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圣女堕魔为君故

　　约翰教皇悠悠转醒，视线先是模糊，然后定格在头顶哨站粗糙的木梁上。

　　他眨了眨眼，记忆如同退潮后重新涌上的冰凉海水，孽欲魔君…褪下的兜帽…那张脸…

　　「粒…粒粒堡？！」

　　老头猛地吸了口冷气，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脖颈却僵硬地转向一侧——那个周身萦绕着淡淡堕落气息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小妮子正用一种混合了愧疚、不安、以及某种他看不懂的明亮情绪的眼神，悄悄与他对望。

　　毫无疑问，这是自家孙女自幼时起的小习惯，一旦做了错事，莉莉丝总会如此望着他

　　不是幻象，哪怕气息截然不同，可那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孙女，绝不会错！

　　可她...代表的是魔族？

　　不...怎么会呢？

　　「你…你真…真的…堕…堕…」

　　约翰教皇的手指又开始颤抖，指着莉莉丝，每吐出一个字，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胸膛里那颗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眼前发黑。

　　老人终究还是扛不住这变故，白眼一翻，身体再度向后软倒。

　　「冕下！」两名枢机主教魂飞魄散。

　　然而，他们的惊呼还没落地。

　　啪！

　　又是一记耳光，比刚才那下更清脆，更利落，她甚至没等约翰彻底躺平。

　　依旧巴掌圣魔法治疗/.

　　两个枢机主教的表情彻底裂开了，张着嘴，像是被雷劈过的蛤蟆，连上前搀扶的动作都僵在半途。

　　就连莉莉丝的嘴角都抽搐了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熟悉的治疗方式…

　　安格尔默默移开了视线。

　　「咳！唔…」

　　约翰教皇被打得脑袋一偏，喉间那口没上来的气硬生生被这巴掌扇通了！

　　噫！神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脸，昏花的老眼重新聚焦，老头条件反射地想怒斥——

　　他是谁？圣皇都教皇！人类信仰的至高点！

　　这辈子除了小时候调皮被导师揍过屁股，何曾被人其他人如此折辱？！

　　这简直…这简直是…

　　教皇怒火滔天！

　　...

　　「再浪费我时间，」阿洛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就不用醒了。」

　　她看着约翰，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我说到做到。」

　　约翰：...

　　你看你，又急。

　　老头干笑两声，自己站了起来，动作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比刚才那副随时要咽气的样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嗯，看来物理刺激配合死亡威胁，对治疗因过度情绪冲击导致的突发性昏厥果然有奇效。

　　我就说阿洛洛是个神医。

　　两名枢机主教：「.....」

　　他们看着自家冕下那讪笑的脸，又看看那个一脸麻烦的灰发魔女，感觉自己的信仰和世界观在今天经历了比魔族压境更残酷的连环拷打。

　　教皇大人...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是我等太无能了吔...

　　另一边，莉莉丝的表情更复杂了。

　　心里那些愧疚和紧张，忽然就被这荒诞的一幕冲淡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爷爷…」

　　她轻声开口，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她知道自己需要给一个解释。

　　艾尼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王女的冷静，眸子深深看了莉莉丝一眼，那目光锐利得像能剖开人心，但里面终究审视多于敌意。

　　阿洛洛扇完人又慢吞吞地挪回安格尔身边，灰色的大眼睛半眯起来，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看戏状态。

　　压力给到莉莉丝。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为众人讲述自己这段日子的经历，关于魔界，她也确实有许多事情需要告诉在场众人。

　　「我去了魔界。」

　　莉莉丝坦然道。

　　「在得知安格尔出事的消息之后，我…无法接受。」

　　「圣神的力量没能挽回他，乌瑞亚的复活权能也需要时间积蓄…」

　　「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她给了我一个提议，一个…听起来疯狂，但当时对我而言，是唯一救命稻草的计划。」

　　莉莉丝略去了缇莉的名字和部分细节，只说自己与魔界内部的某个存在达成了交易。

　　她自愿堕落，接受孽欲的权柄，而交换的条件是——对方承诺，会动用魔界秘法，尝试复活安格尔。

　　「我知道这很蠢，与虎谋皮。」

　　莉莉丝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我知道这可能会让我万劫不复，让圣皇都蒙羞，但我别无选择。如果只有坠入深渊才能换回一丝抓住他的可能，那我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约翰教皇看了眼安格尔，又看了眼莉莉丝，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肩膀佝偻了下去。

　　「进入魔界后，我按照约定接受了转化，成为了他们口中的孽欲。」

　　莉莉丝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我也借机接触到了部分核心。魔王复苏的仪式确实在加紧进行，载体是古神的心脏，以及一具被选中的身躯。」

　　「仪式地点在魔王城最深处，有重重守卫和古老魔法保护。傲慢是实际的总负责人，但他似乎…也对魔界日益衰败的现状感到疲惫。」

　　「这次主动提出休战，并非完全虚假，他确实需要时间，不仅仅是为了魔王，也为了魔界本身不至于在持续战争中彻底崩毁。」

　　她抬起眼，看向艾尼娅和约翰：

　　「根据我探查到的魔力潮汐和仪式准备进度…如果一切顺利，没有外力强行打断，魔王彻底复苏，完成位格稳固的时间…大概在半年后。」

　　半年...

　　艾尼娅沉吟，大脑飞速运转。

　　北境恢复，东部整顿，王国政权稳固，联络其他人类势力…

　　半年的时间，紧张，但并非不可能。

　　这恰好是一个既能让人喘口气，又不足以让魔族恢复太多元气的微妙节点。

　　「另外，傲慢的玉石俱焚威胁也是真的。」

　　莉莉丝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众人：「如果将他逼到绝路，以他的性格和对魔界的执着…他真的会做。这不是虚张声势。」

　　「所以我认为这次谈判确实是一次明智之举。」

　　内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解释告一段落，空气里的凝重并未完全消散，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微妙地改变了。

　　尤其是当莉莉丝说完这一切后，她的目光，终于不再躲闪，越过了众人，笔直地、灼热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安静站在那里的棕发青年。

　　安格尔也平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哨站破损的窗户漏进一缕惨淡的天光，恰好将两人连接。

　　光柱里，无数细微的尘埃缓缓飞舞，像一场静谧的雪。

　　安格尔看着莉莉丝。

　　她暗红瞳孔深处仿若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是炽烈到近乎偏执的、只为他而闪耀的情感。

　　安格尔其实知道她和缇莉的合作必然有更深的算计，缇莉既然接受了阿洛洛的馈赠，重回魔界，那么必然是有所依仗。

　　褪去了孽欲枷锁，缇莉反而可以在暗中做到更多事情。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莉莉丝，这个笨蛋圣女为了一个当时以为已经死去的他，真的跳进了魔界那片绝望的深渊。

　　而她现在活着，站在了他面前。

　　那些雪原上的同行，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那些笨拙却真挚的关怀，那些契约连结时灵魂颤动的温暖…

　　以及最后，在意识空间里，他亲手斩断连结时，感知到的、来自她那边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与绝望。

　　安格尔垂眸，心说自己何德何能呢。

　　抬眸再望向少女时，眼底那抹再也压不下去的，是与莉莉丝一模一样的失而复得的笑意。

　　他对着莉莉丝，轻轻点了点头：

　　「欢迎回家，莉莉丝。」

　　很简单的一句话。

　　但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莉莉丝心里那扇绷紧了全部心防的门。

　　「家...」

　　这个字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她最柔软的心尖上。

　　她以为再也听不到了。

　　堕落之后，圣皇都不再是家，人类世界不再是归宿，她只能戴着孽欲的面具，在暗红的天空下游荡。

　　眼眶猛地一酸，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眨了一下，想把那丢人的湿意憋回去，可越眨，眼前安格尔带着浅笑的身影就越模糊。

　　安格尔...安格尔，安格尔！！

　　「嗯！！我回来啦，安格尔！！！」

　　莉莉丝带着浓重哭腔的喊声破了音，她不再压抑，不再思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像一个终于看到归途灯塔的、受尽委屈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身影，不管不顾地飞扑过去！

　　黑白交织的发丝在身后扬起，斗篷翻飞，她眼里只有他，只想撞进那个怀里，确认他的温度，他的存在！

　　然而——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安格尔的前一瞬。

　　嗡！嗡！嗡！

　　三道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的魔力壁障，如同早有预谋般，毫无征兆地、几乎同时出现在了莉莉丝和安格尔之间！

　　最前方的一道，璀璨如烈阳熔炼的纯金。

　　紧贴其后的一道，蔚蓝如万载寒冰，光线在其表面流转折射，散发出凛冽刺骨的低温，空气接触的瞬间便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最后一道，无色无息，甚至没有任何魔力波动逸散，但仿若一堵绝对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莉莉丝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她瞳孔骤缩，暗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戏谑地笑意，要说孽欲权能带给她的好处，那毫无疑问便是对于空间的亲和力，以及对情欲的掌控力。

　　这也是为何过往魔族只有缇莉可以出行魔界，却无任何魔君感到疑惑的原因。

　　空间跳跃！

　　直接绕过这些碍事的东西，扑进安格尔怀里！之类的，这种念头并非没有闪过脑海。

　　但电光石火间，莉莉丝的脑叽瞬间开悟！她唇角微翘。

　　都很强势啊。

　　挺好的挺好的。

　　嘻嘻。

　　硬闯？正面冲突？

　　抱歉呀，人家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宝宝呀。

　　一个更好的主意，如同恶魔的低语，瞬间攫住了她。

　　只见望着那三道屏障，莉莉丝脸上骤然变得茫然无措，甚至带着点惊慌的神情。

　　她非但没有动用魔力对抗或闪避，反而像是收势不及，又或者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挡吓到了，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呀！」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竟然真的就那么直挺挺地撞上了最前方那道金色的魔法壁障！

　　啪叽！

　　一声闷响。

　　「唔！」

　　莉莉丝痛哼一声，身体被弹得向后踉跄了两步，脚下在粗糙不平的地面上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小妮子捂着头，摔得有点狼狈，斗篷散乱，黑白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她坐在那里，似乎愣了两秒，然后才慢慢抬起头。

　　暗红色的眸子里瞬间氤氲起一层清晰可见的水雾，长长的睫毛被沾湿，黏成一簇一簇。

　　她瘪了瘪嘴，鼻尖发红，声音带着摔痛后的抽气和浓浓的、毫不掩饰的委屈，眼巴巴地望着安格尔：

　　「安格尔…疼…」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被同伴欺负了的小兽。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看的约翰老头都要哈气了。

　　露尔娜：「......？」

　　艾尼娅：「......？」

　　阿洛洛：「......？」

　　这个…这个臭狐狸精！！！

　　她绝对是故意的！她怎么可能躲不开？

　　安格尔：...

　　好...好假的演技，这小妮子在魔界真的没有被傲慢发现吗？

　　——

　　Ps：今日打卡：只有一根，大约7cm，很顺滑。

　　时隔三百来章，牢安终于要回学校哩，日常限时回归，应该会在550章左右完结捏，新书西幻目前在攒存稿，这次打算尝试点不一样的。

　　这次新书的主角是个只打超直球的闷骚帅哥捏~依旧西幻多女~插图大大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