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星雅衣之王者

　　「圣皇都自然会派人参加谈判。毕竟这场战争关乎整个人类世界，他们不可能缺席。」

　　「而当那些曾经把你捧上神坛的主教、祭司、信徒，看到他们昔日的圣女已经堕落成魔，看到你猩红的眼睛，感受到你周身萦绕的、属于魔界的力量——」

　　他顿了顿，给莉莉丝消化的时间。

　　「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莉莉丝说不出话，因为可能会有笑飞的风险。

　　「他们会把你当成叛徒。」

　　傲慢替她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会被当成堕落的象征，当成必须被清除的污点。」

　　「到了那时，莉莉丝小姐，你觉得你还能回到人界吗？」

　　莉莉丝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面容潮红，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傲慢不忍地摇摇头：

　　「或许你觉得我残忍。要你自己去践踏过去的栖身之所，要你自己亲手斩断最后的退路。但这是必要的，莉莉丝。」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步。

　　「只有当你彻底无路可退，魔族才会成为你唯一的归宿。」

　　「只有当你亲手关上那扇回头的门，我才能真正相信，你是我们的一员。」

　　莉莉丝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傲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潜台词。

　　原来如此...

　　傲慢的思路原来是这样...

　　他试图逼她在全人类面前亮相，逼她承认自己已经堕落，逼她亲手斩断和过去的一切联系。

　　这样，她就真的只剩下魔族这一条路可走。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如果说，被逼的人不是莉莉丝，而是其他往日任何一位圣女的话，或许这份计谋都会得逞。

　　但偏偏...

　　莉莉丝她是圣皇都在千年前的初代圣女之后，唯一一个能够同时共感三位圣神的超规格圣女。

　　同时她还和往届圣女的选拔流程不同，是自幼被教皇老头在巡视时捡回来，被教皇当成孙女养到6岁后，觉醒了神明代言者天赋。

　　被同时三尊圣神宠溺、被整个圣皇都奉为小公主、被全人类信众奉为人间第四尊神只的——莉莉丝！

　　...

　　傲慢以为他在逼她走上绝路。

　　殊不知，那条绝路的尽头，站着的，是拼了命也想她回去的家人。

　　「傲慢。」

　　莉莉丝开口，声音沙哑。

　　「你别太过分。」

　　她的声音在颤抖。

　　「让我去面对圣皇都的人，看着我过去的同僚、导师、信徒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她往前踏了一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傲慢，里面燃着怒火。

　　「如果你不信任我，大可以继续囚禁我！或者直接杀了我！何必用这种方式折磨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王座厅里回荡。

　　傲慢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傲慢的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在评估。

　　评估她的反应是真是假，评估她的愤怒有多少是表演，有多少是真实。

　　沉默在蔓延。

　　然后，傲慢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说，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无所谓。

　　「总归，魔族还有很多其他可以替代你的人选。」

　　「暴食、怠惰，甚至我自己去都可以。只不过…」

　　他顿了顿，转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恢复那副慵懒的、撑着脸的姿势。

　　「如果你拒绝，那就继续待在小木屋里吧。」

　　「暴食和怠惰会继续保护你，直到魔王陛下苏醒，或者直到你改变主意。」

　　他说得很平淡。

　　莉莉丝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可大脑却已经开始飞速转动。

　　显而易见，傲慢需要她做出选择。

　　两个选项——

　　是继续抗拒，赌傲慢会不会改变主意？

　　还是妥协，接受这个对她来说求之不得的任务？

　　心思如电瞬息转动，莉莉丝决定还是赌一把！

　　「傲慢…」

　　「留给我在人类世界最后一丝体面，不行吗？」

　　她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看着王座上的男人，里面水光浮动，但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圣女是那般脆弱，眼里却偏偏燃烧着对魔族的愤怒和恨意。

　　这让傲慢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让我像个战败的俘虏一样被押过去，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被曾经崇拜我的人唾弃...」

　　莉莉丝忽然苦笑了下：「我宁愿你就在这里给我一个痛快。」

　　傲慢凝视着她，良久后，他叹了口气。

　　那双竖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倒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理解的情绪。

　　换位思考后...傲慢确实清楚自己这个决定对于莉莉丝来说有多残忍。

　　「莉莉丝小姐。」

　　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王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众多。你我都是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暗红色的荒原。

　　「想要有两条退路，想要在两边都游刃有余——这种好事，这个世界上不存在。」

　　「就如同你当初加入魔族的代价，是要我亲手杀掉跟了我一千年的贪婪一般，彼时，我所面临的抉择，只会比你更加痛苦。」

　　「而现在，我让你去谈判，表面是逼你，实则是帮你。」

　　莉莉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蹙眉抬眸。

　　「帮我？」

　　「对。」

　　傲慢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她：「帮你彻底斩断过去的牵绊，帮你在魔界真正站稳脚跟。」

　　「只有当你对人类世界彻底死心，魔族才会真正接纳你，我也才能真正信任你，把你看作可以托付重任的同僚，而不是一个需要时刻提防的叛徒。」

　　「你要知道，在你选择了魔界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背上了魔族的烙印，再无可能被人类接受了。」

　　他说得很诚恳。

　　诚恳得让莉莉丝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所以…」

　　莉莉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重新睁开眼，猩红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我明白了。」

　　莉莉丝打断了傲慢，带着一股近乎自暴自弃的冷漠。

　　「我去，我去就可以了，对吗？」

　　傲慢的眉毛动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

　　莉莉丝继续说，盯着他的眼睛：「这次任务之后，如果我再察觉到任何不信任——任何监视、任何试探、任何怀疑——届时我哪怕自杀，也不会继续留在魔界。」

　　「你们的魔王位格补全，就去找下一个圣女吧，如果你们找得到的话。」

　　「我堕落，我接受孽欲的权柄，不是为了继续被人当犯人一样看管。」

　　「如果你做不到真正的信任，那我们现在就到此为止。」

　　王座厅里陷入沉默。

　　傲慢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他说。

　　「任务结束，只要你带回休战协议，暴食和怠惰就会撤离。」

　　「从今以后，你就是魔君孽欲，享有魔君的一切权利和自由。」

　　莉莉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下。

　　「希望你说到做到。」

　　她转过身，不再看傲慢，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黑曜石门。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在王座厅里回荡，越来越远。

　　傲慢坐在王座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扇门重新合拢，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王座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墙壁符文发出的、微弱的暗红萤光。

　　过了很久，傲慢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混杂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感慨的情绪。

　　「哪怕堕落，依旧不愿打破在信众内心的形象吗...」

　　「哪怕到了这一步，还在为过去的体面挣扎吗....真是个合格的圣女啊...」

　　他摇摇头，重新闭上眼睛，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撑着侧脸，恢复了之前小憩的姿势。

　　——

　　...

　　——

　　门在王座厅厚重的黑曜石表面合拢，莉莉丝站在门外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石材，没有立刻离开。

　　走廊两侧墙壁的暗红萤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微微颤抖。

　　她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疼痛让她沸腾的血液和几乎要冲出喉咙的笑声稍稍冷却，勉强维持着面部肌肉的平静。

　　不能笑。

　　至少走出这条回廊之前，绝对不能。

　　加油啊莉莉丝！只差这几步了吔！！！

　　...

　　啊...安格尔，安格尔，安格尔！

　　傲慢以为他在逼她走上绝路？

　　傲慢以为用圣皇都的同僚、信徒的目光就能将她彻底钉死在魔族的耻辱柱上，让她再无回头之路？

　　傲慢的思路…从逻辑上看，其实挺对的。

　　如果她还是那个将信仰和名誉视作生命的圣女莉莉丝，那么这无疑是世上最残忍的刑罚。

　　在万众瞩目下，以堕落之躯，代表魔族，去和曾经的同胞谈判？

　　看着昔日将她奉若神明的目光变成惊恐、鄙夷、唾弃？

　　光是想像，就足以让过去的她精神崩溃。

　　但…

　　但她其实早就已经在和安格尔于雪原之上旅行时，看清了圣神的本质。

　　彼此于尘世间都是无可奈何的个体，又何来神明一说？

　　更何况，圣女的矜持？信徒的崇拜？那些东西在安格尔还活着的消息面前，轻得像北境清晨草叶上的霜。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烧穿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顾忌：

　　莉莉丝要见安格尔。

　　立刻，马上，无论以何种形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而傲慢，恰好把最完美的那把钥匙，亲手递到了她手里。

　　莉莉丝几乎要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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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

　　圣女莉莉丝确实回不去了。

　　那个穿着洁白祭袍，站在圣光中接受万人朝拜的幻影，早在安格尔「死」在雪原上的那一刻，就跟着她一部分的灵魂一起碎掉了。

　　至于剩下的残渣也在踏入魔界时被她自己亲手碾碎，踩进了脚下这片污秽的土地。

　　但是…

　　谁规定了她莉莉丝只能用圣女或者魔君的身份存在？

　　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一个非此即彼的思维定式：

　　不是人类，就是魔族；

　　不是圣洁，就是堕落；

　　不是回归，就是决裂。

　　他们忘了，这世上还存在第三种状态，一种更让她兴奋到战栗的状态...

　　俘虏！战利品！专属物！！！

　　啊~啊啊~~嗯啊~

　　莉莉丝夹了夹腿，扶着墙颤抖了两下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如果她是以魔族谈判使者的身份前往，却在谈判结束后，因为意外被那位强大到击溃了巴尔、让傲慢都侧目的人族英雄「扣留」了呢？

　　如果她从此不再是孽欲魔君莉莉丝，而是英雄安格尔·亚尔维斯的「星怒利」了呢？

　　一个堕落的前圣女，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却自愿放弃权柄、甘受束缚的魔族高层，一个对圣皇都乃至整个人类世界都有着特殊意义的「俘虏」…

　　这其中的政治意味、象征意义、操作空间…

　　莉莉丝觉得自己的脑袋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每一个念头都闪着光，彼此碰撞，衍生出更多、更精妙的可能性！

　　而这些可能性的尽头，无一例外，都通向同一个画面——

　　她能够毫无顾忌地待在安格尔身边，以自己的身份，为安格尔提供其他所有女人都无法为安格尔提供的便利！

　　莉莉丝将会把自己作为一份最完美的礼物，送到安格尔的手里！

　　这你受得了吗！！

　　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维持平衡的盟友身份，不再是可能带来麻烦的堕落圣女身份，甚至不是以需要他承担责任的恋人身份（这个可以私下慢慢来）…

　　而是以一个被收缴的、无害化的、归属明确的战利品身份！

　　圣皇都那边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是耻辱吗？

　　不，一个堕落的前圣女被英雄抓获并控制，这反而能部分洗刷圣教的污名，甚至可能成为某种净化的象征。

　　至少面子上说得过去。

　　而私下里，估计教皇爷爷会哭一阵儿吧，没事的，等我带着和安格尔的孩子回圣皇都，让教皇爷爷看孩子，他肯定会开心的！

　　魔族那边呢？

　　傲慢或许会震怒，但一个为了魔界大事而被俘的魔君，只会让傲慢自觉亏欠！

　　他甚至还得谢谢我！

　　而且，只要她不死，魔王升格仪式的素材就还在，只不过换了个地方存放。

　　傲慢为了大局，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至于安格尔…

　　莉莉丝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他会接受吗？

　　会允许她以这种堪称无耻的方式，硬生生挤回他身边吗？

　　以她对安格尔的了解，那个外表冷漠、内心却总对责任过分认真的家伙...

　　他绝对拒绝不了她。

　　尤其是当她摆出一副「是为了救你，我才落得这个境地」的姿态时。

　　啊...

　　安格尔，别怪我，这都是为了我们性福的未来啊...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