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满庭春色争艳夜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宽大的椅子里陷得更舒服些，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慵懒：

　　「对我来说，倒没什么好选的。」

　　她抬起手，随意地把玩着自己一缕黑白交杂的发梢，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仿佛在自言自语。

　　「有安格尔的未来，和没有安格尔的未来…这根本不需要思考。」

　　「至于和谁一起，怎么相处…」

　　她耸了耸肩，那动作让她睡袍的领口滑下些许，露出精致的锁骨：「那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技术性问题。」

　　「反正我是个笨蛋女人，只要能在安格尔的身边就行。」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艾尼娅一眼，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某些人要是觉得委屈，大可以选第一条路嘛。放心，你走了，我们肯定会好好照顾安格尔的，绝对不让他感到孤单~」

　　这近乎挑衅的话语，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艾尼娅强撑的镇定。

　　「你——！」

　　艾尼娅霍然转头，怒视莉莉丝，胸膛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

　　莉莉丝却只是回给她一个无辜又甜腻的笑容，暗红的眼睛眨了眨。

　　就在艾尼娅的怒火即将冲垮理智的堤坝时——

　　「等等。」

　　一直面朝壁炉，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阿洛洛忽然出声了。

　　房间里针锋相对的气氛微微一滞。

　　小灰毛慢吞吞地转过头。

　　赛莲，艾尼娅，莉莉丝。

　　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灰眸里，掠过一丝疑惑。

　　「是不是，」她歪了歪头，巫师帽随着动作又歪了些许，「少了一个人？」

　　她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门口，又扫过房间角落，最后回到赛莲脸上。

　　「赛莲，露尔娜呢？」

　　小妮子的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脸上还带着点纯然的不解。

　　但落在赛莲耳中，却让她抱着玩偶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下。

　　粉色的呆毛微不可查地颤抖一瞬。

　　莉莉丝闻言也疑惑地看向赛莲，似乎也在等待答案。

　　艾尼娅的注意力被暂时从怒火中转移，她蹙起眉。

　　对啊，以露尔娜的性格和对安格尔的在意程度，这种谈判场合怎么可能缺席？

　　赛莲：噫！

　　布豪...呜，露尔娜姐姐，赛莲要败退哩...

　　【我服了，我真服了，我认可你大总管的身份了，赛莲。】

　　【你简直就是安格尔的妈妈吔！】

　　【艾拉闭嘴。】

　　感受到三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的小脸倒也依旧平静。

　　她抬起手捋了捋耳边的粉色碎发，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点，也快了一点：

　　「抱歉，是我瞒着露尔娜姐姐…她已经睡着了，而且这件事情，我也希望可以在她知道之前做个了断。」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有说服力，又连忙补充道，小脸儿努力板起，试图做出十分严肃的表情：

　　「更何况我…我觉得，这么晚了，而且…而且她今天好像也挺累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有些飘忽，不敢直视阿洛洛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灰色眼睛。

　　「嘿嘿...」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的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

　　莉莉丝最先反应过来。

　　她几乎是瞬间就自认为理解了赛莲话语里潜藏的、未竟的含义，以及那一点点不自然的紧绷所指向的可能性！

　　赛莲原来是隐藏在敌方阵营的自己人！！！

　　这小妮子看着憨傻，其实只是在装糖！

　　哼哼，还好我已然洞穿全局...

　　粒粒堡还在蒸...

　　「哦~」

　　她拉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对着赛莲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充满了毫无保留的认可。

　　「睡着了啊...这么晚了，吵醒露尔娜确实不好呢。」

　　她说着，还朝赛莲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干得漂亮！小赛莲！

　　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关键时刻也很上道嘛！

　　「毕竟这种共识嘛，」莉莉丝笑眯眯地，「当然是达成的人越少越好啦~」

　　「人少了，之后某些事情…操作起来的空间才更大，不是吗？」

　　比如，排挤战术。

　　比如，抢占先机。

　　比如，在某个木头心里，奠定最体贴懂事、最不给他添麻烦的、牢不可破的先进优势！！

　　赢！！！

　　今天又是赢赢赢的一天！！

　　莉莉丝感觉自己快要笑出声了。

　　真是天助我也！露尔娜啊露尔娜，任你平时精明，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吧？！

　　桀桀桀！

　　今晚之后，我们三个就是共患难、通情理的初步同盟了！

　　而你，大白毛，就自己慢慢玩去吧！

　　哈哈，大家都在一个同盟里，你猜谁没有收到邀请？

　　等我们和安格尔的感情更进一步，建立起坚实的羁绊…你可就只能当后来者了！

　　嘻嘻嘻…

　　莉莉丝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自己凭借着元老身份，在安格尔心里占据特殊地位，然后联合赛莲，偶尔敷衍一下难缠的小灰毛，一起教育后来者的美妙画面。

　　至于艾尼娅？

　　这金毛鸟要是识相，勉强可以给她个位置，要是不识相…

　　哼，有的是办法让她知难而退！

　　呼呼呼~

　　哈哈哈~

　　呀吼~

　　莉莉丝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梦幻般的神采。

　　艾尼娅看着莉莉丝那副仿佛已经胜利在望的得意嘴脸，只觉得一阵烦闷。

　　这个不要脸的杂毛狐狸精！

　　堕落之后连基本的廉耻都没有了吗？！

　　还有赛莲…

　　她刚才那副样子…

　　艾尼娅不是傻子，相反，在权力场上打磨出的敏锐，让她瞬间捕捉到了赛莲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睡着了？

　　这么巧？

　　以她对露尔娜的了解，以及对今晚这种微妙局势的判断，露尔娜恰好睡着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在逻辑上并非完全不可能的猜测，倏地窜上她的脊背。

　　等等，难道…

　　难道露尔娜她…？！

　　不，不可能的。

　　至于理由...

　　艾尼娅看了眼那边依旧淡漠如同人偶一般的阿洛洛。

　　就连这个女人都没有着急，想必安格尔那边不会出现其他问题。

　　而阿洛洛...

　　小灰毛则是在发呆。

　　她不觉得赛莲在骗她，且不说小粉毛会不会说谎，单单只是站在情理之上，赛莲其实和露尔娜也处在竞争关系之上。

　　阿洛洛不认为哪个女人能拥有如此伟大的觉悟，将自己所爱的东西让给她人什么的...

　　怎么可能呢？

　　——

　　...

　　——

　　后半夜。

　　壁炉的余烬只剩下暗红的一点，苟延残喘地散发着最后的热量，将房间浸染在一种比黑暗更深的朦胧里。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汗水、发香与某种旖旎甜腻的气息，像熟透的果实无声裂开时溢出的浆液，粘稠地附着在每一次呼吸之间。

　　安格尔背靠着粗糙石墙与柔软羽绒枕垫起的角落，一条手臂揽着怀里的人。

　　露尔娜赤着身子，侧身蜷在他胸口，银色的长发如同融化的月光，铺了他满身，有些发丝被薄汗黏在她光洁的颈侧和肩胛。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像梦到了什么安心的事，用发顶无意识地蹭蹭他的下巴。

　　那背部裸露在微凉空气中的肌肤，触手光滑细腻，带着事后特有的温热与柔润，像一块上好的暖玉，在昏暗光线里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安格尔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间，指尖能感觉到她腰侧肌肤下微微的起伏。

　　他低头，下巴蹭了蹭她带着清新香气的发顶：「还疼吗？」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似乎从浅眠中被唤醒。

　　她没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回应，尾音拖得有些软：「…嗯？」

　　「还疼不疼。」

　　安格尔耐心地重复，指尖在她腰侧很轻地抚了抚。

　　露尔娜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发丝扫过他的皮肤，她的声音闷闷的，比平时更软糯，还夹杂着一丝羞窘：

　　「不会了…还好你很温柔，只是最开始有点不适应...」

　　她说完，似乎觉得这话太过直白，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索性把整张发烫的脸都埋起来，假装自己又睡着了。

　　呜...安格尔欺负人...

　　没再追问，安格尔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让她更贴近自己，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目光投向窗外。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安静的，透过窗棂，在室内地板上投下窗格分割的、不断堆积又消融的暗影。

　　城堡沉浸在深眠中，远处偶尔传来卫兵换岗时靴子踏过积雪的嘎吱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难得完整的静谧与拥有感，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之前那些生死搏杀、刀光剑影、错综复杂的算计与情感漩涡，都只是为抵达此刻这片小小港湾而必经的惊涛骇浪。

　　而怀里这个温热、真实、完全属于他的存在，才是风浪平息后，锚定他灵魂的最终陆地。

　　真好，能与露尔娜在一起。

　　真好。

　　「安格尔。」

　　露尔娜忽然轻轻叫了他一声，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依恋。

　　「嗯？」

　　「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回阿尔图罗吧。」

　　她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里带着憧憬：「我想回去了。外界虽然大，但总觉得…不像是我们应该在的地方呢。」

　　「好。」

　　安格尔几乎没犹豫：「等艾尼娅这边的新政体初步稳定，圣皇都的公告发布，北境的防务交接完成…我们就回去。」

　　「大概还需要十天左右吧。」安格尔沉思片刻后回道。

　　「回去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露尔娜终于微微抬起脸，她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在阴影中像两枚沉睡的琥珀，此刻映着一点微光，眼中尽是他。

　　安格尔想了想。

　　这个问题他其实盘算过。

　　学院二年级的课程因为北境之行和后续一系列事件，已经耽搁了大半。

　　按学院规定，无故长期缺席需要补缴学费并重新进行部分科目的考核，才能恢复学籍。

　　「先把二年级缺的学费补上。」

　　「学籍应该还能保留，库尔教授和校长那边问题不大。」

　　「之后的时间，大部分应该还是在图书馆。实践课的部分，野外生存和战斗技巧这些，考核通过应该不难。」

　　「需要补的主要是理论部分，还有炼金工房的一些基础操作记录。」

　　露尔娜听着，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这才是她熟悉的安格尔。

　　她伸出手，指尖戳了戳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带着点调侃：

　　「都经历这么多了，魔君都打过了，邪神也砍过了，还惦记着学院里那点初级魔导理论和基础炼金配方呀？对你来说，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安格尔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脸上作乱，甚至微微偏头，配合地让她戳得更顺手些。

　　他摇摇头，声音很认真：「知识没有学完或者太简单这种说法。」

　　「学院的体系是基础，但基础往往是最重要、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部分。」

　　「你也知道，很多高阶魔法、复合炼金阵、古代符文的变体，其核心原理都脱胎于那些最基础的模型。」

　　他顿了顿，摇摇头：「而且，多掌握一份知识，哪怕眼下看似用不上，未来也可能多一份保障。」

　　「谁也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情况。」

　　这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源自前世刻入骨子里的危机感与严谨。

　　力量可以靠生死搏杀锤炼，但知识体系的完整与扎实，需要时间和静心的积累。

　　力量和知识这种东西无论多少都不嫌多，需要保护的人越多，安格尔对于强大自己这件事情就越执着。

　　露尔娜看着他平静陈述的侧脸，那副认真的模样，和当初在阿尔图罗图书馆里，对着晦涩古籍蹙眉沉思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时间过去了，经历改变了，他变得更强，更复杂，肩上的担子也更重，可内核里某些东西，却总是顽固留存着。

　　她心里那点调侃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更柔软的...或者说，掺杂着骄傲与心疼的情绪。

　　她忽然抬起上半身，借着窗外雪光与炉火残烬，凑过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一触即分，像蝴蝶点过花瓣。

　　「真好啊，安格尔。」

　　「你还是这样。」

　　她轻声说，重新窝回他怀里。

　　「一点没变呢。」

　　——

　　Ps：一边赛后发言，一边赛前公告，依旧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