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各怀心事意难平

　　次日清晨。

　　萨尔奇亚城堡的餐厅比往常要热闹一些。

　　长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晨光中闪闪发亮。空气中飘散着烤面包的香甜气息。

　　艾尼娅来得最早，倒不如说，她昨夜未眠，通宵处理了遗留工作。

　　此时，她已经端坐在主位旁的位置上，面前摊开一份晨间送来的简报，手里拿着银质餐刀，无意识地在涂抹了黄油的面包片上划拉着，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没看进去几个字。

　　莉莉丝几乎是踩着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蹦了进来。

　　她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魔君黑袍，而是穿了一身裁剪合体的暗红色猎装，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黑白交织的长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迅速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早啊，艾尼娅陛下~」

　　她拉开艾尼娅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艾尼娅从简报上抬起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应声，只是将手里的餐刀放下，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

　　莉莉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始往盘子里夹食物，动作透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欢快。

　　呀吼~

　　接着进来的是赛莲。

　　小粉毛还是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小外套。

　　她走进来，对艾尼娅和莉莉丝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早上好，然后默默在莉莉丝旁边坐了下来。

　　最后则是昨晚失踪了一夜的露尔娜款款踏入战场。

　　几乎是同一时间，艾尼娅和莉莉丝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银发的少女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款式简洁优雅，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越发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平时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色长发，今日罕见地没有完全束起，而是用一根深蓝色的丝带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下，余下几缕柔顺的发丝自然地垂在颈侧和胸前，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这本身并没什么特别的。

　　真正让艾尼娅和莉莉丝瞬间眯起眼睛，心头警铃隐隐作响的，是露尔娜整个人的状态。

　　她的肌肤仿佛被最上等的珍珠光泽浸润过，白皙中透出一种健康柔润的粉晕，尤其是脸颊和脖颈处，那抹动人的红润并非胭脂所能描绘。

　　那双总是清澈灿然的金色眸子，此刻仿佛被春水洗过，流转间波光潋滟，顾盼生辉，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懵懂，多了几分水波荡漾般的妩媚与慵懒丰韵。

　　她的唇角自然地上扬着一个柔和的弧度，宛若一种由内而外焕发的、沉浸在某种巨大满足和安宁中的光彩，让她本就绝美的五官更加明艳动人，像是被细心浇灌后彻底盛放的月光花，连行走间都仿佛带着一股温香软风。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绝非一个寻常清晨该有的状态！

　　莉莉丝和艾尼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狐疑，以及一股迅速升腾的某种不祥预感。

　　露尔娜...怎么感觉从少女进阶成了妈妈一般的角色哩？

　　「早。」

　　露尔娜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两道如芒在背的视线，她步履轻盈地走到餐桌旁，在艾尼娅另一侧、相对靠近主位的位置自然坐下。

　　声音比平时更温软几分，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听起来别样惑人。

　　她抬手，很自然地捋了一下垂到颊边的发丝，那个简单的动作由她做来，竟也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风情。

　　不对劲吔！！！

　　「露尔娜姐，」艾尼娅放下茶杯，眼眸紧紧盯着对方：

　　「昨晚休息得可好？看你的气色…似乎很不错。」

　　露尔娜正伸手去拿装着热牛奶的银壶，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抬起那双水光润泽的金眸，对着艾尼娅轻轻笑了笑，坦荡又自然：

　　「嗯，睡得是挺不错的。大概是北境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心里放松了吧。艾尼娅你呢？昨天处理公务到很晚吧，要注意休息。」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反过来关心了艾尼娅一句，语气真诚，听不出任何异样。

　　莉莉丝盯着露尔娜看了好几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心虚或炫耀的破绽，但失败了。

　　露尔娜的表情太自然，太从容，甚至…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包容的平静。

　　这反而让莉莉丝心里更加没底，那股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疯长。

　　嘶...

　　不会真让她得吃了吧...呀咩咯！！！

　　杂毛狐狸眼珠一转，决定换个方式试探：「露尔娜，你今天看起来真的好漂亮，像在发光一样，是用了什么特别的保养方法吗？」

　　露尔娜喝了口牛奶，对着面前的白色奶香发了会呆，随后轻笑了下。

　　莉莉丝：？

　　大白毛侧过脸，对莉莉丝弯了弯眼睛，温声道：

　　「哪有什么特别的方法，」

　　她的声音十分柔软：「可能是心情好，睡眠足吧。莉莉丝你也很可爱，只需要维持现状就很好啦。」

　　又是四两拨千斤...

　　艾尼娅蹙眉，以往的露尔娜虽然同样有着城府，但那更像是久居人上的自我克制和冷静。

　　但现在，她底色中那抹坚毅软化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母性从容！

　　真的不对劲啊！

　　莉莉丝被堵得一时语塞，只能干笑两声，重新戳起盘子里那个可怜的煎蛋，食不知味，嘀嘀咕咕。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吃着面包片的赛莲忽然抬起头看向露尔娜。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唇角轻轻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很干净柔软的笑容。

　　露尔娜看着赛莲，两相对视，很快，她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显而易见，昨夜她和安格尔之所以没被人打扰，是因为小粉毛在背后默默守护的缘故。

　　感动...

　　没有赛莲，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她起身轻轻抱住了她。

　　露尔娜将脸颊贴近赛莲的耳畔：「谢谢。」

　　虽然没有解释谢谢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赛莲摇摇头，只是垂着眸子，轻声道：「露尔娜姐姐，我们都会幸福的。」

　　露尔娜微怔，随后用力点头。

　　她松开了赛莲，直起身，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和耳语只是姐妹间的寻常互动。

　　抬手，露尔娜极其自然地揉了揉赛莲柔软的发顶，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莉莉丝和艾尼娅：？？？

　　这tm又唱的是哪一出？

　　莉莉丝：明明是四个人的早餐，却开了三个群聊吗！

　　艾尼娅：我们不是统一战线的好姐妹吗，露尔娜！为何要背着我和别人说悄悄话吔！

　　赛莲和露尔娜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默契？

　　甚至有种超越当前竞争关系的、奇怪的同盟感？

　　我才是你的盟友呀，露尔娜！你看看我呀！

　　哪怕我们会互相拖后腿，但我们不应该才是彼此最亲近的战友嘛！

　　艾尼娅和莉莉丝也不是笨蛋…所有的线索在莉莉丝和艾尼娅脑中飞快拼凑，指向一个让她们心脏骤然下沉的可能性。

　　不…不会吧？

　　马萨卡…

　　就在餐厅里的气氛诡异到近乎凝固，莉莉丝和艾尼娅的脸色变幻不定时，露尔娜已经重新拿起刀叉，姿态优雅地开始享用她的早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莉莉丝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不行，不能自乱阵脚！

　　不管发生了什么，计划不能变！

　　今天，她一定要和安格尔出去！抵达那个未来！！

　　她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儿！」

　　她成功地把艾尼娅和露尔娜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艾尼娅倒是知道莉莉丝要说什么，但露尔娜被凿了一夜，确实啥也不知道。

　　赛莲也抬起眼，安静地看着她。

　　「关于昨天我们商量好的，分开日程的事情！」

　　莉莉丝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露尔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我们几个，我，赛莲，艾尼娅，还有阿洛洛，已经初步达成共识。」

　　「以后轮流，每人固定有和安格尔单独相处的时间，互不干扰，也免得总凑在一起吵架，让他为难。」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露尔娜的反应。

　　按照她原先的预想，露尔娜作为被排除在昨晚商议之外的人，听到这个突然的共识，尤其是得知自己被安排在了后面，怎么也该有点不满，甚至抗议才对。

　　然而，露尔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然后，她轻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啊。」

　　露尔娜的声音依旧温软，她拿起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抬起那双水润的金眸，看向莉莉丝，唇角勾起一个清浅而...近乎从容的弧度。

　　「挺好的主意，我没什么意见。」

　　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正宫般的宽容与大度，仿佛在纵容着妹妹们制定一些无伤大雅的游戏规则。

　　不对呀！！

　　真的好怪！！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既然你们已经商量好了，那就按你们的安排来便是。我无妨。」

　　艾尼娅：？？

　　无妨？！

　　在小狐狸和金丝雀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个......」

　　赛莲小声提醒道：

　　「莉莉丝姐姐，你...你不是说，今天你要...？」

　　莉莉丝猛地回过神。

　　对了！今天！约会！

　　不管怎样，今天是她和安格尔的日子！

　　「对...没错。」

　　莉莉丝起身，将牛奶一饮而尽，随后气势十足地转身离开了餐厅，今天，她誓要狠狠地套住安格尔！

　　出征！！！

　　艾尼娅脸色阴沉，没有接话，只是用力切着盘子里早已冷掉的培根，刀叉与瓷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狐媚子！都是狐媚子！

　　我根本没有同盟，放眼望去，都是敌人！

　　可恶...安格尔，我保护不住你，我好无能...呜呜呜....

　　小金毛自责到想要流泪惹...

　　然而...谁都没发现，自始至终，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灰发少女——阿洛洛...

　　她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

　　...

　　——

　　安格尔觉得身体很沉。

　　倒也不是昨晚上太疲惫，说起来，他倒还有些意犹未尽，只是露尔娜撑不住昏死了过去，安格尔便也不再为难小妮子。

　　眼下的沈显然是物理上的，他睁开眼，却发现依旧一片漆黑，叹了口气：

　　「阿洛洛。」

　　她把盖在他头上的大帽子取下来，安格尔发现小妮子正面无表情地趴在被窝里，猫猫一样抱着他的胳膊。

　　抬眸，阿洛洛眸光淡漠，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安格尔。

　　「安格尔，你的被窝里有她的味道。」

　　安格尔：...

　　要死了吗？

　　竟然来堵我的出生点吗，阿洛洛，你这家伙。

　　想了想，安格尔没说话，而是低头亲了她一口。

　　阿洛洛：！

　　「干...干嘛？」

　　怀里的小灰毛气氛软化了不少。

　　安格尔松了口气，好像还有活路。

　　「别为难露尔娜。」

　　安格尔像抱住抱枕一样把小灰毛揽进怀里，然后起身，再把小灰毛扛到肩膀上。

　　阿洛洛很乖，一动不动，真的像个人偶一样，任由安格尔动作。

　　她趁着安格尔洗漱的时候，轻声问道：「会很舒服吗？」

　　安格尔僵了一下，心说这是什么问题。

　　思索了下，他诚实地点点头：「大概吧，至少我感觉很好。」

　　阿洛洛想了想，在他的肩膀上扑腾了几下，轻声道：「那我也想要。」

　　安格尔洗了把脸。

　　...

　　？

　　「现在吗？」

　　阿洛洛点头，小脸儿上尽是认真：「嗯，我可以容忍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抢走第一，但我不能允许同样的情况发生第二次，安格尔。」

　　安格尔：...

　　阿洛洛又补充道：「而且，其实你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安格尔，其实我现在很不开心。」

　　语毕，还不待牢安说话，却听到小灰毛打了个响指。

　　啪。

　　两人消失在了屋子里。

　　——

　　...

　　——

　　莉莉丝开心地来到安格尔房门前，敲了敲门，笑的灿烂：「安格尔~今天陪我出去玩吧~」

　　...

　　..

　　.

　　「安格尔？」

　　——

　　Ps：今日打卡：怎么说呢，今天的非常普通而标准啊，没有什么特殊的，属于一次平平无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