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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4 节

第449章时间是种解药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483 字

  (听着Jay的彩虹写完的这一章,唉,真代入到奥格拉的视角了,写的蚌难受)

  奥格拉沉默了很久。

  风更大了些,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袍。

  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您。只要我活着,学院就在,法阵就在。您的东西,我会用生命守护。」

  阿洛洛看着他,忽然垂眸,想了想,她轻声说:

  「自己的生命也很重要,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用生命守护,我不需要。」

  阿洛洛平静道。

  奥格拉摇了摇头。

  最后,他只是问:「明天走?」

  「嗯。」

  「我送您。」

  「不用。」

  一切对话中断。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充满了未尽之言和即将到来的分离。

  她能感觉到奥格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侧脸上,沉甸甸的,带着些她不愿去细细揣摩的温度。

  但她没有再看回去。

  也不想再看回去。

  归心似箭,此刻,一切归于这个时代需要埋下的伏笔都已完成,接下来,只需要独自消失,度过三百年,完成因果的首尾相衔即可。

  第二天清晨,她离开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在那间尚未正式使用的院长办公室里留下了那个木匣,以及启动最终法阵的核心密钥。

  一枚看起来普通的水晶。

  然后阿洛洛走出塔楼,穿过还在沉睡的校园,走向荒原。

  在学院边界,她回头看了一眼。

  主塔楼在晨曦中只是一个深色的剪影。

  她不知道奥格拉是否站在某扇窗户后看着,就像她不知道这一别真的会是三百年。

  阿洛洛转身,走入逐渐明亮的天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

  ...

  ——

  回忆结束。

  阿洛洛抬起手,指尖在即将触到门板时停顿了一瞬,然后她想了想,摇摇头,并未推门,而是直接洞穿了空间。

  一步迈过。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走廊柔和。

  奥格拉就坐在书桌后面,他穿着深蓝色的学院长袍,坐姿端正,握着羽毛笔的手很稳。

  但阿洛洛能看到他手背上松弛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法忽视的痕迹。

  那个曾经只到她腰际、眼神亮晶晶追着她跑的小鬼,已经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学者。

  羽毛笔划动的沙沙声停了。

  奥格拉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放下了笔,动作平稳地将笔搁在墨水瓶边的笔架上,又伸手将面前的文件稍稍合拢。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门口。

  目光落在阿洛洛身上。

  「现在,我能叫您阿尔图罗老师了吗?」

  奥格拉温声笑道。

  「不行。」

  然后他便被自己的恩师狠狠拒绝在当场。

  奥格拉呆愣在原地:?

  ...

  阿洛洛望着他,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蓝眼睛,如今被岁月蒙上了一层浑浊的薄膜,过往的复杂情绪被他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惊讶当然有,但并不多,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他看了阿洛洛几秒钟,彼此对望,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奥格拉只是慢慢站起身,动作因为年迈而显得有些迟缓,但依旧保持着一种庄重。

  他绕过书桌,站定,面向阿洛洛,微微颔首。

  「无论名号...老师,欢迎您回来。」

  奥格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

  阿洛洛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反手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木门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隐约的声响,室内的空气显得更加沉静,只有窗外遥远的风声。

  「嗯,我回来了,奥格拉。」

  她应了一声,声音淡漠。

  阿洛洛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的陈设,掠过那些书架、描绘着学院早期景色的油画、窗台上几盆长得郁郁葱葱的绿植,最后重新落回奥格拉脸上。

  「我来取东西。」

  她没有寒暄,也不打算询问奥格拉这三百年过得如何。

  他们之间似乎不需要那些。

  漫长的时光和共同背负的秘密,早已将某些客套与修饰剥离殆尽,并非阿洛洛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她只是...

  希望面前的老人能快些从这个横跨了三百多年的使命之中,快些解脱出来罢了。

  奥格拉的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老校长只是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办公室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橡木柜子,样式古旧,表面打磨得光滑,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缓慢而稳定地划出几个符文。

  动作有些僵硬,但每一个转折和收尾都精准无误,带着历经千锤百炼后的沉稳。

  淡淡的魔力萤光随着他的指尖流淌,没入柜门的木质纹理中。

  阿洛洛安静地看着。

  那些符文她很熟悉,是她当年亲手教给他的,属于古老传承中用于封印和守护的一系。

  看到奥格拉还能如此准确无误地施展出来,她的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酸涩了下。

  垂眸,阿洛洛忽然感觉有些愧疚。

  那柜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没有堆放杂物,只有一层隔板。

  隔板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深色木匣,木匣看不出具体材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沉淀留下的、深沉内敛的光泽。

  奥格拉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木匣捧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仿佛捧着的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段凝固的时光,一份沉重的承诺。

  捧着木匣走回阿洛洛面前,停下脚步。

  奥格拉没有将木匣直接递给阿洛洛,而是双手托着,微微低头,看着匣子光滑的表面,沉默了片刻。

  「三百一十七年。」

  奥格拉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木匣诉说。

  「从您将它交给我,告诉我守好它的那天起,到现在,三百一十七年零四个月又九天。」

  「...」

  长久的沉默后,他抬起头,看向阿洛洛。

  浑浊的蓝眼睛里,情绪翻涌如海潮,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每一天都在等。」

  「处理学院事务的时候,教导学生的时候,独自坐在这里看着日出日落的时候…我都在等。」

  「有时候会想,您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有时候又会怕,怕回来取走它的不是您。」

  阿洛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避开。

  她能清晰地看到老人眼中那三百多年孤寂守望留下的刻痕,那是一种将某种东西融入骨髓、变成呼吸一样本能后,所侵染出的伤疤。

  少女的喉咙有些发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奥格拉....辛苦你了。」

  她说。

  奥格拉摇了摇头,花白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唯一能为您做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笑一下,但嘴角只是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瞬,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笑容。

  「您还记得吗?当年您救下我后,我说过的,以后我来保护您...」

  「虽然没做到,但终究能为您做件事,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您看,我把学院照顾得还不错,对吗?」

  说着,他转身走到窗边,老人佝偻着身子,苍老的指节抚摸窗玻璃,眼里尽是慈祥的笑意。

  「虽然总是有些吵吵嚷嚷的小麻烦,但大体上,它还在按照您当初设想的那样运转着。」

  「知识的壁垒,火种的苗床,您当初是这么说的,我没让它倒下,时至今日,大陆仍然流传着阿尔图罗的传说。」

  阿洛洛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充满了奥格拉个人痕迹,却又处处能看到当年规划雏形的办公室。

  「我知道。」

  「你做得很好。比我能做的要好得多。」

  建立学院是一回事,在漫长时光的冲刷下,在各方势力的觊觎和内部不断滋生的惰性与纷争中,维持它的初衷和运转,是另一回事。

  这是更为艰难和磨人的伟业。

  饶是以阿洛洛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此刻都已然被愧疚和自责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奥格拉似乎因为她这句直白的肯定而放松了少许。

  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点点,双手将木匣向前递了递。

  「拿去吧,老师。」

  他换了一个称呼,这个久违的称呼从他苍老干涩的喉咙里吐出来,带着一种时光锈蚀的奇异质感。

  「它一直在等您。」

  阿洛洛伸出手,接过了木匣。

  木匣入手微沉,质感冰凉而坚实。

  就在她的手指触及匣身的刹那,她能感觉到匣内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为熟悉的共鸣。

  那是被外界称为「绝对圣域」的原初阵法核心,是她当年分离出来的一部分力量与规则。

  经过三百年在这片土地下的缓慢浸润、与学院地基和魔力脉络的深度融合,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物品,而是成为了某种「现象」的锚点与钥匙。

  她没有打开检查。

  不需要。

  木匣本身的状态,以及接过时那份沉甸甸的、仿佛连接着整个学院地基的重量感,已经说明了一切。

  阵法完好,蓄能充足,与这片土地的联结紧密而深刻。

  一切都如她三百年前所计算和安排的那样,凭借这个,就能够洗去污染安格尔灵魂的神性,以此救下安格尔。

  她将木匣单手抱在身侧,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抚过匣盖光滑的表面。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谢谢。」

  她又说了一遍,然后补充道。

  「也....对不起。」

  奥格拉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这声对不起从何而来。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阿洛洛。

  阿洛洛垂眸,她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声音平缓地继续道:「当年我把这个,还有这座学院,就这么丢给了你。」

  「只告诉你一个模糊的使命,一个可能永远没有尽头的守望。」

  「然后我便离开了,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没有考虑过这三百多年对你意味着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词汇。

  「我...虽然并非本意,但最终的结果看起来就像是利用了你的信任,你的...感情。把你绑在了这里,绑在了这个漫长而孤独的职责上。」

  「所以...对不起,奥格拉。」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下去。

  月华缓慢地移动着,打在书桌的一角,渲染出一片朦胧的光。

  而奥格拉所站的位置,恰好处于光与影的交界处。

  他的半边脸在光里,皱纹更加清晰深刻,另半边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良久,奥格拉才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口气息颤抖着,仿佛带着三百年的尘埃。

  「请不要说对不起,老师。」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带着无奈的笑意。

  「当年是您从那个阴暗潮湿的祭坛上把我拉了出来。」

  「我至今记得那天很冷,雨下得很大,那些穿着黑袍的人围着我,念着我听不懂的咒文。」

  「我害怕极了,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去,或者变成什么可怕的东西。然后,您出现了。」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久远的过去。

  奥格拉的嘴角,这次真的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一个属于回忆的、带着苦涩与温暖的弧度。

  「那段时间…是我生命中最安稳,也最快乐的日子。」

  「对我来说,您就是整个世界。」

  奥格拉摇摇头,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所以,我才会接过木匣。」

  「所以,我才会对您说:好的老师。我会守在这里等您回来。」

  「那不是利用,老师。」

  奥格拉摇摇头,语气笃定。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您给了我新生,给了我知识和力量,给了我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和为之奋斗的意义。」

  「守望这里,不仅仅只是为了完成您的托付,更是为了这所学院,这所我们共同建立的学院。」

  窗外,阴云忽然散去了。

  月华如水般照在奥格拉的脸上,他的笑容是那么灿烂而自豪,让阿洛洛不由得看呆了。

  就好像。

  他还是那个三百年前,那个总也是跟在她身后,会大笑着把刚刚捕到的鱼拿给她看的小孩子一样。

  「啊...是啊,这三百年,确实很长。」

  「有时候会觉得看不到尽头,像一个人走在一条没有光的长夜里。」

  「学院的事情很繁琐,和人打交道很累,看着一代代学生来了又走,熟悉的面孔逐渐被陌生的取代,自己却一直留在这里,慢慢变老…」

  「那种感觉,并不总是好的。」

  奥格拉坦诚地说,没有美化自己的感受,但脸上的笑意却依然真诚。

  「可是,每当我觉得疲惫,或者迷茫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您。」

  「我知道,您安排的一切都在起作用,我的等待是有意义的。」

  「这座学院,这个阵法,不仅仅是为了您最终要拯救的那个人,它本身也在保护着一代又代的年轻人。」

  「阿尔图罗学院让他们有机会远离彼此家族的立场,尽可能平等地学习知识,拥有改变未来的可能。」

  「所以,请不要自责,老师。」

  奥格拉认真轻声道:

  「学生的这三百年光阴,并没有虚度,不是吗?」

  ——

  Ps:老师,奥格拉是否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