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忍顾鹊桥让归路

　　噫！

　　好可怕！

　　但是为了我的性福，莉莉丝，你要撑住吔！！！

　　杂毛狐狸后背的寒毛悄悄竖起来了一点，但她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我很占理的灿烂笑容，甚至刻意把下巴扬得更高了些。

　　仿佛这样就能抵消掉那三道汇聚过来的、含义各不相同的视线压力。

　　艾尼娅冷冷瞥视了她一眼：「哦？」

　　「你定的？凭什么你是第一个？」

　　「哎呀，这不就是顺口一提嘛！」

　　莉莉丝立刻摆手，她眨巴着暗红色的眼睛，语气放软了些：

　　「你看，咱们这不刚达成初步共识吗？总得有人开个头，试试这法子行不行得通呀！」

　　「我勇于献身，甘愿为大家探路！」

　　她说着，还特意朝赛莲那边使了个眼色，寻求支援。

　　赛莲宝宝！快来救救姐姐吔！

　　压力暴大，有点扛不住哩！

　　赛莲看了看莉莉丝，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脸色越发冷淡的艾尼娅，粉色的呆毛不安地晃了晃。

　　噫，莉莉丝姐姐，我也害怕捏...

　　她抿了抿唇，声音小小的：「那个…莉莉丝姐姐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总要…总要开始的…」

　　「开始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艾尼娅打断了她，目光转向依旧面朝壁炉、仿佛对这场分赃大会漠不关心的灰发背影：「阿洛洛，你的意思呢？」

　　想了想，小灰毛从兜兜里掏出一根又黑又亮的长条状塞到了自己嘴里：「赛莲说的对，而且...」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完，但...

　　显然，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小灰毛隐藏在话里的意思。

　　我想见他的时候，你们谁拦得住？

　　规则只在她想遵循的时候才有效，仅此而已。

　　艾尼娅啧了一声：「你所谓的不把时间花在毫无意义的争吵上，就是绕过所有人，私自定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莉莉丝知道糊弄不过去，索性也收了那副可爱的笑脸。

　　她歪了歪头，黑白交织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暗红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淡漠。

　　「艾尼娅，」她的声音不再雀跃，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平静：「你觉得我投机取巧，甚至抢跑，对不对？」

　　艾尼娅没说话，只是用眼神默认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莉莉丝继续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我提出这个，不是想争什么第一，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我在魔界的时候每一天都在想，如果能再见到他，如果能再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刻钟，我都要把之前错过的时间补回来。」

　　「我很累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那是穿越两界、在绝望和希望之间反复挣扎后留下的痕迹。

　　「所以我提议分开日程，不是为了划分领地，也不是为了确立什么先后顺序。」

　　「我和赛莲的想法一样，我只是想找一个最简单的办法，让我们每个人都能有机会和他安静地待一会儿，说说话，或者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就好。」

　　莉莉丝抬起头，再次看向艾尼娅。

　　「我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

　　「明天的约会，如果他不愿意，或者他有别的安排，我立刻放弃。这不仅仅是我的承诺，也可以是我们的规则。」

　　「一切以他的意愿为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簌簌的落雪声变得细微，更衬得室内呼吸可闻。

　　艾尼娅敲击睡袍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看着莉莉丝，那双总是盛满锐利和骄傲的眼眸深处，某些坚硬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些。

　　她能听出莉莉丝话语里的那份疲惫和珍惜。

　　那不是在演戏，而是真正经历过漫长黑暗和等待的人，才会有的、对哪怕一线光明的急切和不愿再浪费分秒的执着。

　　扪心自问，如果换成是她，在经历那些之后重新见到安格尔，她是否也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风度，耐心地等待一个公平的排序？

　　艾尼娅没有答案。

　　「可以。」

　　出乎意料的，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面朝壁炉的阿洛洛。

　　赛莲抱着玩偶，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附和：「我…我也觉得可以。莉莉丝姐姐是很…不容易的。」

　　压力重新回到了艾尼娅身上。

　　她沉默着，过了好几秒，她才点了下头：「…嗯。」

　　没有明确的赞同，但也不再反对。

　　莉莉丝眼睛一亮，那股子活泛劲儿瞬间又回来了大半，但她聪明地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双手合十，对着三人做了个感谢的手势，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呀吼~

　　安格尔，看我明天狠狠做你的第一个女人叭！！！

　　桀桀桀~！！！

　　「那就这么说定啦！明天！具体时间我晚点再告诉他，绝对不打扰他休息！」

　　她欢快地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美好时光：「那…今晚就这样？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

　　艾尼娅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将茶一饮而尽，转身率先离开了房间。

　　莉莉丝冲赛莲和阿洛洛挥挥手，也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赛莲和依旧背对着她坐在壁炉边的阿洛洛。

　　赛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她看了看阿洛洛沉默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阿糯糯姐姐，那…我也回去了。」

　　「嗯，晚安。」

　　阿洛洛应了一声。

　　赛莲不再停留，赤着脚，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比房间内昏暗许多，只有远处墙壁上间隔很远的魔法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空气冰冷，地板更是凉得透骨。

　　赛莲小巧的脚趾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但她似乎没太在意，只是慢慢朝她和露尔娜共同居住的客房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很轻，很慢。

　　【啧。】

　　艾拉的声音终于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能说话的烦躁。

　　【戏看完了，该聊聊了吧，我亲爱的宿主大人？】

　　赛莲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脸颊蹭了蹭玩偶毛茸茸的脑袋。

　　【还装傻？】

　　艾拉嗤笑。

　　【刚才在里面，你为什么要帮那只白毛打掩护？】

　　【你明明知道露尔娜今天晚上去干什么了。】

　　【别告诉我你没听出来莉莉丝那狐狸精在试探，也没看出来艾尼娅那金毛鸟起了疑心。】

　　【你只需要顺着她们的话，稍微暗示一下，或者干脆不说话，她们就自然会去打断露尔娜。】

　　【可你倒好…骗鬼呢？】

　　赛莲走到了客房门口。她的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拧开。

　　【赛莲，我不懂，我真的不明白...】

　　【人类的爱...】

　　艾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不应该是自私的吗？不应该是占有、是争夺、是把所有碍眼的东西都清理掉吗？】

　　【就像你那对养父母对你做的那样，就像魔界那些被欲望驱动的蠢货每天在做的那样。】

　　【可你明明有机会让那个目前看来威胁最大的白毛陷入被动，甚至引起其他人的联合针对，你却选择帮她遮掩？】

　　【赛莲，我不明白。】

　　夜晚的城堡极其安静，远处卫兵巡逻的脚步声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赛莲低着头，看着自己踩在冰冷石面上的、微微泛红的脚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在脑海里轻声回道：

　　「艾拉。」

　　【嗯？】

　　「爱有些时候…不总是占有。」

　　她的声音透过意念传递，平静得没有波澜，却让脑海里的艾拉瞬间沉默了下去。

　　赛莲缓缓拧动了门把，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推开门，客房里一片漆黑，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雪地反射的、极其微弱的惨白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两张床，一张整洁得仿佛无人使用，另一张…被子略显凌乱，但上面空无一人。

　　露尔娜不在。

　　这个认知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从她在阿洛洛房间门口编出那个借口时，她就预见到了。

　　但真的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清冷空气包裹上来时，赛莲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有点空落落的。

　　就好像过往最照顾她的哥哥和姐姐即将离她远去了一样。

　　赛莲又是剩下的那个人。

　　她没有点灯，只是慢慢走到窗边，在那张属于露尔娜的床沿坐下。

　　她把脸埋进玩偶柔软的身体里，声音闷闷的，继续对艾拉说：

　　「为了安格尔，我可以献出我的一切。」

　　「魔力、生命、灵魂…只要他需要，只要他能因此开心一点，轻松一点，不再那么为难，不再总是蹙着眉头想怎么平衡我们之间的关系…无论什么事情，我都愿意为他做。」

　　她的声音很轻，像窗外飘落的雪花，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

　　「帮他维护露尔娜姐姐，让她能有一个…完整的夜晚，不被打扰，这对我来说，就是一件能让他开心的事。」

　　「我知道的，安格尔心里对露尔娜姐姐有愧疚，也有很深的感情。」

　　「如果今夜他们能好好说开，如果露尔娜姐姐能安心…那安格尔明天醒来，眉头或许就能舒展一些。」

　　「看到他放松，看到他不再那么累，这比我自己去争抢那个第一、唯一，要开心得多。」

　　「他是我的全世界，我当然会为了我的救世主献上一切。」

　　【…】

　　艾拉沉默了更久。

　　久到赛莲以为她又陷入了休眠，或者干脆懒得再搭理自己这愚蠢的宿主。

　　然而，一股微弱的力量波动从赛莲体内溢出，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轮廓有些模糊的御姐虚影，缓缓在赛莲面前凝聚。

　　虚影有着和赛莲相似的五官，但眼神更桀骜，气质更冷冽，正是寄宿在她体内的邪神——艾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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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熔融的苍金色发丝带着一股灼热的高温，艾拉的虚影悬浮在昏暗的月光里，红色的眼眸复杂地看着把脸埋在玩偶中的赛莲。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赛莲的头发，但最终只是悬在半空。

　　【尽管如此，赛莲，我还是不觉得...】

　　艾拉终于开口，她犹豫了下，轻声道：

　　【我还是不觉得你这样近乎自虐的举动，是爱。赛莲。】

　　【虽然由我这个邪神来说可能不太合适。】

　　赛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这根本就不是健康的关系，这只是因为你们谁都舍不得放手而已。】

　　艾拉摇头。

　　邪神的话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赛莲的心里。

　　她知道艾拉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放手？

　　她做不到。

　　看着安格尔痛苦地做出选择，然后有人离开，有人心碎，她更做不到。

　　在彼此结下羁绊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早已没有其他选择了。

　　赛莲沉默了很长时间。

　　「…即便如此。」

　　赛莲终于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的小半边脸颊，上面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我也不想安格尔为难。」

　　「争吵、猜忌、算计…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那种画面，我想一想都觉得难受。」

　　「如果我的退让，我的不争，能让他稍微喘口气，能让我们之间稍微太平一点…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也愿意。」

　　「我不是没有感觉，艾拉。」

　　她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玩偶，指尖微微发白。

　　「我也会难过，也会想独占他，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荡荡的，很冷…就像现在这个房间一样。」

　　她环顾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客房，嘴角努力想向上弯一下，却只扯出一个有点可怜的弧度。

　　「但是，和让安格尔为难、看他痛苦比起来，我自己的这点难过…好像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艾拉：...

　　她看着赛莲，看着小妮子脸上那种混杂着温柔、悲伤、孤独却又异常执拗的神情。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反驳什么，想用更尖刻的语言戳破这自我感动的泡沫。

　　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发现，自己那些源自混乱、欲望、掠夺的本能认知，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不懂，真的不懂。

　　为什么有人愿意这样压抑自己，燃烧自己，只为了换取另一个人片刻的安宁？

　　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这就是你的爱吗？】

　　良久，艾拉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也像是月光一样，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她散去了虚影，重新化为无形的存在，回到赛莲体内。

　　然后赛莲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从她心口的位置弥漫开来。

　　那力量很温和，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环抱住了她。

　　赛莲笑笑，抬眸望月：「嗯，这就是我的爱。」

　　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将少女孤单的身影温柔地笼罩。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彻底停了。

　　——

　　Ps：赛莲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