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上辈子欠你的

　　艾尼娅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化成了一座冰雕。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双越来越幽深的紫罗兰色眼眸，显示着她内心绝非平静。

　　其实硬要说的话，艾卡米身为安格尔的姐姐，对聚集在他身边的每一个女性都不满意。

　　嗯...除了那个叫赛莲的小粉毛以外，那小妮子确实讨喜，柔柔弱弱的，乖巧的很。

　　至于其他人？

　　站在亚尔维斯家的角度上来说，联姻的对方身份过于高贵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艾卡米还是更多的想要让安格尔开心，此时他本就卸下了公爵家嫡子的重担，便也不再需要顾忌这些事情。

　　所以艾卡米现在这么做的意图也很明确——她只是做了一个姐姐该做的事情。

　　弟弟喜欢，那就帮他得到。

　　仅此而已。

　　显而易见，艾卡米这番话对艾尼娅的冲击是极强的。

　　什么叫我们五个你一个也不选，最后和不知名的野女人结了婚？

　　修罗场不是这样的！

　　我不接受！

　　安格尔哪里会不懂艾卡米的意思，他无奈地伸手按住肩膀上的小脑袋，艾卡米被迫后退两步。

　　「姐，别吓她。」

　　艾卡米啧了一声，幽幽道：「我没开玩笑，安格尔，我其实不想你结婚，一直陪在我身边不就行了？」

　　「她们能为你做的，姐姐自然也能。」

　　安格尔：！

　　噫，慎言！

　　天上有人在看！

　　安格尔惊出一身冷汗，直接打断了艾卡米的虎狼之词。

　　为最好的姐姐艾卡米献上Ban位。

　　「别听艾卡米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想法就好了，艾尼娅。」

　　安格尔认真道。

　　艾尼娅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臭男人心里有数，不然就算是把他囚禁起来，艾尼娅也不会让安格尔去和其他野女人贴贴哪怕一次！

　　沉思良久，一声嗤笑从她唇间逸出。

　　「呵…安格尔，」她摇摇头，笑声里听不出是苦涩更多，还是嘲讽更浓，「你总是这样。」

　　「看起来冷静理智，算计好一切，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疯狂，比起我来，你才是个真正的赌徒。」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似是有些无奈。

　　「给每一个人幸福？」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滋味，然后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但之前的冰冷和怒意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了然。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不说她们，单单只是我——王国的压力，贵族的非议，他国的视线…」

　　「安格尔，这不是你单凭决心就能做到的事情。」

　　「我知道。」

　　安格尔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所以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不会许下空洞的诺言。我能做的只是解决路上出现的每一个问题，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至于最终能否抵达那个幸福的终点…」

　　他顿了顿，却是沉默，并未再说。

　　艾尼娅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安格尔的身体，投向了更遥远的、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某个地方。

　　那里或许有她曾憧憬过的、与眼前之人并肩立于王国顶点的画面，有她设想过无数次的、只有彼此的未来。

　　那些画面曾经如此清晰，支撑着她走过最黑暗的战争岁月。

　　但现在，那些画面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纷乱的阴影。

　　阴影里是其他女子的面容，是复杂难解的关系，是注定汹涌的非议。

　　她闭了闭眼。

　　我能抗住一切，和他在一起吗？

　　当她再次睁开时，眼底那些激烈的挣扎和痛楚已经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静。

　　「你是疯子...」

　　她低声呢喃。

　　「而我是傻子...」

　　艾尼娅轻叹一声，眼底的迷茫被她一刀利落斩断。

　　将安格尔从她的未来之中去掉这件事，从来不在艾尼娅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件事暂时搁置，眼下有更紧急，关乎无数人生死存亡的事情需要处理，个人的情感纠葛可以退后一步。

　　这已经是艾尼娅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包容。

　　安格尔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未来还有无数难关。但至少此刻，他获得了一个喘息和继续前进的空间。

　　噫，我们的队伍组建起来了吔！

　　「谢谢。」他轻声说。

　　艾尼娅别开脸，看向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

　　「用不着谢我。我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让私人问题干扰了正事。」

　　她的声音恢复了属于王女的沉稳：「说回谈判。你的看法是什么？接受，还是拒绝？」

　　安格尔也迅速调整了状态。

　　「我认为，谈判有必要进行。」

　　他走到长桌旁，手指点在地图上代表废弃哨站的位置：「但不是因为相信傲慢的诚意，或者天真地以为休战能带来永久和平。」

　　「那你的理由？」艾尼娅追问。

　　「理由有三。」

　　安格尔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们需要时间。东部战线刚刚稳住，北境遭受数月围困，内部损耗严重，军队疲惫，物资补给线需要重建。」

　　「王国经历内乱，你的政权尚未完全稳固，各地贵族态度暧昧。圣皇都的援军并非无偿，他们需要看到明确的回报和后续计划。」

　　「仓促与魔族进行决战，哪怕有亚恒在，我们也可能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根。

　　「第二，傲慢的玉石俱焚威胁并非虚言。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确认了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将魔族逼入真正的绝境，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灾难性后果。」

　　「谈判至少能稳住傲慢，为我们争取应对这种极端情况的时间和信息。」

　　「第三，」他放下手，目光扫过艾尼娅，又仿佛掠过她，看向更宏大的图景，「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只由艾法夫尼亚王国，或者加上圣皇都，来独自承担。」

　　「这是波及整个人类世界的灾祸。」

　　「傲慢说得对，魔族是在为生存而战。但这不代表人类就该引颈就戮。」

　　「以往，王国为了维持人类最强国度的体面和话语权，将主要防线扛在自己肩上，甚至有意无意地排斥其他人类势力深度介入。但现在…」

　　他看向艾尼娅。

　　艾尼娅接上了他的话，声音平静而清醒，带着一种割舍过往荣耀的冷静：「现在，王国没有力量，也没有必要再独自承担这份『荣誉』了。」

　　「内乱消耗了我们的元气，北境之围暴露了我们的虚弱。继续强撑门面，只会将王国拖入更深的泥潭，流干最后一滴血。」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你说得对，安格尔。时代变了。」

　　「这份重担该由全体人类共同肩负了。所谓的话语权，在王国需要凝聚一切力量生存下去的此刻，已经成了不必要的负担，甚至可能是阻碍。」

　　安格尔颔首，对艾尼娅的清醒和果决感到一丝钦佩。

　　她能如此迅速地接受现实，并做出最理性的判断，这或许正是她能走到今天的原因。

　　「所以，谈判是一个契机。」

　　安格尔总结道：「一个将魔族威胁的全局性，正式摆在所有人类势力面前的契机。谈判桌上，不能只有艾法夫尼亚王国的代表。」

　　「我同意。」艾尼娅点头，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陷入短暂的思考。

　　片刻后，她抬头，眼中已尽是决断之色。

　　「明日谈判，我方代表人选需要慎重。」

　　她开始部署：「我将作为王国政权方的代表出席。」

　　「亚恒·萨斯，以全人类勇者的身份，代表…人类个体的最高战力，单独作为一方势力参与。」

　　「这能彰显我们的决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制衡可能出现的复杂情况。」

　　「而圣皇都必须出席。」

　　她继续说道，语气淡漠：「他们出兵援助的条件之一，就是要在涉及人类与魔族战和的大事上拥有话语权。」

　　「这是他们应得的，也是我们需要的——将圣皇都正式绑上对抗魔族的战车。」

　　安格尔默默听着，这些安排都在情理之中。王国、勇者、圣教，这基本构成了人类方明面上的三大支柱。

　　「另外，」艾尼娅的目光忽然转向安格尔，「我希望你也能去，安格尔。」

　　安格尔愣了一下。

　　「我？」

　　他微微蹙眉：「以什么身份？」

　　艾尼娅摇头，走到桌边，拿起羽毛笔，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快速书写着什么，同时说道：「王国上下皆知，埃布尔公爵家已明确支持我。」

　　「但北境亚尔维斯家族的态度至今暧昧不明。阿多尼斯公爵驱逐你是事实。但你活着回到北境，在战场上与亚恒并肩作战击退傲慢，也是事实。」

　　她停下笔，看向安格尔。

　　「这场谈判，正好是一个绝佳的舞台。我要你以『安格尔·亚尔维斯』的身份出席，站在我这一边。」

　　「不需要任何正式的头衔，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烈的信号——亚尔维斯家族的未来继承者，与王国的新政权站在一起。」

　　「且不说可以恢复你的名誉，还能极大地震慑那些仍在观望、甚至心怀鬼胎的北境贵族及其他势力。」

　　「王国现在内外交困，经不起另一场分裂或动荡。我们需要尽快整合一切力量，而不是继续猜忌和内耗。」

　　安格尔的眉头没有舒展：「这个信号，让艾卡米去传递，不是更直接有效？她现在是北境的实际代理，也是阿多尼斯公爵的意志执行者。」

　　他看向阴影中的姐姐。

　　艾卡米将银杆笔插回硬皮本的侧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我确实应该出席，但不会以亚尔维斯家族的代表。」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但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认为你们刚刚说的很对，这份对抗魔族的职责不应该全部都由王国和圣皇都来承担。」

　　她走到安格尔身边，冰蓝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让安格尔有种被放在实验台上分析的感觉。

　　「所以，我会以萨耶尔帝国魔导学院，首席魔导术士、粒子研究学院院长、萨耶尔帝国皇子幕僚兼任首席智囊的身份，代表萨耶尔帝国方面出席会议。」

　　安格尔：？

　　姐，你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怪不得你一回来就夺权，恨不得当场就把阿多尼斯的权力全部揽到手里，原来是有背景撑腰！

　　不过转念一想，DLC里，艾卡米都差点成为帝国唯一的皇后...安格尔又释然了。

　　虽然艾卡米和皇子的联姻只是她在利用那个皇子，奈何人家大皇子是真动心了吔...

　　不过现在安格尔活的好好的，估摸着艾卡米之后也不会再回帝国了。

　　抱歉，大皇子兄弟。

　　安格尔默默双手合十。

　　另一边，艾卡米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愿意配合，并且…在谈判桌上，不会搞砸。」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安格尔听出了一丝属于姐姐的关切。

　　安格尔沉默。

　　他明白艾尼娅和艾卡米的算计。

　　这确实是一步好棋。

　　将他这个「变量」作为棋子，置于谈判桌上，既能安抚内部，又能对外展示肌肉和怀柔。

　　而他刚刚对艾尼娅坦白的那番言论，似乎也无形中契合了这步棋——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但又拥有强大实力和牵绊的盟友，有时比一个循规蹈矩的臣属更有用。

　　只是…他本能地抗拒被这样明确地绑上政治战车。但理智又告诉他，艾尼娅说得对，王国需要稳定，需要力量整合。

　　而他自己，似乎也已经无法完全置身事外了。

　　他的牵挂，他的人，都在这艘船上。

　　「我需要做什么？」

　　他最终问道，语气平静，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出席，站在我身侧。必要时，发表你的看法，尤其是关于魔族和战力评估方面的。」

　　艾尼娅看着他，目光深邃：「其他的，交给我。」

　　「记住，你的首要身份是『安格尔，一个强大且立场倾向于王国的自由强者。其次，才是亚尔维斯。」

　　安格尔点了点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