大‘恶鬼’莫雷诺不会饶过你们的！”

　　被安德森单手压着脊背的壮汉低吼道，他疯狂地挣扎着身子，却只能掀起些许尘土，丝毫无法挣脱安德森的压制。

　　“噢？看来你在说谎。”安德森笑呵呵地从剑鞘中拔出他那把名为死亡短牙的短剑，用它贯穿了壮汉的肩膀，让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不过很可惜，这里被蕾切尔用能力封锁，所以壮汉的声音根本传不出这条巷子。

　　“刚刚那两个家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安德森将死亡短牙猛地抽出，喷溅的血液弄得满地都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机会就是在失血过多前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我，否则……”

　　“不，不，他们是卧底，我的老大确实是‘恶鬼’莫雷诺！”壮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什么都说，饶了我，饶了我！”

　　安德森瞟了一眼蕾切尔，发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给出任何暗示，也没有要催促自己的意思。

　　“好吧，先问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绑架我的……”安德森卡壳了一下，他又抬起头望向蕾切尔，见她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能用不太情愿的声音说出两人的伪装身份，“我的姐姐。”

　　“有人看到了你能一跳七八米远，而且你没把船弄翻，所以你肯定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壮汉因痛苦扭动着身体，“我们老大最近在找像你这样的外乡人，让我把你们都带去见他，我没把握打赢你，只能绑架你姐姐逼你和我一起去！”

　　“脑子里都是肌肉的蠢货，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安德森很小声地抱怨了一句，紧接着又继续问道，“他找像我这样神奇的人，是想做什么？”

　　“我们‘恶鬼帮’刚刚吞掉了‘莫德克党’，掌控了整个歌剧院区，现在缺少人手，老大希望招揽你们。”这壮汉老老实实地说道。

　　招揽？安德森和蕾切尔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的眼中都是觉得可笑的情绪。

　　哪有用绑架非凡者亲属这种方式招揽的……这么搞不出问题就怪了……安德森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你抓到过多少像我这样有神奇能力的人？他们现在都在哪里？”

　　“我遇到过很多个，但他们大多都拒绝了我，我只能用这种方法带你们过去……只要见到老大，你和你姐姐就会没事的，”壮汉很委屈地说道，“我只找到三个有神奇力量的人。”

　　“这三个人现在都在哪里？做什么样的工作？”安德森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还有没有再见过他们？”

　　“没有……”壮汉因失血过多，已经变得有些虚弱。

　　“听起来有点诡异。”安德森站起身，一脚把这壮汉踢晕了过去，“你有什么想法？”

　　“一个活祭非凡者的仪式。”蕾切尔言简意赅，她转身朝着巷子外面走去，“走吧，问出他的老大是谁就够了。”

　　“你似乎对这件事情有所预见？”安德森观察着蕾切尔的动作，冷不丁地问道。

　　蕾切尔没有答话，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表情。

　　事实上，她曾经见过这个壮汉，不过不是在艾流德的记忆中，而是在游戏里的某条任务链中见过。

　　这壮汉的身上隐藏着一条高级任务链，蕾切尔隐隐约约记得做完这条任务能够得到一件很实用的半神级封印物，除此之外还能获得某个隐秘组织的友谊。

　　所以，在察觉到这壮汉的悄然靠近后，认出了对方的蕾切尔才没有反抗，而是打算从他身上找出后续的任务线索：毕竟她自己也不太记得整条任务链的流程了。

　　“‘恶鬼’莫雷诺……要去找这个人么？”安德森一边跟上蕾切尔，一边转头望了一眼身后安详睡着的黑帮打手们，“这些人怎么处理？”

　　“不用管他们，就放在这里好了。”蕾切尔丝毫没有在意地说道，“我有隐秘这方面的能力，在反占卜领域上，应该只有寥寥几条途径的半神能顺着他们查到我……”

　　“至于有关那个什么‘恶鬼’莫雷诺的事情，就交给你去查。”走在前面的少女微微转头，青铜色的右眼隐有银色的灵光闪过，“一周内，我要知道这个人属于哪个隐秘组织，以及他上线的联络方式。”

　　在绝大多数低层次的事情上，半神都只需要发号施令，而无需亲历亲为。随着属于艾流德的记忆逐渐填满蕾切尔的大脑，她的行事风格也开始回归到艾流德的那种状态中。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应该不算困难。”安德森露出轻松的笑容，活动了一下肩膀，“老板，还有别的要求么？”

　　这种任务对他来说不算困难，难的是要在一周内调查出成果——不过，他宁可接受一个有些难度的调查任务，也不愿意继续停留在现在这个冷漠无情，没有感情波动的冰霜女王身边。

　　‘罗塞尔大帝说过，侍奉君主就像是在侍奉一只老虎；罗塞尔大帝还说过，女人就像老虎……这么一来，现在的斯卡蒂应该是双倍的老虎。’安德森偷偷在心里编排蕾切尔，‘说实话，她这种状态未免太过可怕，如果变得冷酷无情是获取神性的代价，那我宁可一辈子停留在序列5……’

　　蕾切尔倒是不知道安德森在心里偷偷吐槽自己，她抬起手，指向前方：“如果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入手的话，也许可以问问前面那个家伙。”

　　安德森恍然抬头，这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拱廊街的尽头。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凯旋广场上，洁白的鸽子啄食着路人投喂的面包屑，不远处的广场中心树立着一尊高大的塑像。

　　那塑像身穿装饰繁复的长袍，左手抱着一本厚厚的法典，另一只手则高高地举着一把宝剑，他留着两撇小胡子，头顶戴着华丽的王冠——正是罗塞尔大帝的塑像。

　　而在塑像的脚边，身穿黑色大衣，头戴礼帽的男人正蹲在一旁，大量的鸽子聚集在他身边，争抢着他手上的面包屑。

　　安德森的眼力很好，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清那男人的侧脸：斯文的五官和银色的眼睛，是那天见到的半神，埃斯波雷乌斯！

　　“看来你的力量恢复得不错，这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埃斯波雷乌斯拍了拍手，站起身子看向走近的蕾切尔和安德森二人，“请跟我来，我会带你们去我的研究所。”

　　“你身上的异常没有被其他十柱或是隐匿贤者发现问题吧？”蕾切尔挥了下手，赶走了这附近的鸽子，以免其中藏着窃听者的手段，“你的眼睛颜色有做遮掩吧？”

　　“特里尔只有我一个十柱，至少半年内，我不会见到其他十柱。”埃斯波雷乌斯指了下自己的眼睛，“至于我的眼睛……我原本的眼睛就是被我用炼金术改造过后的成果，哪怕不做伪装，见到我的人也只会以为这是我的新研究成果。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歌剧院区的黑帮正在猎捕非凡者，这是你的手笔么？”蕾切尔和埃斯波雷乌斯并肩而行，朝着西面走去，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起来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我对会被黑帮抓住的那些非凡者没有任何兴趣。”埃斯波雷乌斯皱了下眉，似乎是因自己的品味被玷污而生气，“你不能从某个地方听说了我喜欢将非凡者制作成艺术品后，就擅自把类似的事件都安到我的头上。”

　　“将活人制作成非凡物品是一件极为邪恶，极为亵渎生命而需要严肃对待的事情，”埃斯波雷乌斯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必须深入地了解他的为人，了解他的脾气性格，了解他的生平经历，了解他喜好与厌恶的那些事物，经过慎重的考虑，才能确定他们适合被制作成什么样的非凡物品，适合保留什么样的能力，这样才能让他们的灵体和非凡物品最大程度地契合……”

　　“不是你就好。”蕾切尔对怎么把活人做成非凡物品不是很感兴趣，“安德森要帮我调查这件事的主使者，你协助他一下。”

　　“那我叫两个学生陪他一起去。”埃斯波雷乌斯对安德森和煦地笑了一下，“他们在某些方面也许比较稚嫩，但肯定能帮到你。”

　　这是大多数半神的做法：有事情要调查的话先调遣下属去查。

　　“你不亲自帮他么？”蕾切尔试探道，“如果我要求你必须亲自帮助安德森……”

　　“那会浪费我很多时间，”闻言，埃斯波雷乌斯的表情不是很高兴，“不过，如果你一定要求的话——”

　　“不了，我只是随口说说。”至此，蕾切尔终于确定了自己对于现在这个被污染了的埃斯波雷乌斯来说算什么。

　　‘我在埃斯波雷乌斯心中大概算是老板或雇主一类的角色，而并非可以奉献生命的君主、统治者。’蕾切尔微微仰起头，看着埃斯波雷乌斯的侧脸，‘所以如果我提出太过火的要求，他依旧会拒绝……这么一来，在吩咐他这方面就得注意一些。’

　　想到这里，蕾切尔轻声开口：“你对我体内那种东西怎么看？”

　　“什么？”埃斯波雷乌斯微微愣了一下，似乎已经完全遗忘掉了那天从蕾切尔体内窥探到的不可名状。

　　“没问你。”蕾切尔甚至懒得给埃斯波雷乌斯一个眼神：她在向自己体内的另一位存在询问这个问题。

　　“非常危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种力量甚至能追溯到第三纪甚至第二纪。”尤莉丝的声音中满是嫌恶与隐含的忌惮，“王后就是被这种力量污染了……我曾经不理解王后为什么要背叛王，不过在看到这个人类的表现后，我开始明白一些了。”

　　“高希纳姆是因为被我体内这种力量污染才会背叛苏尼亚索列姆？”蕾切尔眉毛微蹙，并未顾及两位同行者的存在，“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被这种力量污染么？这力量的来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