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终跨时流执阵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329 字
他停了下来,办公室便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沉重,反倒是一种带着释然的平静。
阿洛洛一直安静地听着,抱着木匣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奥格拉的话语像一把钝钝的刻刀,在她那层包裹了太久、几乎以为已经石化的外壳上划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里涌出来的,并非激烈的情感,而是一种更为绵长而滞涩的酸楚。
她知道奥格拉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她当年随手救下、因着一丝对安格尔影子般的恻忍而带在身边的小鬼,用他整个后半生践行了他的诺言。
他做得远比她期望的更好。
奥格拉让阿尔图罗学院成为了真正的壁垒和苗床,而不仅仅是一个为了某个遥远目的而设置的魔法装置。
但正是这份更好,让阿洛洛心中的那点愧疚感更加清晰。
她给了他一个过于沉重的起点,然后缺席了他几乎全部的人生。
她见证了他的童年和少年,却错过了他的青年、中年和老年。
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也可能是最初的情感投射对象,而阿洛洛却从未,也无法给予任何对等的回应。
她的心,她的目光,早在更久之前,就已经被另一个身影完全占据了。
留给奥格拉的,或许只有师长式的责任感和照顾,以及最后那份近乎残忍的托付。
「我…」
阿洛洛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在脑海中盘旋的、关于感谢、关于歉意、关于解释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最终,她只是沉默,随后轻声道:
「谢谢你,奥格拉。」
「谢谢你守住了这里,也…谢谢你,成为了你自己。」
这句话似乎触及了奥格拉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的眼眶再次迅速红了一下,但老人只是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低下头,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温声笑了笑,低声说:
「您要救的那个人…他很重要,对吗?」
「嗯。」
阿洛洛没有犹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非常重要,他...他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奥格拉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他早就从阿洛洛偶尔的失神和那些关于未来只言片语的叮嘱中,拼凑出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那您快去吧。」
他抬起头,表情慈祥而平静。
「别让那人等太久。」
「学院这边您不用担心,我会继续守着,直到我动不了的那天。或者,直到下一个合适的守护者出现。」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阿洛洛听得出其中的决心,这三百年,奥格拉已经将守护学院融入了自己的生命。
这不再仅仅是对她的承诺,更是他自身存在的一部分。
阿洛洛没有再说什么。
她抱着木匣向前走了一小步,在奥格拉面前停下,她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似乎想像很久以前那样拍拍他的头。
但手抬到一半,停在了空中。
眼前的奥格拉,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俯身安慰的小男孩了。
他是一个老人,一个智者,一个用一生坚守了一座学院和一份承诺的伟大学者。
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只是很轻地落在了奥格拉那厚重长袍上,轻轻为他理了理衣襟,一如三百年前,她带着他旅行时,偶尔会做的那个动作一般。
「我走了,奥格拉。」她说。
然后,她收回手,抱着木匣,转身,向门口走去。
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奥格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浅灰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袍角掠过光滑的石板地面,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月光从她即将走出的门口涌入,给她轮廓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边,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那片光亮之中。
就像三百多年前,她转身离开时那样。
「老师。」
奥格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阿洛洛的脚步在门前停下,没有回头。
奥格拉看着她的背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复杂的波澜也平息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纯粹。
他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花白的头发垂下,这个姿势对他这个年纪来说有些吃力,但他做得很稳,很郑重。
「学生。奥格拉·奇亚图萨,祝您,此行得偿所愿。」
「万事,务必顺遂。」
阿洛洛的背影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推开了那扇洒满月光的门。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办公室内的景象,连同那个保持着鞠躬姿势的苍老身影,一起关在了后面。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朦胧。
阿洛洛抱着冰冷的木匣,沿着来时的旋转阶梯,一级一级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与来时并无不同。
只是怀中的重量真实而具体地提醒着她,三百年前布下的最关键棋子,终于握在了手中。
——阵盘,能够去除神性,削灭神格的阵盘。
阿洛洛站在阿尔图罗主塔外的空地上。
怀里的木匣贴着身体,里面封存的东西比任何炉火都更让她指尖发颤。
风从学院远处的林间吹来,带着初春的干涩,她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暂时没有雪。
学院地下阵法的核心与木匣内的阵盘共鸣着,像心跳一般,隔着厚重的木料和三百年的尘埃传来。
她能看到无数由纯粹魔力与规则凝结的丝线,从学院每一栋建筑的地基深处抽出,从土地之下纵横交错的魔力脉流中剥离,向她怀中的焦点汇聚。
三百一十七年的沉淀,每一天,每一刻,学院在运转,学生在呼吸,魔法在释放与湮灭,逸散的能量并未完全归于天地。
其中极其精纯的一部分,被她当年埋下的法阵无声汲取,压缩,提纯,最终化为此刻木匣中那枚【现象】的锚点。
只要把它放在安格尔尸体的心脏位置,阵盘会自行展开,以那具身体为新的【基座】,以其中残存的生命信息为引,启动净化。
只需一天一夜,阵盘就会将三百年积蓄的近乎海量的精纯魔力,转化为最温和的洗涤,如同用时光本身冲刷顽石,一点点磨去那强行烙印的神性。
至于成功的机率…确实不高。
阿洛洛很清楚,神格与灵魂的融合一旦开始,就像墨水渗进棉布,很难彻底剥离而不留痕迹。
阵盘能做到的,无非是创造出一种可能性,一个让安格尔自己的意志有机会反扑、挣脱、重新掌控的一线生机。
这就是她用三百年为安格尔博弈出来的,唯一的东西。
一线,便也够了。
她相信那个男人,只要有那么仅仅一线生机,就会抓住那根绳索。
再等下去没有意义,她只想做一件事。
去找他,然后带他回家。
阿洛洛空着的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对着面前的空气,轻轻一划,空间在她指尖划过的地方,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抱着木匣,一步踏了进去。
缝隙在她身后合拢,仿佛从未出现,学院空地上的风依旧吹着,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
北境的风雪立刻包裹了她。
彻骨的寒意,阿洛洛站在雪地里,靴子陷进去半截。她出现的位置,应该是之前离开的地方,安格尔尸体所在的大致方位。
但视野里只有白茫茫一片——被暴力翻搅过的积雪,巨大而凌乱的坑洞,散落的兵器碎片,冻结成深褐色的血斑,还有更多被新雪半掩的、形状可疑的隆起。
战斗的痕迹还在,但规模比她离开时扩大了无数倍,更重要的是,人不见了。
安格尔的尸体不见了。
阿洛洛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风雪很大,密集的雪片横着飞过,阻碍视线。
但她所看的是空间的褶皱,时间的余韵,魔力残留的轨迹,还有…那些更纤细、更难以捉摸的命运,所以倒也无伤大雅。
小灰毛微微偏头,像是在风里分辨某种细微的声响。
随后她低下头,表情呆滞,木匣内的阵盘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那股微弱的共鸣节奏似乎乱了一拍。
安格尔…存在的形式发生变化了??
何意味?
对于主世界的时间线来说,我应该就离开了不到三天吧....
安格尔的尸体怎么会动了???
不是?
发生甚么事了?
阿洛洛一脸懵逼。
疑问浮起,但很快被她强行按了下去,安格尔哪怕被神性侵染导致尸变了都没事,大不了再给他打躺了就行。
无论发生了什么,阵盘都能处理,净化神性,剥离权能,这是阵盘被设计出来的唯一目的。
只要找到他,把阵盘放上去,启动,剩下的便只需要交给三百年的积累和安格尔自身藏在身体内尚未离去的灵魂即可。
冷静。
要冷静。
安格尔的尸体会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阿洛洛对自己说。
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刻。
但另一个声音,却也在胸腔里蠢蠢欲动,那个声音在说:快点,再快点,找到他,结束这一切,然后…
...
然后呢?
然后,他会醒来。
会像过去那样,无奈地叹口气,然后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
会允许她继续赖在他身边,分享他的体温,他的时间,他所有的一切。
会一起回到小木屋,会一起躺在一张床上。
会唇瓣碰着唇瓣,会体温交融体温。
...
会吗?
会的。
这一次,阿洛洛不会再让他逃走了。
这些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落入干草的火星,嗤啦一声,烧了起来。
三百年的孤独,蜷缩在时间夹缝里的寒冷,独自布局、计算、等待的疲惫,那些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名为可能失败的恐惧…
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轻,很遥远,它们确实还在那里,沉甸甸地压在记忆里,但重量似乎被另一种东西抵消了。
那东西是热的,软的,带着让人头晕目眩的甜味——是希望。
是具体的,触手可及的希望。
阿洛洛抱着木匣的手臂,不自觉又收紧了一些,冰冷的木料硌着胸口,有点疼,但她没松手,反倒更用力了一些。
因为疼痛让她觉得真实,这不是梦。
阵盘在她怀里,方法有了,而他就在不远处,只要走过去,完成最后一步…
她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小西瓜虫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许多,咚咚,咚咚,敲打着肋骨和怀里的木匣。
她抬起脚,靴子踩进深深的积雪,发出嘎吱一声,下一步,空间在她脚下折叠,距离被压缩。
风雪呼啸的景象在视野边缘拉成模糊的色带,只有前方牢牢定在视野中心。
几次呼吸的时间,她停了下来。
已经能看清了,结界的巨大屏障,在远处呈现出水波般的质感,表面流转着暗淡的符文,但...
阿洛洛又愣了下,那连她想要破坏都需要费些力气的结界为何被拆碎了?
视线下移,屏障前,雪原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站着三个人。
不,严格说,是三方身影呈三角对峙。
阿洛洛的目光首先落在背对着她的那个身影上,那人一头棕发,背影熟悉的令她呼吸迟滞了一瞬。
但这个背影散发出的感觉…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而不是那个总透着些许疲惫和疏离的青年。
而且,周围的空间…在以他为中心,极其轻微地扭曲、震颤,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压,显而易见,那不仅仅只是神性能做到的事情。
接过了阿尔图罗职责,亲手屠灭过七十二尊魔神的她再清楚不过,那是【权能】的味道。
而在他面前几步远,那个金发的勇者亚恒,此刻双手握着天圣剑,剑身光芒黯淡混乱,剑尖垂向雪地。
然后,是第三个人,那个银发的少女——露尔娜·埃布尔。
她站在安格尔和亚恒之间,挡在亚恒身前,面向安格尔。
距离还有点远,风雪声也大,阿洛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嘴唇在动。
小灰毛的眉蹙得更紧,她不想分析这些,此时此刻,阿洛洛只想完成该做的事,不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让安格尔复活过来。
再次抬起脚,她准备直接跨到安格尔身边启动阵盘,至于其他的,等做完再说。
然而,就在她脚步将落未落的瞬间,远处,那银发的少女动了。
...
那是何等决绝又浪漫的一吻啊...
阿洛洛上校如此评价道。
简而言之,小西瓜虫又又又愣在了原地,懵了一个大福。
阿洛洛:?
「诶?」
紧随其后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委屈。
——
Ps:阿洛洛:什么叫我布局了三百年,以身入局,胜天半子之后,出来看到你亲了一口就啥都解决了?
妮拉芙:一千年前牢安复活我的时候你不是挺高高在上吗(牢大爽朗的笑容)?
露尔娜:破军终于憋出来了孩子们(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