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缘由

　　用多种占卜确认安全后，克莱恩终于回到了在贝克兰德的居所。

　　白崖镇的经历没给克莱恩造成身体上的伤害，但在他心中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

　　换下伪装的衣物，克莱恩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准备借助灰雾的位格来占卜自己刚刚遭遇的人和事。

　　虽然天色已晚，但不多做调查，了解白崖镇到底出了什么异常，他实在是睡不着觉。

　　坐到青铜长桌前，克莱恩具现出纸笔握在手中，开始斟酌应该使用什么占卜语句。

　　上次占卜永恒烈阳时，那位神灵通过占卜的联系给自己造成了很强的伤害，克莱恩至今记忆犹新。他不敢赌造成白崖镇异常的那个幕后者影响是否能穿透灰雾，所以使用相对柔和一些的占卜语句以免刺激到对方是有必要的。

　　“我刺激白崖镇居民詹德发生异变的行为。”

　　在纸上写下这么一句话，克莱恩将具现出的纸张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开始梦境占卜。

　　朦胧的梦境中，一幕幕画面转瞬即逝，最终定格在了一道身穿工人外套，戴朴素软帽，手持黑色木棍的身影。

　　正是克莱恩自己。

　　梦境中的克莱恩嘴唇微微抿起，似乎在斟酌着什么。他张望了几秒，迈步走进了白崖镇。

　　梦境破碎，克莱恩惊疑不定地坐正身子：“这是……？”

　　他对梦境占卜的解读是，自己刚一进入白崖镇，就引起了自己遇到的那个詹德的异变！

　　可当时，我根本没见到那个詹德……克莱恩皱起眉头，再次写下占卜语句：“我在白崖镇遇到的詹德是活人。”

　　这一次，他使用的是灵摆占卜。

　　低声默念七次占卜语句后，克莱恩睁开眼睛，看见灵摆在逆时针旋转。

　　詹德不是活人……呵，有种出乎意料却情理之中的感觉，詹德居然不是活人，我居然和一个死人交流了那么久……詹德明明看上去很正常，呃……至少在刺激到他之前，他都表现得很正常，能和我正常沟通，甚至还能和我开玩笑……克莱恩回忆着和詹德那短暂的相处时间，只觉得每一刻都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詹德都这样……那么……克莱恩继续做着连续的占卜，得到的结果不算乐观。

　　那位树下的老人拉里同样不是活人。

　　从拉里到詹德再到白崖镇的全部居民，都不是活人。

　　“感觉可以以白崖镇为题材拍部电影，就叫《行尸走肉》……”克莱恩擦了下额头不存在的汗，忍不住吐槽，“整座白崖镇居然没有一个活人，而我的灵感居然没有报警……有点离谱啊。”

　　克莱恩在白崖镇使用过灵视，但在灵视中，不论是拉里还是詹德，他们的灵体都相当正常，顶多有些正常程度上的衰弱，自己完全没能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这也就说明，他们并非活尸——活尸的气场是黑色的。

　　不是活人，但也不是死人……至少不是活尸，那他们是什么呢……克莱恩不敢直接占卜“詹德和拉里是什么”这种非常深入本质的危险问题，只能旁敲侧击地用灵摆法排除错误选项。

　　“怎么感觉有点像玩占卜版的海龟汤……”写下第十六条占卜语句，克莱恩的灵性已经隐隐见底，而白崖镇中隐藏着的秘密也已经逐步显露出来。

　　“白崖镇的居民是死人。”逆时针旋转。

　　“白崖镇的居民是怪物。”逆时针旋转。

　　“有人在暗中操控白崖镇的居民。”顺时针旋转。

　　……

　　克莱恩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虽然不是每个占卜语句都能得到答案，但哪怕只有一部分占卜成功得出结论，也足以让他初窥那冰山一角的恐怖。

　　“白崖镇的居民已经全部被某种力量顶替或污染。”

　　克莱恩睁开眼睛，注视着那顺时针旋转的灵摆，陷入了沉默。

　　……

　　“虽然没能得到有关恶魔的情报，但姑且也不算毫无收获……”蕾切尔手中摩挲着一块淡红色的半透明晶体，正是她从生命学派成员那里得到的诅咒晶石，“举报肯定是不能举报的。”

　　虽然她对剧情相关不甚了解，但4.0版本的大事件蕾切尔还是记得的——鲁恩国王乔治三世与邪教徒合作，购买大量奴隶用以修建晋升黑皇帝所需的隐秘陵寝。

　　“白崖镇和贝克兰德靠的太近，却能悄无声息地被某种怪物或污染全部顶替，甚至直到现在还没被发现……”想到这里，蕾切尔都有些想笑。

　　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者到序列8就能划定辖区，感知自己领地内的异常，而这条途径正被鲁恩王室奥古斯都家族掌控着，整个鲁恩都是立国者威廉一世的领土！

　　除此之外，贝克兰德应该是王室半神乔治娜的辖区，有这两位半神在，蕾切尔想不通什么能力能够瞒过他们。

　　哪怕有，刚好被克莱恩和我撞上的概率也不大……毕竟只有天使才能瞒过天使，而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使刚好被我碰上？

　　排除掉这个可能，答案就只有一个了……蕾切尔将绯红色的晶石在手中抛了抛，借助它的力量感知着周围有没有人皮恶魔的存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的异变很可能是鲁恩王室的手笔……不，他们不会亲自下手，多半是和其他邪教组织协商，让他们将那里的居民全部抓走送去修建仪式建筑，然后再在原地伪造出白崖镇的居民们……”

　　蕾切尔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很快便有了符合逻辑的猜测：“有能力制造出几十个‘村民’傀儡用于伪装的途径不多，却也不算罕见，是诡法师，还是炼金术士？也有可能是能够模拟他们能力的途径，比如预言家和黑骑士……”

　　不过，无论那位躲藏在白崖镇幕后的存在有序列几，归属于什么途径，蕾切尔都不打算再插手。

　　这件事极有可能牵扯出一位新序列0的诞生，而蕾切尔哪怕恢复到序列4，面对这种层次的事件也和普通人区别不大，稍有不慎便会被淹没在重重威胁之中难以脱身。

　　“暂时不能举报，没记错的话，三神教会对乔治三世晋升黑皇帝这件事的态度都很暧昧，一旦举报被某位支持乔治三世的教会高层截获，克莱恩肯定凶多吉少。”蕾切尔将那块能够感知恶魔的诅咒晶石收起，站起身子，“退一步来讲，不举报这件事其实问题也不大……反正还有不少人看乔治三世不顺眼，游戏里他就没能成功晋升……这件事，我只要袖手旁观即可。”

　　事实上，蕾切尔在猜到这件事情可能与乔治三世有关后，就不太想掺合进来了：参与黑皇帝事件的门槛不仅高，而且收益还很小，除非自己打算发鲁恩的国难财——比如等乔治三世死后倒卖粮食和房产，否则蕾切尔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自己举报乔治三世有什么好处。

　　作为一个三观还没有歪彻底的新时代青年，蕾切尔对乔治三世搞人口贩卖的举动当然是很不爽的，但要让她冒着被王室记恨，被天使追杀的风险去举报乔治三世也不怎么现实。

　　别看蕾切尔现在顶着冰霜女王的名头，但她自己心里有数，这在大多数天使眼中只能算小打小闹；可要是自己敢给乔治三世的成神计划使绊子，那她马上就会被几个天使友善地请到贝克兰德喝茶。

　　“通过塔罗会来举举报这件事是最合适的，但其他成员的层次都太低，在这种情况下起不到什么作用。”蕾切尔换好衣服，推开旅馆的房门走了出去，“而我自己从其他渠道举报，又容易暴露自身，所以还是暂时别管了。”

　　蕾切尔很快就把这件不怎么重要的事情放到了一边——克莱恩肯定和愚者有着额外的联系，愚者都没发话，自己就别多管闲事了。

　　对现阶段的蕾切尔来说，最重要的是调整好状态，以应对一周后的海盗大会。

　　纳斯特不会允许在海盗大会上的私斗，但结束后可就不一样了……作为最弱的海盗王者，其他三王都是需要提防的对象。

　　蕾切尔离开了旅馆房间，准备去一家因蒂斯风格的餐厅解决晚饭。

　　她换了一身在群岛女性中常见的打扮，压低了宽檐帽的帽檐，坐在座位上等着服务生上菜。

　　‘我现在的实力已经进入了瓶颈区，酿造仪式的完成又遥遥无期，从精灵遗迹中获取的非凡物品又很难被利用，只能考虑卖掉了……’蕾切尔用手掩住下巴，目光低垂。

　　作为看门人，蕾切尔不需要警惕地观察周围——每一只灵体都是她的眼睛。

　　‘卖给谁呢？铜镜对我来说作用不大，属于不论是留下还是卖掉都可以的类型，暂且搁置；而那只怀孕手套，我完全无法利用，只能用来交换物品或是钱款，但恐怕没人会对这么坑的装备感兴趣……’蕾切尔咬了咬指甲，有些苦恼。

　　在她心中，其实最有可能买下这玩意儿的就是塔罗会的愚者先生。

　　在塔罗会上，只要愚者先生稍微对这只手套表现出了一点点兴趣，蕾切尔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它献祭给愚者以换取功勋，但很遗憾，愚者先生不动如山，彷佛这种低层次的垃圾根本不值得让祂看一眼。因此，蕾切尔只能知趣地不敢多提。

　　‘不知道其他三位海盗王者对这只坑爹手套感不感兴趣……’她突然微微低下头，以免被人认出——蕾切尔的灵性直觉告诉自己，这家餐厅刚刚走进来一个认识自己的顾客，‘这只手套位格很高，连半神也会在它的影响下怀孕，不过大家都是半神，给自己打胎的能力还是有的，只不过没人会愿意冒这种被不知名存在污染的风险使用这么一只坑人的手套……’

　　将不知道会不会对这只手套感兴趣的海盗王者们抛到脑后，蕾切尔考虑起了自己心中可能会对手套感兴趣的第三个买家：威尔·昂赛汀。

　　作为生命学派的议长，序列1的天使，祂肯定能有能力镇压这只怀孕手套。

　　‘而且我记得，生命学派里有不少药师途径的非凡者，也许他们能够解开这手套的秘密……’蕾切尔的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看着自己的晚餐被侍者恭敬地端上来。

　　一份牛排，一份因蒂斯风格鹅肝，还有餐后甜点……蕾切尔享用着这顿花了自己足足八镑的晚餐，思绪不可控制地滑到了威尔·昂赛汀身上。

　　‘说起来，我会想要调查恶魔的存在，就是因为威尔·昂赛汀把那块来自恶魔家族的诅咒晶石给了我……’喝了两口餐前酒，蕾切尔放下高脚杯，‘克莱恩离开白崖镇时没受到阻拦，也许就有威尔·昂赛汀加持的幸运因素在里面……我得到白崖镇与恶魔有关这套信息的时机也足够巧合，这会不会是祂在其中推动？’

　　总之，威尔·昂赛汀也有相当程度的嫌疑，如果是祂有意让我发现白崖镇的异变的话……难道祂是想通过我举报白崖镇？向谁举报？不会是向七神教会举报……难道是愚者？这个老狐狸，不，老蛇……想到这一点，蕾切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哪怕这件事与威尔·昂赛汀无关，祂恐怕对白崖镇的情况也会有些了解，一会可以写封信问一下祂，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信息……用力咽下最后一口冰淇淋，蕾切尔用餐巾擦了擦嘴，优雅地站起身，离开了这家餐厅。

　　提前站在门口的侍者谦恭地低下脑袋，为蕾切尔拉开餐厅的大门。走出餐厅时，她若有所思地朝身后的位置瞄了一眼，但并没有为此停下自己的脚步。

　　她的灵感被触动了：这说明刚刚进来的某人认出了蕾切尔。

　　不过问题不大，毕竟西弥姆岛上没有常驻半神，“铁血魔女”奥莉维亚已经是除了自己以外的最强者。在这里，根本没有谁能威胁到蕾切尔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