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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2 节

第526章夜色氤氲入人心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204 字

  木门被露尔娜带上,将莉莉丝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

  「救我吔——」

  隔绝在外。

  庭院重归寂静,只有晚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

  安格尔站在屋子中央,片刻后无声地摇摇头。

  他走回壁炉边,在原来的木墩上坐下,拿起火钳,拨弄着炉膛里烧得正旺的柴火。

  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木墙上,随着火焰的跃动不安地摇曳。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深蓝近墨,几颗早亮的星子钉在森林轮廓之上,闪烁着清冷微弱的光。

  营地远离学院区的灯火,一旦日沈月未升,黑暗便浓稠得如有实质,只有这扇窗户里透出的橘黄暖光,是茫茫林海间唯一孤岛般的温暖存在。

  安格尔一边读着书,一边又添了一次柴,确保炉火能持续到深夜。

  他伸了个腰,起身走到墙角的行李堆旁,开始整理那些从北境带回、尚未归置的零散物品。

  当他将最后一个木盒扣好,直起身时,屋内除了柴火燃烧声,依旧只有一片近乎凝滞的安静。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阿洛洛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姿势。

  她裹在袍子里,但变成了面向壁炉的方向,抱着膝盖坐着,下巴搁在并拢的膝头。

  宽大的帽檐下,那双缺乏情绪波动的灰色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已经这样看了很久。

  跳跃的火光在她眼底映出两点微小的亮斑。

  除此之外,空空茫茫。

  两人隔着大半个屋子对视。

  空气里飘浮着木柴燃烧后的淡香。

  「安格尔。」

  阿洛洛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嗯?」

  安格尔应道。

  「我想洗澡。」

  她说。

  安格尔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物件,走到窗边,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森林的夜晚寒意很重,远非北境雪原那种干冷。

  「下午回来的时候,我给湖边加了隐蔽和防护的结界。很牢固,寻常野兽和窥探都进不去。水是流动的,还算干净。」

  阿洛洛摇了摇头。

  那簇从帽檐下漏出的灰色呆毛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湖水太冷了。」

  安格尔沉默了一下。

  确实,即便有活泉眼,春夜森林湖水的温度,对常人而言也绝谈不上舒适。

  阿洛洛体质特殊,或许不惧冷暖,但她大概追求的也不仅仅是清洁本身。

  嗯,认可了。

  「也是。」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思索了片刻。

  「那等会儿,我去外面的杂物间把那个旧铁锅刷干净,多烧几锅热水。」

  他规划着,语速平稳:「我记得棚子里还有一个以前用来浸兽皮的大木桶,虽然旧了点,洗刷一下应该还能用。」

  然而,阿洛洛再次摇了摇头。

  「我怕黑。」

  她说。

  安格尔:「…?」

  怕黑?

  你吗?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

  行,小灰毛的生理性别终归为女,女孩子怕黑是很正常的事情。

  嗯,认可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炉火不知疲倦地燃烧着。

  「…那你打算怎么洗?」

  听到他的问题,阿洛洛蠕动了一下。

  她从小窝里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她站直身体,然后歪了歪头。

  说来,阿洛洛的身上总有股奇特的稚气,小脸儿即便是挂着笑意,也总是浅淡的。

  冷脸萌,或许就是为了形容这种小西瓜虫而存在的吧。

  「在小屋里洗,不可以吗?」

  阿洛洛认真询问。

  安格尔:「…」

  OK,你也是直接图穷现匕了好吧。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也行。」

  安格尔最终点了点头。

  对于小灰毛的请求,安格尔总是狠不下心拒绝。

  或许我也是个好应付的男人吧...

  这么想想还真是令人悲伤。

  「等会儿我把木桶搬进来,烧好水。你洗的时候我去外面等着。」

  然而,阿洛洛还是摇头。

  这次,她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

  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安格尔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和那双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漂亮眸子。

  莫名的,安格尔后退一步。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她轻声说。

  安格尔:「…」

  他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对话的走向。

  那层维系着日常相处模式的窗户纸,正在被阿洛洛用这种近乎天真又固执的方式,一点点捅破。

  亦或者,这就是她的目的。

  「……男女有别,阿洛洛。」

  与其说是拒绝,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形式上的提醒,毫无约束力。

  举个例子的话...

  更像是美女的歹徒兴奋拳一样用来助兴的东西。

  嗯,虽然安格尔本意并非如此就是了。

  阿洛洛安静地听着,甚至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

  壁炉的火光在她身后跃动,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的金边,却衬得她逆光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她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紧接着,她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陈述语气问道:

  「那你和露尔娜,就男女无别了?」

  安格尔:「…………」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抽离了。

  木柴燃烧的噼啪,窗外遥远的夜风,甚至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像是在刹那间被按下了静止键。

  她知道了。

  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察觉到了空间禁制?

  还是...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未提起?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飞速掠过,又迅速湮灭。

  最终留下的,是一片钝痛。

  当然,对于已经摊牌了的安格尔来说,这钝痛并非源于被质问的羞恼和尴尬。

  这几天,自从回到阿尔图罗,不,或许更早,从北境那段混乱的日子开始,他的注意力被太多事情分散。

  他像一只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忙碌地旋转于各种事务和关系之间。

  他下意识地,将阿洛洛的存在视为了一种常量。

  因为她总是在那里,安静地,不会主动要求什么,不会抱怨。

  她只是在那里,像营地本身一样,成了安格尔自己潜意识里一个仿佛永远不会离开的存在。

  他习惯了她的跟随,习惯了她无声无息的出现和消失,习惯了她偶尔直白到令人头疼的发言,也习惯了她大部分时间的安静和…近乎无欲无求的状态。

  他甚至忘记了,或者说,刻意忽略了,阿洛洛其实也会感到不安。

  只是小灰毛的表达方式异于常人。

  她的需求只是隐藏在那副缺乏情绪的外壳之下。

  而现在。

  阿洛洛轻描淡写地,将他这几日构筑的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正常和平衡,戳得千疮百孔。

  安格尔,你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

  他望向天边的月亮,可月亮不会告诉他此时应该做的正确答案。

  那便顺应本心好了,他心想。

  踏着沉默,安格尔走到阿洛洛身前,她依旧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将她揽进了怀里。

  阿洛洛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份量,以至于安格尔害怕她会在哪一天突然消失不见。

  「对不起。」

  「这几天…是我疏忽了。」

  阿洛洛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颈处,蹭了蹭。

  然后,安格尔感觉到肩头传来一点极其细微的温热湿意。

  那湿意起初只是一点,很快便蔓延开一小片,浸润了衣料,贴在他的皮肤上。

  没有啜泣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有那一点点无声无息洇开的潮湿,和他颈侧感受到的轻微颤栗,泄露了怀中这具看似平静无波的身躯之下,可能翻涌着的他本人亲自制造的委屈。

  或许是连日来被他无意中冷落的不安,或许是回到旧地却感觉有些东西已然不同的茫然,或许是对他与他人亲近的复杂感受。

  也或许…仅仅是因为,她终于用这种方式,让他「看见」了她。

  安格尔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闷闷地发疼。

  他收紧了手臂,另一只手抬起来,很轻很轻地抚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

  「没有下次了。」

  他承诺般低语,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阿洛洛在他怀里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然后她动了一下,抬起头。

  安格尔松开手臂,低头看她。

  火光映照,小妮子的灰色眸子如水洗过一般,清澈见底,直直地望着他,带着纯然到近乎炽烈的直率。

  「我想洗澡。」

  她重复了一遍最初的要求,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执拗未减。

  安格尔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好。」

  他烧着水,又走去杂物棚拖出那个积了灰的大木桶,冲刷干净后,将木桶放到小木屋的中央,给阿洛洛放好水。

  「水好了。」

  他说,语气平常:「温度应该合适。干净的布巾在这里。」

  语毕,安格尔走到桌边,背对着木桶的方向坐下。

  想了想,感觉什么都不做也不好,于是便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拿出几块尚未处理的金属胚料。

  他将灯调到合适的光线,铺开一块鹿皮垫,开始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那是一枚防御性符文基板的初步塑形,安格尔打算做几个护身符送给她们。

  阿洛洛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轻笑了下。

  虽然很讨厌她们,但终究,这几人倒是有句话说的不错。

  安格尔呀,就是个大木头呢。

  她起身走到木桶边,解开身上那件宽大陈旧的巫师袍。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依然清晰可闻。

  然后是里面贴身的灰色棉质衬裙。

  一件件衣物被褪下,整齐地叠放在袍子旁边。

  安格尔握着刻刀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刀刃在金属表面划出的线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

  他立刻停下,调整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重新凝聚在指尖的触感和眼前逐渐成型的符文纹路上。

  身后传来轻微的水声。

  是阿洛洛抬腿跨入木桶的声音。

  温水被搅动,发出哗啦的轻响,随即是身体浸入水中的、更沉闷些的声响。

  水波晃荡,轻轻拍打着木桶内壁。

  之后,便是一段相对安静的窸窣声的时间。

  安格尔努力将心神锁定在眼前的炼金刻印上。

  符文的线条逐渐延伸交错,开始形成一个具有初步功能的回路节点。

  然而,这份专注并未能持续太久。

  「安格尔。」

  阿洛洛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朦胧的质感。

  「...我在。」

  安格尔应了一声,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刻刀停了下来。

  「水有点凉了。」她说。

  安格尔动作一顿。

  他明明记得自己调好的水温,这才过去没多久,以木桶的保温性,不至于凉得这么快。

  他放下刻刀,走到木桶边。

  「手伸出来,试试温度。」

  一阵水声轻响,一只肌肤瓷白得近乎透明的纤细手臂从木桶边缘伸了出来。

  水珠沿着光滑的肌肤滚落,在魔法灯和炉火交织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晶莹的光。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初绽的樱花花瓣。

  安格尔垂眸,仿若未见,只是将铜壶微微倾斜,一道细小的热水流缓缓倾泻而下。

  「现在怎么样?」

  阿洛洛的手掌接住了一些热水,掌心合拢,感受了一下。

  「可以。」她说。

  于是安格尔将铜壶里剩余的热水沿着木桶边缘倒入。

  「谢谢。」

  「没事。」

  水声又响了一阵,似乎是阿洛洛在继续清洗。

  屋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安格尔。」

  「嗯?」

  「可以帮我擦擦背吗?我够不到。」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

  安格尔:「…」

  他握着刻刀的手指停在半空。

  木桶中,阿洛洛背对着他坐着。

  水面刚好没到她纤薄的肩胛骨下方,灰色的长发被打湿了,一部分贴在瓷白的脊背上。

  她的肩膀很瘦,肌肤在氤氲的水汽和光线中白得晃眼,又透着一种细腻的光泽。

  安格尔的视线只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落在旁边的布巾上。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浸入温热的水中,然后拧得半干。

  「哪里?」

  「左边。」

  「是这里?」

  「再往下一点。」

  「好。」

  「右边也。」

  安格尔的指尖隔着湿润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她肌肤的温热和柔软。

  「可以了吗?」

  他问,希望得到小灰毛肯定的答复。

  「嗯。」阿洛洛应了一声。

  安格尔如释重负,立刻就要退开。

  然而,阿洛洛却在这时忽然从水中转过了身。

  ——

  Ps:致敬帝国绝凶雷霆西瓜虫,现在是小灰毛的回合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