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明知作戏偏相顾

　　安格尔看着坐在地上、捂着头、眼圈泛红、正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暗红眸子可怜兮兮望着自己的莉莉丝，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我未来难道每一天都要活在这种水深火热之中吗...

　　安格尔好难过。

　　回头看了眼亚恒，牢亚一脸憨厚地朝安格尔笑了笑：嘿嘿。

　　安格尔：...

　　唉。

　　他当然知道莉莉丝是装的，以她现在的实力和反应速度，别说三道魔法壁障，就算是三道实打实的城墙，她想躲也绝对躲得开。

　　更何况阿洛洛也没动真格，左右无非是个表态而已。

　　可偏偏，她就是选择了最惹人气恼的方式——示弱。

　　还没站稳就要和她们宣战吗，粒粒堡，你的勇气我认可了。

　　安格尔摇摇头，走向坐在地上的少女，停下，半蹲下来，这个高度恰好能与坐着的她平视。

　　「摔哪儿了？」

　　安格尔开口，声音是他惯常的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总归比平时稍软了些。

　　莉莉丝眨了眨眼，没立刻回答，只是把捂着额头的手往下移了移，露出光洁的额角——那里其实什么痕迹都没有，连红印子都不太明显。

　　但她偏偏又蹙起眉，小嘴一瘪，声音软糯带着委屈：「额头…还有…屁股也摔得好痛…」

　　「安格尔...帮我揉揉吧？」

　　说着，她还试图扭动了一下身子，结果牵动了某个并不存在的痛处似的，轻轻嘶了一声，眼圈更红了。

　　一旁，阿洛洛淡淡斜睨了她一眼。

　　莉莉丝：噫！

　　骇死我哩！

　　小妮子连忙对安格尔摆摆手：「哈哈，其实，其实也没那么疼，不用揉啦。」

　　安格尔：...

　　他伸出一只手：「能起来吗？」

　　莉莉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不让安格尔摸我屁股是吧，？

　　那么我使用我摸过屁股的手来摸安格尔的手，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根据传导性的原理，这其实就相当于安格尔摸了我的屁股吔！

　　甚至，如果之后我再用这只手在晚上偷偷摸摸，岂不是就等于安格尔他...

　　嘿嘿...嘿嘿嘿...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被他整个包裹住时，有种奇异的契合感。

　　安格尔微微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莉莉丝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像是腿软站不稳，手还留在他掌心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勾住了他的手指。

　　安格尔看向她身后不远处，露尔娜还站在那里，银发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微微眯着。

　　视线落在莉莉丝和安格尔交握的手上，嘴唇抿着，没有说话，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凝出水来。

　　艾尼娅环抱在胸前，那身代表王权的深蓝色常服衬得她身姿挺拔，金发束得一丝不苟。

　　眼眸里情绪复杂，最终沉淀为一种冷眼旁观的锐利，她的指尖在臂弯上轻轻敲击着，看到安格尔看过来，她甚至微微扬了扬下巴。

　　安格尔就当没看见，直接移开视线，无奈道：「别欺负莉莉丝了，她好不容易才从魔界回来。」

　　露尔娜：？

　　欺负？

　　谁欺负她了？

　　明明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这个…这个臭狐狸精！

　　别开脸，小妮子从鼻子里发出冷哼。

　　艾尼娅则更内敛些。

　　她敲击臂弯的指尖停了下来，眸子微动，视线最后定格在莉莉丝那张写满无辜和委屈的脸上。

　　小王女的唇角向上弯了下，可惜毫无笑意，显然脑海里想着的是与露尔娜相同的事情。

　　这还不算完，安格尔还专门看向阿洛洛：「还有你，不准总是挑着莉莉丝一个人欺负。」

　　阿洛洛：？？？

　　小西瓜虫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

　　莉莉丝：！！！

　　噫，要完啦，安格尔这个笨蛋，怎么能为了渺小的我，去压力一只伟大的西瓜虫？！

　　另一边，阿洛洛漠然冰冷地凝视着悄悄往安格尔身后缩了缩，还偷瞄她的莉莉丝。

　　欺负？

　　...

　　呵呵，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委屈，混杂着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暴戾的独占欲，轰然冲上阿洛洛的心头。

　　阿洛洛向来懒得掩饰情绪，也从不觉得有必要为了迎合谁而压抑自己。

　　「行。」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她唇间溢出。

　　小妮子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抬起穿着小皮靴的脚，对着冰冷粗糙的地面，轻轻一跺。

　　咚。

　　就在她靴底触及地面的瞬间，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尺内的空间，极其诡异地扭曲模糊了一下。

　　而阿洛洛的身影就在这微不可察的空间扭曲中倏然消失了。

　　只有她最后留下的一句话，如同冰冷的余烬，幽幽地飘荡在突然变得越发寂静的哨站内室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尤其是莉莉丝的耳中——

　　「莉莉丝，今晚上来找我，不来的话我就把你丢回魔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刚还在因为安格尔的回护而暗自窃喜、甚至开始盘算着晚上要如何利用伤员身份赖在安格尔房间、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交配的莉莉丝，浑身猛地一僵！

　　一股熟悉的战栗感，顺着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完哩...得意忘形啦！

　　布豪！！布豪啊！！！

　　今晚又要遭重哩！

　　呀咩咯~

　　光顾着演安格尔和爷爷，忘了这尊煞神也在场，而且…她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原本因为即将到来的幸福夜晚而微微发热的脸颊，迅速褪去了血色。

　　安格尔摇摇头，阿洛洛回去再哄也是可以的，眼下的情况太复杂，本来趋于稳定的四方势力，因为莉莉丝的加入再度变得混沌。

　　而且小西瓜虫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陪她睡一晚上什么都好了。

　　不过眼下他也没法立刻去追阿洛洛，等回去再说吧。

　　就在众人还在为彼此关系而博弈的时刻——

　　「咳咳…」

　　一阵咳嗽，打破了这微妙而紧绷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被众人暂时遗忘在角落的教皇约翰四世，正扶着粗糙的木椅背，咳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他旁边，两名枢机主教一脸焦急又无措，想帮忙拍背又不太敢，只能干看着。

　　老头咳了好一阵，才终于顺过气来。

　　他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莉莉丝，又指向安格尔，手指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混杂着震惊与茫然。

　　老头：我是谁，我在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约翰的心理历程不亚于观看了一场自家信仰的圣神与敌对邪神进行了酣畅淋漓的交配后，生出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结果一开口却发现对方是个没有金箔的男人。

　　...

　　约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他真的懵了一个大福。

　　也不怪老人，他刚才经历了太多信息轰炸：

　　魔族谈判、孽欲魔君、莉莉丝归来、安格尔的身份、几个女孩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暗流、阿洛洛那匪夷所思的力量…

　　而最让他KFC过载的，无疑是此刻场中央的景象——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孙女，那个曾经圣洁无瑕、受万人敬仰的圣女莉莉丝....

　　此刻正紧紧抓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躲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吓的）和委屈（装的），而那个男人…

　　棕发，翠绿眼睛，长相的确是无可挑剔的俊美，甚至带着点妖异感，而气质却很沉静，甚至有些冷淡。

　　穿着普通猎装，外面罩着旧皮袄，看起来像个身手不错的冒险者或猎人，看着很务实而质朴。

　　但…能让自家孙女倾心，能让王国未来的女王和埃布尔家那位天之骄女都表现得如此在意，还能让那个恐怖的灰发魔女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背上…

　　这年轻人…他tm的到底是谁啊？！

　　教皇老头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活了这么大岁数，自问什么风浪没见过，可眼前这错综复杂、完全不合常理的人物关系网，还是让他看不懂啊。

　　然而，还没等他把混乱的思绪理出个头绪，那边的莉莉丝仿佛才突然想起来自家爷爷好像也在这里。

　　只见她暗红的眸子闪了闪，松开了安格尔的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转身，朝着约翰教皇的方向，小跑着冲了过去。

　　「爷爷~~」

　　好假。

　　可惜，在约翰的耳中，那带着浓重哭腔的呼唤，只一瞬，便也让老人红了眼。

　　却见，小妮子像一只归巢的乳燕，直直地扑进了约翰教皇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老人枯瘦的腰身，把脸深深埋进他绣着神圣符文、却沾着旅途风尘的白色袍襟里。

　　「爷爷…爷爷…我好想你…呜呜…」

　　泪水瞬间浸湿了教皇的衣襟。

　　那哭声起初确实是有些夸张，但很快便染上了真情，变成了压抑的抽噎，最终化作无法抑制的、宣泄般的嚎啕。

　　莉莉丝其实是很害怕的，她终究也只是个刚刚二十岁的小女孩，在魔界之中，只走错一步，她便再无回归的可能性，缇莉和布莱娅的那千年便是最好的例子。

　　小妮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承受的孤独、恐惧、挣扎、绝望，以及最后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坚持，全部在这一刻哭出来。

　　教皇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想要抱住孙女，手臂却因为心痛而有些发软。那双看透世情、惯于平静睿智的眼眸，此刻迅速被汹涌的泪水模糊。

　　「粒粒堡…我的粒粒堡啊…」

　　老人的声音破碎，带着哽咽，他笨拙地、一遍遍地抚摸着莉莉丝那黑白交织的、已然失去圣洁光泽的长发。

　　手掌感受到发丝间残留的、属于魔界的淡淡阴冷气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感觉到了。

　　怀里这个他从小带到大的女孩真的变了。

　　不仅仅是发色和瞳色，不仅仅是周身萦绕的力量属性。

　　她扑进他怀里的力道依旧那么大，哭声依旧那么委屈，可那眉眼之间曾经不谙世事的天真娇憨，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了。

　　那是风霜磨砺出的坚毅，是生死边缘挣扎过的痕迹，是独自承担了巨大秘密与压力的成熟，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晦暗。

　　他的小孙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独自走过了怎样一条荆棘密布、黑暗泥泞的路啊…

　　都怪他无能啊，没能保护住自己的好孩子啊...

　　「没事了…没事了，粒粒堡，乖，不哭了，不哭了啊…」

　　约翰教皇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只是反复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安慰：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爷爷在，爷爷在这儿呢…以后…以后没人能再欺负我的粒粒堡了…爷爷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

　　此刻什么教皇的威仪，什么信仰的权衡，什么魔族人类的纷争，他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约翰只是一个心疼孙女的普通老人而言，他只想用尽全力去弥补，去安抚，去兑现任何能让她开心、让她不再受苦的承诺。

　　莉莉丝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在爷爷怀里蹭了蹭眼泪，然后慢慢抬起头。

　　白皙的脸颊上泪痕交错，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暗红的眼眸被泪水洗过，显得湿漉漉的，愈发显得可怜。

　　她仰着脸，看着爷爷，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真的…什么都答应吗？」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小的，怯怯的，仿佛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约翰教皇的心都要被这眼神和话语揉碎了。

　　他用力点头，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真的，爷爷发誓，什么都答应。粒粒堡想要什么？是想回圣皇都？还是想去哪里散心？想要什么宝物？」

　　「爷爷都给你找来！谁要是再敢让你受委屈，爷爷…爷爷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

　　老人的话音未落。

　　莉莉丝吸了吸鼻子，湿漉漉的暗红眼眸眨了眨，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羞涩，又有些忐忑。

　　微微侧过脸，视线越过爷爷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那个静静站立、正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一幕的棕发青年。

　　安格尔：？

　　搞么子？

　　看我干嘛？

　　莉莉丝扭捏害羞道：「那…我想和他结婚。」

　　说着，她抬起一只手，纤细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指向安格尔。

　　——

　　Ps：冲锋，冲锋！还是tm的冲锋！！！粒粒堡，狠狠拉快进度罢！像安格尔这种男人，就是需要被丢到床上狠狠调教的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