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我们只有彼此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020 字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
正事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但某种微妙的张力依然存在。
艾尼娅重新看向地图,但目光有些游离,显然心思并不全在上面。
艾卡米则好整以暇地回到座位,重新翻开硬皮本,却似乎没有继续书写的打算。
安格尔知道他该离开了。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刚刚勉强平息的情绪再次泛起。
「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他说道,转身准备离开。
「安格尔。」艾卡米忽然叫住他。
安格尔回眸,却见艾卡米已经合上了她那本厚重的硬皮笔记,银杆笔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稳稳别回封皮侧袋。
她站起身,深色的裙摆如水般垂落,望向艾尼娅。
「时候不早了,殿下。」
艾卡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今日的汇报与对帐已基本告终,余下的细务,留待明日谈判前夕再议也来得及。」
艾尼娅从长桌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微怔,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她看着艾卡米,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安格尔,嘴唇抿了抿,没立刻接话。
然而,艾卡米姐姐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她径直走向安格尔,步伐不疾不徐,停在弟弟身侧,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安格尔垂在身侧的手。
「走吧,」她侧过脸,对安格尔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属于长姐的平淡,「回去睡觉了,小安。明日还有正事。」
安格尔:?
艾尼娅:?
姐你非要在这些人面前皮一下吗?
我还活不活了?
感受到艾尼娅的视线里再度燃烧起了战意,安格尔心下一惊。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艾卡米看似随意的力道却巧妙地将他的手指扣住了。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引得艾卡米抬眼看他。
「我自己能走。」安格尔的声音压低,带着点被当成小孩子对待的恼意。
艾卡米淡淡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瞳孔在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
她看了他大约两秒钟,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
「哦。」
她松开了手,应了一声。
随即她不再看两人,转身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留下房间里骤然变得有些凝滞的空气。
安格尔转回身,小王女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沿,背脊挺得笔直,但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的光复杂得能调出七八种颜色。
「我...我也回去了。」
安格尔对她点了点头:「你也早点休息,艾尼娅。」
艾尼娅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点说不清是赌气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小妮子自然是有些不开心的。
她别开了脸,重新看向桌上摊开的地图,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羊皮纸粗糙的边缘,留下一点浅浅的压痕。
「我讨厌你,安格尔。」
安格尔:...
叹了口气,他朝小王女走去。
艾尼娅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她原本的气势糯叽叽地所成一坨,直到安格尔来到身前,她笼罩在安格尔的阴影里,强装镇定:「干...干嘛?」
安格尔点点头。
艾尼娅:?
俯身,捧起小妮子的脸,狠狠吃了一嘴。
良久后,艾尼娅满脸通红,晕乎乎地看着他,窗外的星星开始如雪花般坠落,亦或者那本就是雪?
艾尼娅不知道。
她分不清了。
小王女瘫坐在地上,被自己心爱的人主动掠夺的感觉,让她近乎迷醉。
「晚安,艾尼娅。」
「诶?...啊,晚,晚安,安格尔...诶?」
安格尔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踏入了门外清冷昏暗的走廊。
城堡高层的走廊空旷而寂静,石壁上的火把间隔很远,投下大片暧昧不明的阴影。
艾卡米并没有走远,她就站在前方几步开外,背对着他,望着走廊一侧高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很淡,几乎被云层吞没,只在她棕色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极其微弱的银边。
「处理好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艾卡米没有回头。
姐弟二人隔着几步距离,一前一后,在寂静的走廊里慢慢走着。
靴底叩击石面的声音被空旷放大,又彼此应和,单调而清晰。
「嗯。」
安格尔应了一声。
应该算是处理好了吧...至少在她们变得更贪婪之前,这算是处理好了。
走了大概半条走廊的长度,艾卡米想了想,忽然再度开了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穿堂而过的夜风里。
「小安。」
「嗯?」
...
「无论如何。」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脚步却未停,声音平稳:「这一次,亚尔维斯家都会站在你身边。」
安格尔微微怔住,却又迅速跟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艾卡米被月光勾勒出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上。
走廊尽头有一扇未关严的窗,夜风挤进来,带着萨尔奇亚冬夜特有的寒意,卷动了艾卡米几缕垂在颈后的发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一时之间,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凝固成实体时,艾卡米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安格尔。
月光从她身后那扇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将她大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是将窗外所有稀薄的月华都汲取、凝聚在了瞳孔深处。
她看着安格尔,看了很久,久到安格尔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平稳的心跳,以及血液流经耳膜时细微的轰鸣。
艾卡米平淡道:「回答呢?」
安格尔与她对视。
阴影中,艾卡米的面容平静无波。
安格尔默然。
这一路走来,算计、搏杀、挣扎、面对那些复杂到让他头皮发麻的情感,他几乎没有真正停下过。
而此刻,面对着前身唯一完整继承给了他的情感和记忆——这个从小将他护在身后、如今依旧试图用她的方式为他遮蔽风雨的姐姐。
一种疲惫感忽而漫了上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我知道了。」
「谢谢姐姐。」
艾卡米的唇角微翘。
她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
然后她踮起脚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安格尔额前有些凌乱的棕发,然后顺势落在他头顶,揉了揉。
安格尔身体僵了一瞬,他难得老老实实地垂下眼帘,配合地低下头,让她能更顺手地施为。
艾卡米眼底划过一丝温吞的的笑意,那笑容终于浅浅地漾开,软化了她脸上过于清冷的线条。
「乖小安才是好小安。」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一种独属于他们姐弟之间的、近乎哄慰的语调:「放心好了,只要姐姐在,你就永远不会被人欺负。」
她的手指从他发间滑落,双手重新拢回袖中。
她微微仰着脸看着他,月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只要你想要,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姐姐都给你摘下来。」
「小安,我们只有彼此,不是吗?」
安格尔沉默着。
夜风从窗口灌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扫过眼角,有些痒。
他能闻到艾卡米身上传来的冷香,这味道熟悉而令人安心,却也带着一道沉甸甸的锁链。
但安格尔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是啊,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确只有彼此了,艾卡米。」
良久,他抬起眼,重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褪去了白日里的冷静面具,此刻的艾卡米,眼神深处藏着某些他心知肚明、却从未也绝不敢点破的东西。
彼此心知肚明,彼此心照不宣。
这一次,安格尔绝不会让她再走上那条DLC里揭示的歧路。
至于其他的…他给不了承诺,也给不起。
对艾卡米,任何关于未来的轻率许诺,都可能变成另一种更无法挽回的伤害与束缚。
或许对她而言,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内心深处或许最需要的,并非那些虚无缥缈的誓言,而是…
安格尔忽然也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奇异地驱散了他脸上惯有的淡漠。
第一次,安格尔在这个世界,露出一点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干净的神情。
「姐姐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他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姐姐的小脑袋:「所以我不要天上的星星,你只需要把自己照顾好,就行。艾卡米。」
他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加任何后缀。
艾卡米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里某种直白的东西轻轻刺中。
她看着安格尔,看着他那双与自己眼型完全相同、却瞳色翠绿的眸子。
那里面倒映着她自己的影子。
这或许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接近她潜意识里真正渴望的东西。
艾卡米其实从来不希望成为他世界的唯一,因为那样子的小安是不会幸福的。
艾卡米只是希望可以成为他世界里那个永远可以依靠的姐姐。
仅此而已。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手打掉了安格尔的手:「没大没小。」
然后转身她,继续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回去睡觉,不准熬夜。」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好,知道了。」
安格尔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被廊壁的火光拉长,分开,平行,最终交叠着消失在拐角。
翌日,清晨。
萨尔奇亚城难得迎来了一个晴朗的冬日。
铅灰色的云层散开,露出后面洗过般干净的天空,阳光虽然没什么温度,但足够明亮,将城堡塔楼的尖顶和远处雪山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城堡主厅旁的会客室,气氛却与窗外的好天气截然不同。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隔绝了大部分声响。
室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驱散了寒意,却驱不散某种无形凝滞的空气。
长桌一侧,艾尼娅端坐着。她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王室常服,深蓝色为底,绣着金色的纹章,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下颌线。
她的坐姿无可挑剔,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象征着皇室血统的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长桌对面。
她的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坐着亚恒。
金发的勇者同样换下了战斗的装束,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骑士常服,天圣剑并未随身,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沉默,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锐意。
他蓝色的眼睛大部分时间低垂着,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只有偶尔会极快地抬起,扫过室内众人,尤其是艾尼娅的背影,那目光里带着纯粹的忠诚与认可。
而在长桌对面,与艾尼娅和亚恒相对而坐的,是一位老人。
他穿着圣皇都教皇特有的纯白长袍,绣满了神圣符文,外罩一件深红色的绶带披肩。
头发和胡须都已雪白,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深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并未浑浊,反而透着一种经过漫长时光淬炼后的、洞彻世情的温和与睿智。
圣皇都教皇,约翰四世,他在昨日得知了谈判的消息后,连夜快马加鞭,竟然亲自来了!
此刻,这位在人类信仰世界中地位至高无上的老人,正微微前倾着身体,双手十指交叉搁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艾尼娅,听着她说话。
艾尼娅的声音平稳清晰,将北境战局的现状、魔族傲慢提出的休战谈判意向、己方的分析与初步对策,条理分明地一一陈述。
她没有夸大困难,也没有隐瞒己方的虚弱,但言语间自然流露出的沉稳与决断,清晰地展现出一位合格领袖的气度。
教皇约翰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灰白色的眉毛时而会因为某个细节而微微扬起。
他的姿态放松,但那种经年累月居于高位所养成的、渊渟岳峙般的气场,却无声地弥漫在整个房间。
亚恒坐在一旁,更像一个安静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