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夜话共谋伴君侧

　　阿洛洛和莉莉丝同时一怔，齐刷刷地看向房门。

　　这个时间点？

　　赛莲怎么过来了？

　　莉莉丝下意识地看向阿洛洛。

　　小灰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开门。

　　灰眸中的风暴暂时被按捺下去，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莉莉丝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侧耳听了听——门外很安静，只有仿佛属于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

　　唔...两个人？会是露尔娜吗？

　　她拧动门把，拉开了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比室内昏暗许多，柔和地勾勒出站在门口的、两道纤细的身影。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浅粉色、带有可爱蕾丝花边睡衣的小小身影。

　　粉色的长发柔软地披散着，发顶那簇标志性的呆毛因为夜晚的缘故，有些软塌塌地垂着。

　　她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像是玩偶一样的东西。

　　小粉毛仰着脸，浅灰色的大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

　　她看到开门的莉莉丝，似乎松了一口气，小声地、带着点糯糯的鼻音开口道：

　　「莉莉丝姐姐…欢迎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真诚的善意，瞬间冲淡了莉莉丝心里大半的警惕和焦躁。

　　莉莉丝从很久以前，还在学院的时候，就很喜欢赛莲这个小妮子。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眼神干净得让人心疼。

　　偶尔鼓起勇气说话的样子又软又乖，让莉莉丝总有种想把她搂进怀里揉一揉的冲动。

　　说起来，她一直想有一个妹妹，而赛莲在某种程度上，简直完美符合她心中梦中情妹的形象——如果这个妹妹不是也对安格尔抱有同样心思的话。

　　...

　　等等，这似乎也是一种情趣？

　　莉莉丝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

　　嘶哈...嘶哈...

　　赛莲：？

　　噫，莉莉丝姐姐的表情好吓人，畏惧惹...

　　此刻看到赛莲这身可爱打扮，莉莉丝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

　　「赛莲？这么晚了，你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目光就越过赛莲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小粉毛身后半步远的那个人。

　　不是，这臭金毛怎么也来了。

　　啧。

　　未来的共和国最高执政官，此刻也卸下了白日里那身象征权力与威仪的常服，换上了一套款式简洁的深蓝色丝质睡袍，外面随意地披了件御寒的绒披风。

　　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如流瀑般散在肩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但她站得笔直，下巴微抬，即使穿着睡衣，那股浸入骨子里的骄傲与疏离依旧清晰可辨。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正淡淡地瞥着门内的莉莉丝，以及莉莉丝身后房间里，那个坐在床边地毯上、连头都没回一下的灰色身影。

　　看到阿洛洛那副明显不想搭理人的样子，艾尼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悦的冷哼。

　　她的目光在莉莉丝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蹙起精致的眉毛：

　　「赛莲小姐，这就是你找我的事情？」

　　她的视线扫过赛莲的后脑勺，又落回莉莉丝脸上，嘴角向下撇了撇：

　　「我很忙，先回去了。」

　　说完，她竟真的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步子，似乎就要沿着来时的走廊离开。

　　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留恋，仿佛深夜被赛莲从自己的书房叫出来，跑到阿洛洛和莉莉丝这里，是一件极其无聊且浪费时间的事。

　　莉莉丝愣了一下，看看赛莲，又看看艾尼娅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莫名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赛莲把艾尼娅叫过来的？

　　为什么？

　　而且看艾尼娅这态度…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的凝滞。

　　然而，就在艾尼娅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时刻——

　　站在门口，一直安静抱着玩偶的赛莲，忽然抬眸：

　　「我觉得…」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股令人不得不正视的奇异力量：

　　「我们需要谈谈。」

　　她顿了顿，抱着玩偶的手臂微微收紧，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

　　「哪怕…」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走廊里艾尼娅的背影上，声音轻柔：

　　「…只是为了安格尔。」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走廊里，艾尼娅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住，钉在了原地。

　　站在门口的莉莉丝倒是稍稍挑了挑眉，对于赛莲的提议她自无不可，只是对于最终首先站出来说这句话的人选感到有些讶异而已。

　　看着身侧这个似乎忽然变得有点陌生的小粉毛。

　　赛莲…竟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小妮子仿佛没有察觉到因她一句话而骤然改变的气氛。

　　她表情平静：「我觉得如果你们继续这么斗下去，最后…」

　　她抬起眼，再次环顾在场的三人：「大家都会很难过。」

　　那声音蕴含着一种仿若清醒的预见所带来的沉重。

　　「我不愿我们走到那一步。」

　　她抱着玩偶，向前走了一小步，从门口完全走进了房间。

　　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身上，给她柔软的粉色睡衣和发丝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边。

　　艾尼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不见底。她看着赛莲，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这副平静表象下隐藏的所有心思。

　　赛莲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她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映出人心的浅灰色眸子，安静地回望着艾尼娅，也仿佛透过艾尼娅，看着房间里另外两个沉默的人。

　　其实，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从未有人真正挑明。

　　或者说，从未有人敢、或愿意以这种方式挑明。

　　「明明你们都已经清楚了安格尔的心意。」

　　赛莲的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叩问。

　　「为何还是总要逼他做出选择呢？」

　　寂静。

　　壁炉的火光还在跳跃，将围坐或站立的几个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交织成一片模糊而动荡的阴影。

　　艾尼娅停在门口，背对着房间，走廊昏暗的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有些僵硬。

　　她慢慢转过身。

　　金发随着动作拂过肩头，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艾尼娅依旧没走进来，只是倚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表情淡漠。

　　「所以...」

　　王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调子，她的目光掠过赛莲，最终定格在房间里或坐或立的另外两人脸上：「你的意思是——」

　　「——要我，艾法夫尼亚未来的最高执政官，放下身份责任，还有那么一点可怜的尊严，勉强自己去和你们…」

　　「…共侍一夫？」

　　荒谬。

　　太荒谬了。

　　哪怕理智上，她清楚安格尔那个混蛋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哪怕情感上，她知道自己可能、或许、大概…真的无法接受失去他的未来。

　　但把这些血淋淋的现实，用如此直白、近乎摊牌的方式，摆在她面前。

　　而且还是由这个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小粉毛说出来——

　　依然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火辣辣的。

　　赛莲没有立刻反驳，却也没有露出怯懦。

　　她只是安静地等艾尼娅说完，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粉色的呆毛随着动作晃了晃。

　　「不，艾尼娅同学。」

　　赛莲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那种软糯的质感，但里面透着一股奇异的平稳。

　　「你似乎一直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一方...」

　　「但其实安格尔给了我们每一个人选择的权利。」

　　她抬起眼，这一次，目光没有再游移，而是笔直地望向艾尼娅。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坦然。

　　「他从未逼迫任何人留下，也从未承诺过只给某一个人未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艾尼娅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他只是…把他能给的，把他想给的，摆在了我们面前。然后把选择是否接受的权利，交还给了我们自己。」

　　说着，赛莲向前走了一小步。

　　她的步子不大，甚至有些小心翼翼，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但就是这小小的一步，却仿佛瞬间改变了房间内某种无形的气场。

　　艾尼娅身上那股因愤怒和抵触而自然外放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像是撞上了一层柔韧无声的薄膜。

　　没有任何激烈的对抗，只是悄然地被吸纳，被化解，被一种更沉静、更包容的存在感，温和而坚定地推了回去。

　　赛莲就站在那里，穿着可爱的粉色睡衣，抱着毛茸茸的玩偶，看起来娇小又无害。

　　可当她抬起脸，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灰色眸子，平静地直视着艾尼娅时，艾尼娅的嘲讽和反驳竟忽而梗住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向后微微退了半步。

　　靴跟轻轻磕在门框边缘，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艾尼娅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这瞬间的退却，一种混合着羞恼和难以置信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

　　房间里，莉莉丝挑了挑眉，黑白交织的发丝从肩头滑落。

　　她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玩味的弧度。

　　嘻，打起来，打起来。

　　她乐得见到有人能刹刹艾尼娅的威风。

　　阿洛洛依旧靠坐在床边地毯上，背对着众人，面朝着壁炉。

　　从赛莲进门到现在，她连头都没回一下，仿佛对身后的对话毫无兴趣。

　　只有那偶尔轻轻摆动的灰色发梢，和微微侧耳倾听的细微姿态，泄露了她并非全然漠不关心。

　　其实阿洛洛知道赛莲这个小妮子看似怯懦温和，但实则很有一套自己的思路和想法，而且偏偏在很多时候，赛莲总是对的那一方。

　　就如同过去阿洛洛和赛莲一同生活在阿尔图罗的时候一般，小灰毛其实拿赛莲也没什么办法。

　　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赛莲仿佛没有注意到艾尼娅那一瞬间的失态，也没有在意莉莉丝看好戏的目光。

　　她只是看着艾尼娅，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气认真说道：

　　「自己离开，或者从此共生。」

　　「离开，意味着你主动放弃安格尔可能给出的、属于你的那一份未来。」

　　「意味着从此你的道路与他不再相交，你们会成为或许可以并肩作战的同僚，或许偶尔问候的朋友，但绝不会是彼此生命中最特殊的那个人。」

　　「而共生...意味着接受现状，接受安格尔无法、也不能只属于一个人。意味着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式，一种…」

　　赛莲想了想，轻轻笑了下：

　　「既能维系我们各自与他的联系，又能让我们彼此之间…不至于走向毁灭的方式。」

　　「安格尔是个很贪心的孩子，但他从不说谎。他想要我们都在，这是他坦诚的欲望，也是他交给我们的难题。」

　　「而他之所以把难题交给我们，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答案从来不在他一个人手里。」

　　赛莲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开艾尼娅一直试图回避，试图用愤怒和嘲讽来武装的现实。

　　是的，其实就如赛莲所说，选择权其实一直在她手里。

　　安格尔把选择权，给了她们每一个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强硬的逼迫或甜蜜的谎言，都更让她感到无力。

　　如果选择离开呢？

　　那个画面，仅仅在脑海中浮现一瞬，就让她心脏传来一阵清晰的、尖锐的刺痛。

　　她做不到。

　　光是想像从此以后，只能隔着人群远远看他一眼，或者公事公办地交谈几句，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指尖发麻。

　　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离不开那个混蛋。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耻辱，又让她绝望，她真的好爱好爱那个坏男人。

　　莉莉丝看着艾尼娅变幻不定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同病相怜的讥诮。

　　呵，原来就连你这只骄傲的金丝雀也被网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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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极，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