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复学琐事定前路

　　壁炉里的火又燃旺了些。

　　莉莉丝还维持着抱着安格尔胳膊的姿势，只是脑袋蔫蔫地耷拉下来，黑白交织的马尾也显得没什么精神。

　　她盯着阿洛洛蜷缩的那个小窝看了一会儿，最后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那点被火光放大的影子上。

　　半晌，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松开了手。

　　「行吧行吧…」

　　她嘀咕着，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一块不平的木疤：「宿舍就宿舍…反正离得也不远…」

　　露尔娜仿佛没听见她话里那点残留的别扭，转身走到桌边，指尖拂过桌面。

　　她从随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复学考试的时间定下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

　　见露尔娜要说正事，几人都往桌子这边靠了过来。

　　「理事会那边效率比预想中快。」

　　露尔娜的指尖在羊皮纸的某一行上轻轻点了点：「大概是艾卡米姐姐提前打过招呼，流程从简，但该走的考核一样不会少。」

　　她抬起眼，看向安格尔：「安排在明天。上午理论笔试，涵盖一年级核心课程及部分二年级延伸内容。下午实战与综合应用评测，场地在第三训练场。」

　　「库尔教授会亲自监考理论部分，实战则由近战系的格伦教官和魔法系的薇拉教授共同负责。」

　　她顿了顿，补充道：「薇拉教授是埃布尔家的旧识，作风严谨，但不刻板。格伦教官重视基础。」

　　安格尔点了点头。

　　格伦教官的名声他听说过，学院里少数几个不怎么看学生出身、只认拳头和剑术硬功夫的教官之一。

　　北境之行前，他在低年级的公共演练场上远远见过几次，是一个嗓门洪亮、肌肉扎实的光头中年男人，训起学生来毫不留情。

　　「我没问题。」

　　他想了想又道：「时间上，明天下午可以么？」

　　露尔娜微微一怔：「下午？笔试在上午，下午本就是实战评测的时间——」

　　「我知道。」

　　安格尔打断她，语气平静：「我是说，把笔试也挪到下午，连同实战一起。上午我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

　　露尔娜蹙眉：「什么事情？如果要紧的话，考核推迟到后天也不是不行。」

　　安格尔摇摇头：「不必，只是上午要去重置一下周边森林的地图和陷阱。」

　　他解释道：「离开了大半年，之前布下的预警和防御大多失效了，得重新勘测，补上缺口。」

　　他轻咳一声，最后补充道：「顺便捕个猎，营地里的存粮已经空了。」

　　露尔娜思索了一下，点点头：「也好，等会我回学院的时候和考官那边打个招呼。」

　　「好。」

　　「另外，关于主修方向的选择。」

　　她对三人说道：「复学考试通过后，我，你，莉莉丝作为三年级生，必须在三天内提交主修方向的最终确认。」

　　莉莉丝闻言垂眸思索，虽说身为圣教之女，她精通的方向本就是术法类，但这并不代表莉莉丝在炼金和武斗方面就不行。

　　而主修方向关系到接下来两年在学院学习的核心内容，也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未来发展的路径。

　　哪怕以他们现在的境况和实力，学院能教的东西可能已经有限，但形式和名分依然重要。

　　「我和莉莉丝之前商量过。」

　　露尔娜拿起其中一份羊皮纸递给安格尔：「我们打算选择魔法系。」

　　她看向莉莉丝。

　　杂毛圣女点点头：

　　「嗯，我本身擅长的也是光暗属性的法术，虽然现在有点变化，但底子还在。高等元素理论应该能帮我更好地理解和控制现在的力量。」

　　她没明说，但在场几人都懂。

　　她体内属于孽欲魔君的权能，以及乌瑞亚的神格碎片，都与光暗、生命、欲望等概念紧密相关。

　　选择魔法系，尤其是元素理论方向，确实是最能系统梳理和掌控这些力量的选择。

　　两人说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安格尔身上。

　　安格尔沉默着走到壁炉边，赛莲给他让了位置，他拿起火钳，将几块快要烧尽的木炭往中间拨了拨，又添了两根新柴。

　　火焰被压得一暗，随即又窜高了些，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主修方向...

　　炼金系，魔法系，近战系。

　　阿尔图罗学院传承数百年，体系庞杂，分支众多。每个主修方向下，又有更细分的专精路径。

　　但归根结底，无非三种系别而已。

　　以他目前的情况，似乎哪个系都能选，也似乎哪个系都不完全契合。

　　魔法？他魔力属性庞杂，实战中更多依赖瞬间判断和复合施法，其实对系统性的元素理论钻研并不算深，现在安格尔甚至连一个高阶魔法都不会。

　　近战？他的剑术和体魄确实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到了相当高度，但更多是实战中磨砺出的杀人技，与学院那套强调基础、规范、套路的体系并不完全吻合。

　　安格尔也不需要继续学习学院里的格斗技巧。

　　那么…

　　「我选炼金系吧。」

　　安格尔放下火钳，转过身。

　　屋内安静下来，露尔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但莉莉丝则直接啊了一声，小妮子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炼金系？」

　　她蹙眉：「安格尔，你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武技早已超脱，为何不选择近战系？或者魔法系也行呀！跟我…跟我们一起上魔法课多好！」

　　安格尔摇摇头：「我想学我不知道的，而不是炫耀我已知的。」

　　「而且现在共和国初建，百废待兴。」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随后看着茶面，想了想才继续道：「艾尼娅在政治上清扫了障碍，在军事上初步稳住了局面，但这些都是上层建筑。」

　　「至于底层的东西，需要更实际的东西去支撑。」

　　他抬起手，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像是在勾勒某个复杂的结构。

　　「确实，魔法人才永远稀缺。要培养一个合格的法师，需要天赋，需要时间，需要资源。」

　　说到这里，安格尔摇摇头：「法师的力量更多体现在个体或小规模作战上，难以从根本上改变一个国家的生产力体系。」

　　「人力有穷时。开垦、运输、建造、防卫…单靠人力，效率太低，消耗太大。尤其是在经历过战争，人口锐减的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木屋的墙壁，望向更远处。

　　「可魔导具不一样。」

　　「它不像魔法那样依赖个人的天赋和瞬间的魔力输出。一套设计成熟、结构稳定的魔导装置，只要提供足够的魔力源就能持续运转，完成特定的工作。」

　　「耕种用的松土犁，采矿用的碎石镐，运输用的载货板车…还有最简单的，照明、取暖、净水。」

　　「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如果能大规模制造、普及，就能在短时间内，让一个地区、甚至一个国家的生产效率和生活水平，提升好几个档次。」

　　他的语速不快，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思考了很久的结论。

　　露尔娜静静听着，看着安格尔脸上那种沉浸在某些复杂计算和推演中的专注神情。

　　眼底是难以言喻的爱意翻涌。

　　「艾卡米是魔导具领域的权威。」

　　安格尔沉思：「她在萨耶尔帝国学成归来，但她也只有一个人。共和国需要更多懂技术、能实干的人，去把图纸变成实物，把理论落实成生产线。」

　　「我选炼金系不是一时兴起，露尔娜，莉莉丝。」

　　「我要把天赋带到需要我的地方。」

　　安格尔望着二人，平静做结。

　　屋内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莉莉丝轻叹一声，无奈趴倒在桌子上：「我知道能者多劳，可为何总要让你去辛劳？这个国家的未来如果只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

　　莉莉丝瘪瘪小嘴，眼眶微红。

　　安格尔轻笑了下，给莉莉丝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温声安慰：「没事的，我本身也喜欢研究这些，谢谢你担心我，莉莉丝。」

　　莉莉丝哼唧了一声，看向安格尔，呜了一声，突然站起来高声大喊：

　　「安格尔！我喜欢你！！」

　　几女被她吓了一跳，阿洛洛从小窝里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莉莉丝缩了回去。

　　老实了。

　　圣女忽然意识到，安格尔考虑问题的角度，和其他人似乎都不太一样。

　　她们在选择时，或多或少会考虑自身的优势、家族的期待、未来的道路，甚至…彼此之间那点微妙的竞争和牵绊。

　　但安格尔的思考轴心里，似乎有一个更庞大、更沉重的东西。

　　如果硬要说的话，莉莉丝愿意给那个东西命名为——责任。

　　他总是在思考，要怎样做，才能让眼前这个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局面变得更好一点。

　　这种认知让莉莉丝心里有点闷软。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木头，内里藏着的火焰，可能比她们任何人想像的都要灼热，也都要…孤独。

　　所以她才会刚刚嗷嚎一嗓子。

　　抬眸，又娇俏地看了眼安格尔。

　　见他红着脸埋头喝茶，莉莉丝心里的母性简直要爆发哩！

　　害羞哩！安格尔宝宝害羞哩！可爱死我啦！

　　另一边，露尔娜没理会发癫依旧放飞自我的莉莉丝，沉思片刻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如数家珍般给安格尔报出一串课程名，显然提前做过功课。

　　「理论部分对你来说可能不难，但实操需要大量的材料消耗和工房使用时间。」

　　「学院的公共工房需要预约，我建议你自己筹建一个专用的工房。」

　　她看向安格尔：「营地这边的木屋...空间和基础条件应该不够。你有计划么？」

　　安格尔想了想，微微颔首：「这方面我自己来。」

　　自从#403号地下城之心和镜界融合，以及他觉醒神格后，安格尔发现原本自己的称号技能——【新王登基】似乎也有了一些异变。

　　换言之，以前进入镜界一个月刷新一次，而进入时间不能超过30s。

　　现在他每天都可以进入镜界，进入时间也不再做任何限制。

　　要知道，镜界是三百年前的阿尔图罗保留下的小世界，其内自成循环，珍奇资源数不胜数。

　　所以，安格尔决定要把那一整个世界当做工坊来用。

　　镜界之主想去哪就去哪。

　　也正好可以给自己多打造几把匕首。

　　赛洛娜娅自从晋升半神级之后，长度长了不少，已经不再是匕首的范畴，硬要说的话，反而更像是短剑。

　　露尔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将折好的羊皮纸收回皮包，站起身。

　　「主修方向确认表，明天考试结束后我会带过来。你签好字，我统一提交给理事会。」

　　「好。」

　　露尔娜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还坐在桌边、表情有些放空的莉莉丝。

　　「莉莉丝，赛莲，该走了。再晚宿舍区要关门了。」

　　莉莉丝啊了一声，像是从某种幻想中被惊醒。她有些慌乱地站起来，擦了擦嘴角流的口水，眼神却还忍不住往安格尔那边瞟。

　　「那…那我走啦？」

　　「嗯。路上小心。」

　　很平常的告别。

　　莉莉丝抿了抿唇，忽然快步走到安格尔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她那双暗红的眸子映得格外亮。

　　「亲亲我。」

　　安格尔：！！

　　话音落下，安格尔敏锐察觉到三道视线骤然扎在了他的身上！

　　...

　　低头，轻轻吻了小杂毛一口，迅速拉开距离。

　　莉莉丝：！！！

　　你...你怎么真亲呀！

　　平常不是木头嘛，怎么突然...哎呀，羞死人啦~

　　然而...

　　被亲完后，莉莉丝敏锐察觉到三道视线骤然扎在了她的身上！

　　布豪！安格尔这个坏蛋！

　　他竟然使用了以进为退，祸水东引吔！！

　　却见，不远处的小窝里，阿洛洛面无表情地爬了起来。

　　莉莉丝：(〃′ω`〃)；

　　阿洛洛：(?_?)

　　嘻嘻，我好像要死哩。

　　——

　　Ps：明天出去旅游，但因为有存稿，所以应该不会请假，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