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拂尘生火暖归人

　　灰尘被一点点拂去，露出木材原本的颜色。

　　陈旧的气息被开窗后的清风与水流声替代。

　　空旷的屋子，随着旧物被擦拭干净，规整到位，渐渐重新充满了人居住的温度。

　　当最后一块地面被清扫干净，最后一扇窗户变得透亮，安格尔在壁炉里生起了火。

　　干燥的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驱散了屋角最后一丝阴冷与潮气，暖意伴随着松木燃烧的清香，迅速弥漫开来。

　　赛莲将她一直抱着的那个小布包打开，将里面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种子、以及那套浅粉色睡衣拿出来，暂时放在擦干净的床铺上。

　　走到屋外，从营地边缘她以前开辟的一小片菜圃遗迹里，拔了几棵顽强的野菜，又在溪边洗净。

　　回到屋里，她从行李中找出一个小铁罐和一点随身带的盐，用支架吊在壁炉火上，烧了一罐简单的野菜汤。

　　汤汁在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植物清爽微苦的香气。

　　「安格尔，等下咱们先随便吃点呐？」

　　安格尔坐在壁炉边的木墩上，看着跃动的火光，听着汤沸的声音，以及身边赛莲轻轻摆弄碗勺的细微响动。

　　「好，等下我去抓两条鱼。」

　　「不用呐，今晚就吃这些叭，都累了一天呐，休息休息叭。」

　　「...好，听你的。」

　　长途跋涉的疲惫，学院里那些复杂的目光与议论，库尔教授话语中隐含的沉重信息…都在这片熟悉的静谧与温暖中，慢慢沉淀下去。

　　营地，森林。

　　这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地方。

　　是远离一切纷争算计、可以暂时喘息的避风港。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一身风霜，也带着几个再也无法割舍的羁绊。

　　很快，赛莲煮的汤烧好。

　　小妮子用旧布垫着，小心地将铁罐从火上取下来，放在一旁晾着。

　　她拿出两个洗干净的旧木碗，盛了两碗，递给安格尔一碗，自己捧着一碗，在安格尔旁边的另一个木墩上坐下。

　　两人默默喝着简单的野菜汤，烤着篝火。

　　味道很淡，只有盐和野菜本身的味道，甚至有些涩口。

　　但热汤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将森林的树梢染上温暖的金红色。

　　鸟鸣声变得稀疏，归巢的扑翅声偶尔掠过。

　　又是平平淡淡的一天。

　　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属于人类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正在靠近营地。

　　安格尔放下碗，看向窗外。

　　赛莲也停下了动作，捧着碗，侧耳倾听，浅灰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炉火，安静地等待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莉莉丝清脆的、带着点不满的抱怨：

　　「…重死我了！露尔娜你找的这些人行不行啊，搬个箱子慢吞吞的…哎呀！」

　　然后是露尔娜平静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

　　「是你自己非要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香料和炼金材料…小心门槛。」

　　木屋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夕阳最后的光辉，将来人的身影长长地投进屋内。

　　莉莉丝率先挤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塞得鼓鼓囊囊的亚麻布袋子，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用草绳捆扎的、散发着各种香料混合气味的纸包。

　　她额角带着细汗，黑白交织的马尾有些松散，脸颊因为搬运东西而泛着红晕，暗红的眸子在看见屋内燃起的炉火、以及坐在火边的安格尔和赛莲时，瞬间亮了起来。

　　「呼——总算到啦！桀桀桀，这就是以后我要和安格尔白日宣淫的地方嘛？」

　　她将怀里的大袋子咚地一声放在门内地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臂。

　　露尔娜跟在她身后走进来，姿态依旧从容。

　　她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埃布尔家仆人服饰的健妇，抬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木箱。

　　露尔娜指挥她们将木箱小心放在屋角，然后对她们点了点头，两名健妇便恭敬地行礼，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她转过身，先看了一眼被收拾得焕然一新的屋内，目光在燃着温暖火焰的壁炉和桌上那罐野菜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看向安格尔和赛莲，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看来我们回来得正是时候。」

　　「汤还有么？」

　　「没呐，露尔娜姐姐。」

　　赛莲摇摇头：「只煮了一点，不知道你们这么快就到…」

　　她看向那个鼓囊囊的布袋和木箱：「我，我去把带回来的干粮拿出来？」

　　「不用。」

　　安格尔从木墩上起身走到门边，提起莉莉丝丢下的那个大袋子掂了掂，入手颇沉，里面传来瓶罐轻撞和干燥草药摩擦的窸窣声。

　　「先把东西归置一下。露尔娜，木箱里是？」

　　「一部分我的书和笔记，还有从家里带过来的一些常用物资。」

　　露尔娜走到木箱旁，手指拂过冰凉的铜扣：「剩下的行李明天会直接送到我在学院的单间宿舍。」

　　她顿了顿，看向安格尔：「不过，有些日常用得着的东西，我觉得可以先放在这里。」

　　「好。」

　　安格尔应得干脆，已经开始解布袋的系绳。

　　莉莉丝见状也凑过来，伸手从袋子里掏出几个小包，献宝似的举到安格尔鼻子前。

　　「闻闻看！我从萨尔奇亚集市和沿途搜罗的好东西！迷情香、合欢香、龙涎香...」

　　安格尔：...

　　后退一步。

　　安格尔同志将这一包龙精虎猛小药丸推开：「不必。」

　　另一边，放好行李的露尔娜目光扫视，最后轻声道：

　　「说起来...眼下这屋子，大概住不下我们所有人吧。」

　　屋内一时寂静。炉火跳跃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晃动。

　　莉莉丝立刻反应过来，暗红的眸子倏地亮起，几乎是蹦跳着凑到安格尔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警惕道：「这有什么好定的！我当然和安格尔住一起呀！」

　　「我们是情侣嘛，自然要睡一张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瞟露尔娜：「对吧，安格尔？你肯定不会忍心让我去住学院宿舍吧？」

　　她这套说辞可谓情理兼备，既抬出恋人关系，又点明自身处境脆弱，若是面对旁人，或许真能让她得逞。

　　可惜，她面对的是露尔娜。

　　银发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首，仿佛在认真思考莉莉丝的话。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优雅，带着一种近乎师长般的耐心。

　　「首先，」她开口，不疾不徐，「莉莉丝，你和安格尔目前的关系，并未得到任何官方或世俗礼仪的承认。」

　　「即便退一步，以你自我定义的地下情人身份而言，在学院范围内公然同居，也绝非明智之举。」

　　「这只会将安格尔至于不必要的舆论风险之下。圣皇都的视线从未真正离开，你应当比我们更清楚。」

　　莉莉丝：！

　　布豪，是正论冲拳！

　　我...顶得住吗...？

　　「其次，安全问题。」

　　露尔娜的目光掠过莉莉丝，看向门外沉沉的暮色：「学院的宿舍区有基础防护法阵，有巡逻的卫兵和值班导师。而这里——」

　　她抬手，指尖划过屋内粗糙的木墙：「位于森林边缘，防护近乎于无，安格尔总不能一夜守着你不睡觉，对不对？」

　　莉莉丝：...

　　这个可恶的女人...

　　唔...无法反驳的我好窝囊，安格尔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抱歉，安格尔...今晚，我还是无法守护你...呜呜...

　　「最后，」她灿金色的眸子重新聚焦在莉莉丝脸上，语气多了一丝锐利，「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间屋子，目前至多能容纳两人安睡。赛莲此前一直住在这里替安格尔看家，于情于理，优先权都不在你，莉莉丝。」

　　她每说一点，莉莉丝脸上的神采就黯淡一分，等到最后一句落下，小狐狸已经蔫了下去，只剩下嘴还硬着，小声嘟囔：

　　「那…那我可以打地铺嘛！或者跟赛莲挤一挤！赛莲肯定不会嫌弃我的，对吧对吧？」

　　她转向赛莲，试图寻求支援。

　　赛莲正蹲在壁炉边，用火钳小心地拨弄着柴火，让火焰燃得更均匀些，闻言抬起头，看着有些茫然又呆滞。

　　诶？

　　还有我的事？

　　她嘴唇嚅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低下头，轻声说：「我…我听安格尔和露尔娜姐姐的安排。」

　　完哩！

　　唯一的指望也倒戈了。

　　莉莉丝气得鼓起脸颊，却又无可奈何。露尔娜这番话情理法俱全，她就算想胡搅蛮缠，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更何况…

　　她偷偷瞄了一眼安格尔，对方虽然任由她抱着胳膊，但脸上那副平静无波，全权交给露尔娜处理的表情，更是让她一阵气闷。

　　臭木头！

　　你就不能帮我说句话嘛！

　　难道你就不想在今天晚上享福嘛！

　　...

　　嘿嘿，享享我的福...嘿嘿嘿...

　　露尔娜见她不再纠缠，便也不再追击。

　　她走到木箱旁，打开铜扣，从里面取出几卷厚厚的羊皮纸放到桌上。

　　「住宿的事暂且如此。莉莉丝，你和我的行李，稍后会有人送去宿舍。今晚我们先在此用饭，之后我再送你回去。」

　　「哦…」

　　莉莉丝闷闷地应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露尔娜说得在理，自己刚才那番话，更多是出于一种试探和…嗯，某种幼稚冲动。

　　真让她现在就毫无顾忌地和安格尔同居，她自己心里也未必完全踏实。

　　就在这时，木屋内的光线忽然极其诡异地暗淡了那么一瞬。

　　紧接着，壁炉旁那片阴影里漾开一圈涟漪般的模糊波纹。

　　一道裹在宽大陈旧巫师袍里的娇小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缓缓渗出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噫！阿洛洛回来哩！

　　她似乎刚从某个地方走出来，宽大的帽檐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没什么血色的尖俏下巴，和一抹颜色极淡的唇。

　　屋里因她突兀出现而骤然凝滞的气氛，似乎对她毫无影响。

　　莉莉丝：！

　　骇死我哩！

　　这小西瓜虫怎么神出鬼没的！

　　这强度太阴了吧，不削能玩？

　　露尔娜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对小灰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赛莲笑了下，轻声唤道：「阿糯糯姐姐，你回来呐？」

　　阿洛洛望向赛莲，素来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儿上挂上一丝笑意：「嗯，我回来了。」

　　然后，她看着安格尔，语气平静：「晚上我睡这里。」

　　OK！阿洛洛帝皇直接杀死了比赛！

　　安格尔看着她。

　　面对安格尔，小灰毛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静静地与他对视。

　　他几乎能想像出她此刻的逻辑：这里是她熟悉的地方，这里有安格尔，所以她要睡这里。

　　至于其他人怎么想，屋子住不住得下，那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

　　或者说，那些问题如果成为障碍，她大概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掉。

　　...

　　好可怕。

　　不过其实方才若是其他少女若是想在这里留宿，安格尔是打算暂且拒绝的。

　　因为阿洛洛除了他这里，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至少这间营地里，永远会有小灰毛一个位置在。

　　「好。」

　　安格尔的回答似乎早在阿洛洛意料之中。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径自走到屋内另一个角落——那里靠墙放着一个用柔软干草和某种不知名兽皮铺成的，类似小窝一样的位置。

　　她脱下那顶宽大得有些滑稽的巫师帽，随手放在窝边，然后蜷缩着坐了进去，将自己整个裹进袍子里，只露出一小撮灰色的发顶。

　　呆毛偶尔颤抖一下。

　　然后小灰毛便不动了，像一只回到巢穴后立刻进入节能模式的西瓜虫。

　　莉莉丝：「……」

　　露尔娜：「……」

　　嘶，有点可爱。

　　——

　　今日打卡：强劲！在裤子脱离屁股的第一个瞬间，一股仿佛来自远古的自由感席卷而来，天地宛若空明无物！只觉心潮澎湃，豪情万丈！

　　伴随着第一个雷霆大屁的结束，仿若顺理成章一般，噼啪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