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詹德

　　那个酒保就是流言的源头，疯子詹德？

　　克莱恩一时有些目瞪口呆。

　　他为什么要传播“剥皮恶魔”的传言？不对，连“是詹德在传播恶魔相关流言”这条信息都是詹德本人告诉我的……这下连先前那条线索的可靠性也降低了不少！

　　假如酒保真的是“疯子詹德”，那他为什么要指引我去找老拉里？难道他不知道老拉里会暴露他的身份吗？还是说，他认为老拉里其实会为我指认另一位疯子詹德？

　　可如果不是的话……眼前的老拉里又不像说谎的样子，他为什么要骗我？没道理啊……

　　克莱恩的大脑有些混乱，不过他还算冷静，没有忘记自己一开始的打算：找机会逃离这里。

　　无论詹德到底是谁，无论老拉里是否在说谎，刚刚在酒吧门口感知到的被窥探感和自己的占卜结果都足以让谨慎的克莱恩结束这次调查！

　　不论如何，惊讶是必须要有的，这是正常人在听到老拉里和酒保詹德那自相矛盾回答时应有的反应……克莱恩没遮掩自己的疑惑与不解：“可是，拉里先生，你口中的那位酒保，我刚刚似乎和他聊过，他说，疯子詹德是个讨人厌的家伙，还说只有你能找到詹德。”

　　“哈哈，詹德说了谎，把你骗到我这里来，你难道不讨厌他？”老拉里笑了起来，笑得咳嗽起来，“他是不是真的满嘴疯话？咳咳，你看，他工作的酒馆人很少，不是么？不只是因为酒难喝，还因为詹德总是会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或是用编造的故事来蒙骗某些不够了解他的人。”

　　这詹德确实挺神经的……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吧，感谢你的告知。”

　　对着老人行了一礼，克莱恩转过身去，沿着来时的道路朝着尽头走去。

　　当他转过身，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对着老人拉里时，克莱恩的后背一下绷紧了。

　　然而，预想中的危机感却并未出现，彷佛一切都只是错觉：他还以为自己转身时，那种诡异的窥视感和刺骨的恶意会再次出现。

　　‘奇怪……’克莱恩迈开脚步，朝着酒馆的方向前进。

　　尽管看上去是这样，但克莱恩完全不打算再踏入那间让他感觉相当危险的酒馆——他要在酒馆附近绕个圈子，直接从白崖镇的另一侧离开这里。

　　克莱恩提心吊胆地绕着路，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到目前为止，除了在酒馆感受到的那次恶意注视，克莱恩没有遇到任何实质上的危险：至少直到此刻，他还没有遭受到来自怪物的攻击，又或者是真正地发现白崖镇所存在的异常。

　　但刚刚那危险的注视，已经足以让克莱恩毫不犹豫地选择撤退——这不只是因为那种如芒在背的强烈威胁感意味着对方远强于自己，还因为有这种注视出现，就代表克莱恩已经引起了那个幕后者的关注！

　　而且，我刚刚表现出了察觉到对方窥视的征兆……也许那个让我觉得危险的家伙已经盯上了我，不能继续冒险，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克莱恩故作镇定地走过一间又一间低矮的民房，偶有穿着简朴的老人和妇女从他身边经过，他们没有将视线转向自己，只是表情麻木地做着自己的活计。

　　天边昏黄的夕阳在逐渐滑落，周围的环境已经开始变得阴暗起来。

　　白崖镇的面积确实很小，没过几分钟，克莱恩便看见了不远处的那家酒馆。

　　‘一会我就从左边绕过去，那里是死角，刚好看不到柜台里的景象，我可以装作误以为詹德不在酒馆里，然后顺理成章露出遗憾的表情，就此离开……’克莱恩抓紧了手中的黑色粗重木棍：那里面装着他最大的依仗，逆光刺剑。

　　克莱恩今天的伪装是工人，带着一把手杖会显得相当突兀，所以他将逆光刺剑装进了一根平平无奇的木棍里。

　　这依旧会与自己的伪装身份有所冲突，但为了自己的安全，克莱恩认为这种小小的不协调是可以接受的。

　　用木棍在地面上敲击了两下，克莱恩拄着木棍，望向了不远处的那家酒馆。

　　那一瞬间，想象力丰富的克莱恩脑海中划过了不少恐怖片套路画面，但一切最终没有发生。

　　詹德摇晃着手里的杯子，他的表情还是和刚刚那样阴沉，时不时露出几个让人不快的表情；一个身材矮小的酒客站在他的对面，和詹德争辩着什么。

　　看上去很正常，但还是不要过去比较好……虽然自己只是离开了不到十分钟，但克莱恩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丝毫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穿过这排房屋，再往前走十几米，就算是脱离最危险的地区了……’克莱恩小口吸气，他微微低下脑袋，朝着远离酒馆的另一侧走去。

　　‘明明在灰雾上占卜过这次行动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呃，事实上似乎也的确如此，我只是感觉到了危险，但并没有触发不是么……’克莱恩心中很难得地生出一丝庆幸，‘要是让蕾切尔知道我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预感就果断撤退，肯定会被嘲笑的……’

　　克莱恩挪开挡路的破旧木箱，从两座平房之间钻了过去。

　　刚离开那条小巷子，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金发蓝眼，神情阴郁，身穿很旧的衬衣。

　　詹德！酒保詹德！

　　克莱恩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刚刚有些放松的精神瞬间再度绷紧：“你？詹德？”

　　酒保詹德正把自己那发灰的马甲脱下来挂到小巷里的晾衣绳上，听到克莱恩那颤抖的话语，他微微抬起下巴：“老拉里真没用，每次都不知道配合我一起骗人，这样会少很多乐趣。”

　　“你是詹德吗？”克莱恩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乱糟糟的，如果面前这位是詹德，那刚刚自己在酒馆里看到的那个詹德又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拉里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么？”詹德打了个哈欠，他转身走进房屋内，拎出一个破旧的木桶，“我就是詹德，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都是逗你玩的。”

　　真是恶劣的性格，难怪会有人叫你疯子詹德，不，这不是重点！克莱恩悄然挪动着脚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因为我下班了。”詹德把手里的水桶甩了一下，差点砸到克莱恩的脑袋，“我是白天工作，晚上会有另一个酒保换班。”

　　“你总不能指望我上一整天的班吧？”说到这里，詹德微微皱起眉头，“如果高贵的城里人不打算帮我打水的话，就滚远点。”

　　詹德摇晃着身体，提着水壶路过克莱恩身边，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他一下，只留下浑身僵硬的克莱恩。

　　难道是双胞胎？

　　克莱恩心中闪过一丝疑问：“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

　　“我记得我刚刚跟你说过，我是孤儿。”詹德很用力地翻了个白眼，“对，这句话是真的。”

　　“那顶替你的酒保是？”克莱恩本想尽快逃离白崖镇，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不仅将他的好奇心完全激发，也似乎在用隐晦的方式暗示克莱恩：哪怕有意躲避异常，异常也会主动撞上门来，就像眼前的酒保詹德一样。

　　毫无疑问，我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而了解“两个詹德同时出现”是什么情况有助于我逃离白崖镇……而且，从这里得到的相关信息也能用于提交给蕾切尔当作调查的内容……克莱恩一边捏紧手中的木棍，一边微微弯下腰，让双腿的肌肉绷紧。

　　“是露易丝，她可比我受欢迎多了，虽然也有些恶心的家伙会骚扰她，不过有老板在，他们也只能乖乖地点杯酒，然后才能坐到边缘的位置盯着露易丝看。”詹德朝着白崖镇镇中水井的方向走去，“现在她应该还在酒馆里，怎么，高贵的贝克兰德人也迷上她了？”

　　“但我并没看到露易丝，我只看到了你。”克莱恩皱了下眉，没有反驳詹德称自己为“贝克兰德人”这种小事，“你刚刚在干什么？”

　　“你是说，你在我打工的酒馆里看到了另一个我？”詹德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丢下手中的水桶，叉着腰看向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克莱恩，“有两个我？”

　　“嗯。”克莱恩回想起从酒馆到这处疑似詹德家房屋的路线，他可以肯定，如果詹德是普通人的话，绝对没法在不被自己察觉的情况下，先是在酒馆里露个面让自己看见，等自己走后又一路跑到这里来。

　　所以，他倾向于有两个“詹德”存在，而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你确定有两个我？”詹德朝着克莱恩的方向前进了一步，脸上的疑惑更浓。

　　“我确定。”克莱恩眯了眯眼，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克莱恩的灵性告诉自己，有什么东西似乎改变了……不，更接近于苏醒了。

　　“你确定吗？”又是一步踏出，说出这句话的詹德表情更加诡异了——是的，只有诡异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此刻詹德的表情！

　　到了这一步，就算是蕾切尔都能察觉到不对劲了！

　　眼前的詹德要是正常人，他就去加入极光会，信仰真实造物主！

　　克莱恩双腿发力，让自己朝后跃去，同时挥动起了手中的木棍。

　　点点滴滴的曦白色光辉在木棍周身汇聚，它们点燃了木头外壳，让里面那把锐利的刺剑变得如同晨曦般明亮，将已经难以看见夕阳的昏暗环境照得如同清晨划破天空的朝阳！

　　克莱恩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手中逆光刺剑的晨曦风暴能力，将其中蕴含的绝大多数力量都释放了出来。

　　激荡的力量卷动空气，吹散了周围残留的诡异气息，平房？水桶？晾衣绳？木篱笆？詹德？此时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已经全部葬送在了晨曦风暴之中。

　　而造成这一切的克莱恩连看都没看眼前变得极为空旷的地面，转过身便朝着白崖镇外的方向疯狂地跑去。

　　刚刚那个詹德绝对有问题……不知道他是假的还是真的，不，也可能都是假的……总之，他刚刚跟我反复确认的步骤恐怕是某种仪式的流程，一旦我连续肯定三次他的问题，那个詹德就会彻底异变……左手中倒提着逆光刺剑，克莱恩健步如飞地朝着白崖镇外跑去。

　　跑出去近百米后，克莱恩这才稍微侧了下脑袋，看向身后，而这一看差点把他吓死。

　　刚刚应该被湮灭在晨曦风暴中的詹德又出现在了一座平房的旁边，而且……不止一个！

　　一个又一个的詹德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它们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表情，用在黑暗中隐隐泛出红光的眼睛注视着克莱恩的背影！

　　“wc！”克莱恩爆了句粗口，跑得更快了。

　　就这样，他一路狂奔，一直跑到河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以小丑的体力，这种距离其实并不算什么，但克莱恩此时真的已经毫无保留地全力奔跑，完全没有考虑体力分配的问题，这才导致此时的身体疲惫。

　　粗重地喘了几声气，克莱恩轻而易举地跳过了挡路的河流，他一边掏出硬币开始占卜，一边用手扶着一棵棵大树朝前走去。

　　三次占卜后，克莱恩基本已经确定，自己算是脱离了危险。

　　‘但不能掉以轻心，现在是夜晚的野外，我不放心进入灰雾之上……’克莱恩一边摸索着在河边的树林中前行，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得先找到一个算得上安全的据点才行……我刚刚的逃离是朝着远离贝克兰德的方向走的，现在最好沿着这条河逆流而上，应该能来到贝克兰德皇后区的位置，到了城里，再找公共马车……’

　　总之，克莱恩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以至于他短时间内完全不会考虑以任何方式再次靠近白崖镇这个鬼地方。

　　而且，明天就是塔罗会了……克莱恩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