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夜雪同谋共此生

　　安格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怔了一下，随即失笑，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这样不好吗？」

　　「好。」

　　露尔娜立刻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自己更紧地贴向他，呢喃道：

　　「当然好。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沉默了片刻，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轻快，带着点小小的、属于两个人的秘密计划般的雀跃：

　　「那…回去之后，你还住森林里那个营地吗？还是…搬回学院宿舍？」

　　安格尔几乎没有思考：「营地吧。宿舍现在确实不太方便了。」

　　他习惯了独处和随时可以演练、试验的环境，而狭小的宿舍空间和必须顾虑的舍友，对他而言已成束缚。

　　「而且野外住惯了，再回去反而觉得不自在。」

　　「回去后，营地需要扩建一下，之前只考虑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现在或许可以弄得更舒适一点。」

　　「可以加一个稳固的书房和材料储藏间。还得重新加固防护法阵，毕竟…」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露尔娜，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毕竟以后，可能不止他一个人常住了。

　　露尔娜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脸颊又有些发烫，但心里却咕嘟咕嘟地冒着甜蜜的泡泡。

　　她用力点点头，发梢扫过他的胸膛：

　　「嗯！我帮你一起弄！我家在学院附近有个小庄园，里面存了不少不错的建材和魔法材料，我回去就跟家里说，调一些过来。」

　　「我们可以把营地扩建得大一点，舒服一点…最好，能有个小花园？虽然森林里不缺花草，但自己种一点不一样的，感觉会很好呢…」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声音轻柔，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安格尔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赞同，或者提出一点实用性的建议，比如水源的二次净化系统，或者防御法阵与警戒魔导器的联动设置。

　　有一说一，牢安的DNA有点动了。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在深夜的静谧里，低声讨论着回到学院后那些琐碎而真实的日常生活安排。

　　仿佛那场决定人类与魔族命运的谈判，那些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都暂时被隔绝在了这间温暖房间的门外。

　　讨论渐渐停歇，房间里又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落雪的微响。

　　露尔娜似乎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软软地贴着他，像一只餍足后收起利爪的猫猫。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又动了动，抬起头，这次的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被温暖与安全感催生出的、更为亲暱的渴望。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后的皮肤，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糯糯的、近乎撒娇的鼻音。

　　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安格尔…」

　　「嗯？」

　　「我…休息好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进刚刚平静下来、却依旧残留着高温余烬的干草堆。

　　噫！

　　难不成露尔娜其实才是妖女？！

　　安格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微微加重。

　　他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她的眼睛。

　　她没有躲闪，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在阴影中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倒映着他的轮廓，以及某种无需言明、滚烫而直白的邀请。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又仿佛被室内升腾的温度晕染成了温暖的蜜色。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些，簌簌的落雪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反而衬得房间里某种无声的涌动更加清晰可闻。

　　月光被雪云彻底吞没，只有壁炉里最后一点猩红的光，挣扎着跃动了两下，终于不甘地彻底熄灭，将一室春光与私语，温柔地锁进黑暗的帷幕之后。

　　「呀~」

　　——

　　...

　　——

　　壁炉里的火焰不知何时已从旺盛的橙红褪为温驯的暗金，木柴发出最后几声疲倦的噼啪，将房间的光影搅动得愈发暧昧难明。

　　沉默在四个少女之间蔓延，先前被赛莲话语挑明的、那个谁都不愿首先触碰的选择，此刻像一头无形巨兽盘踞在房间中央。

　　莉莉丝依旧斜倚在椅中，姿态慵懒，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画着圈。

　　她乐见艾尼娅的动摇，享受这种将骄傲者逼入墙角的过程，但心底某处，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焦躁，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盘旋——

　　时间在流逝，而某个重要的位置可能正在被悄然占据。

　　显而易见，莉莉丝必须尽快推动局面。

　　艾尼娅站得笔直，深蓝色的睡袍也掩盖不住那股浸入骨血的威仪。

　　只是...赛莲的话与莉莉丝的挑衅像两把不同质地的锉刀，反复打磨着她理智与情感的边界。

　　的确，少女可以叱咤疆场，可以权衡朝堂，可以面对魔族千军而不改色，唯独在此地，此事，此人面前，那些赖以生存的规则和盔甲都显得笨拙而无力。

　　于情于爱，艾尼娅终究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女而已。

　　赛莲蜷在另一张稍小的扶手椅里，似乎也在思考。

　　但，最终打破这沉重寂静的，并非酝酿着反击的艾尼娅和急于推动共识的莉莉丝，更不是那看似最无害的小粉毛。

　　壁炉旁，阿洛洛忽然开了口，声音是她一贯的平淡.

　　她看着壁炉，似是自言自语。

　　「我只说说我自己的看法，你们的心思我搞不懂，也不想懂。」

　　小妮子突然开口，没头没尾，也正因此，另外三人的视线尽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以前...我确实不懂，所谓爱是什么...喜欢是什么...羁绊又是什么？」

　　她灰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困惑闪过。

　　「这些词汇在书里出现过很多次。但它们描述的感觉，无法对应我认知里的任何存在。」

　　她似乎在回忆，在组织那些对她而言陌生又艰涩的感受描述。

　　「直到我遇到了安格尔，靠近他时我会觉得很安心，于是我便更想靠近他，一来一回成了习惯，我才发现我早已离不开他。」

　　她微微偏头。

　　「在他身边，就连总是牵引着我的命运都会变得柔和。」

　　...

　　命运吗...

　　莉莉丝垂眸，她感受不到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出奇地，莉莉丝能明白阿洛洛话语中所说的那种安心感。

　　就好像只要安格尔还在，她的全世界就都还存在着一道明亮的阳光一样。

　　环顾四周，艾尼娅表情复杂，显然和她想到了一起。

　　另一边，小灰毛还在轻声呢喃。

　　「我想要独占他，这是我最清晰的想法和心意。」

　　她坦言，目光依次扫过莉莉丝、艾尼娅，最后在赛莲身上停留了一瞬。

　　「我希望他的视线只落在我身上，希望他的温度只被我感知，希望他世界里所有的变量和意外，都只与我有关。」

　　「而清除障碍，对我来说，是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案。」

　　只一瞬，伴随着阿洛洛话语的落下，一股恐怖宛若世界崩毁的滔天杀意瞬间淹没了整个北境。

　　艾尼娅她们毫不怀疑，只要阿洛洛想做，她甚至可以只用一个眼神便将在场的所有人尽数分杀至粉尘。

　　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她平淡的所以在流淌。

　　「但是，清除掉你们后，他的世界会稳定吗？」

　　她喃喃自问，随即阿洛洛轻轻摇头，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会的。你们的消失会成为他的愧疚，遗憾，回忆，痛苦…以及，对我的怨恨。」

　　「这些情绪最终会让我和他分开，我毫不怀疑，安格尔绝对不会为此对我拔剑，但在这份痛苦之下，他会做出的选择便只剩一条。」

　　「安格尔会替我自裁，来向你们谢罪。」

　　「而且，当我斩断了和安格尔的一切羁绊，将他宛若人偶一样牢牢握在掌心的时候，那样的他还是他吗？」

　　她的描述冰冷怪异，却又透出一种赤诚的纯然。

　　阿洛洛的灰眸中掠过一丝近乎茫然的无措。

　　「一个…不完整的安格尔，一个被修剪过的安格尔，还会是我心中那个能带给我安全感，让我察觉到爱意的那个安格尔吗？」

　　她第一次在漫长的叙述中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似乎，小灰毛正在搜寻一个准确的词汇，来定义那份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渴望。

　　「不...其实我知道的。」

　　「我要的是那个会为了我们熬夜制作肉干、会笨拙地回应我们的期待...是那个会认真思考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的，完整的他。」

　　「于是我才明白，安格尔的完整已经与我们每一个人密切相关了。」

　　「正是因为我明白这一点，艾尼娅。」

　　阿洛洛终于回眸，淡淡瞥视了那个骄傲的王女一眼。

　　「所以我才清楚，安格尔提出的共存才是那个…不是最优，但却是唯一能够让每一个人都获得相对幸福的解。」

　　她说完，重新转回头，面向壁炉，只留给众人一个被宽大巫师帽和灰色发丝笼罩的单薄背影。

　　「当然，正如莉莉丝这个笨蛋所说的，我乐得竞争对手越少越好，一切都由自己选择，也由自己负责。」

　　「...仅此而已。」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艾尼娅垂眸。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如果…如果安格尔真的如她所愿，斩断了与其他所有人的羁绊，只选择她一人…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无声无息，覆盖着城堡的尖顶、街道的石板，也仿佛要覆盖住所有激烈的情感与无谓的争执。

　　雪是冷的，却能包裹万物，赋予一片狼藉的世界以短暂而洁净的假象。

　　可假象若是成为了永恒，是否会变成最为璀璨的绝景？

　　艾尼娅望着窗外那一片纯白，许久，极轻、极轻地，从胸腔深处，吐出了一口气。

　　那气息在冰凉的空气中化作一团迅速消散的白雾，也仿佛带走了她最后一丝强撑的强硬。

　　她向后退了半步。

　　她没有说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多余且苍白。

　　这后退的半步，已是她全部的答案，也是她对自己内心那个问题的最终回应。

　　艾尼娅绝不会将自己喜爱的存在拱手让人。

　　无非又是一场争斗的开始，好在她最善争斗。

　　莉莉丝将艾尼娅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时机到了！不能再拖了！

　　「好啦好啦！」

　　她一拍手，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活力：「既然最难搞定的金丝…咳，艾尼娅陛下也想通了，那咱们就别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哩！」

　　她走到房间中央，双手叉腰，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小灰...阿洛洛说得对，争来争去，最后难过的是安格尔，心疼的还不是我们自己？多不划算！」

　　「要我说，咱们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互相盯防、勾心斗角上，不如…换个思路！」

　　她竖起一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定个规矩！比如…分开日程？每人固定几天，可以单独和安格尔相处？」

　　「其他时间呢，就公公平平，各凭本事。」

　　她看向赛莲，眨眨眼：「小赛莲觉得呢？」

　　赛莲抱着玩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嗯…如果能让大家不吵架…能让安格尔轻松一点…我觉得…可以试试。」

　　莉莉丝又看向艾尼娅，王女依旧没说话，只是将脸偏向窗外更甚，算是默许。

　　杂毛狐狸最后将目光投向阿洛洛的背影。她知道，真正的关键在这里！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阿洛洛，你觉得呢？」

　　「随便。」

　　反正她安格尔瘾上来了，才不管他和谁在约会。

　　极霸！！

　　「好！那就这么初步定啦！那明天安格尔陪我约会，你们之后自己商量时间罢！」

　　莉莉丝一拍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另外三人忽然抬头看她，眼里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莉莉丝：...

　　搞么子？

　　——

　　Ps：喷射！！！喷射哩！！！

　　起手一个雷霆高爆轰天雷之阳臭的大屁，紧接着便是恐怖的洪流...

　　只能说，今日的蚌，肠胃依旧非常给力吔...又要休养几日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