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爱意藏匿心底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140 字
阿洛洛穿过长廊。
月光透过高窗,斜斜地切进阿尔图罗学院主塔的内部,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空气里有灰尘缓慢浮动的轨迹,远处隐约传来魔法的嗡鸣,混着风吹过塔楼缝隙时发出的、悠长而单调的哨音。
这里的一切和三百年相比似乎没有太大不同。
石料的质感,空气里常年萦绕的旧书与羊皮纸气味,甚至连光线洒落的角度,都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熟悉感。
只是行走其间的人变了,穿着不同样式的袍子,脸上带着她早已陌生的朝气或烦恼。
阿洛洛走得很慢。
灰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深色发绳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脖颈。
身上那件样式古朴的深灰色长袍微微曳地,边缘有些磨损,但很干净。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倒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抽离的平静,像走过一场漫长旅途后,终于接近终点时的那种疲倦的清醒。
奥格拉的办公室在主塔的最高层。
她一级一级踩着旋转而上的石阶。
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间发出轻微的回响,规律,清晰,陪伴着她向上。
三百年的重量,在这一刻似乎具象成了脚下这些被无数人踏过、边缘已有些圆润的石阶。
她一级一级地数,脑海中有些画面在浮沉,越发清晰。
阿洛洛的脚步停了一下,手轻轻搭在冰凉的石头扶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一道陈旧的划痕。
办公室的门是厚重的深色木材,阿洛洛在门前站定,没有立刻推门,也没有敲门。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股莫名其妙的记忆翻涌了上来。
阿洛洛回忆起三百年前的许多事情,再看面前的大门,她忽然有些却步了。
那是很久以前了。久到记忆本身的颜色都开始泛黄、边缘模糊。
她穿过时间,踏上的是一条自己从未走过、但结局早已注定的路。
目标之一是为了削弱巴尔,在邪神尚未完全崛起的年代留下伤痕,为未来那个棕发青年争取多一丝胜算。
旅程孤独,风景在身侧流过,城镇、荒野、战场、废墟,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行走,寻找,然后她看到了那个村庄。
偏僻贫穷,坐落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
邪神教徒在那里举行献祭,用孩子的血取悦他们信奉的虚无存在。
她本来没打算管,干涉太多会扰乱时间线,带来无法预测的变数。
但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看到了那个被拖向祭坛的男孩。
棕发乱糟糟的,衣服破烂,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死死撑着,不肯彻底碎掉。
就那一瞬间,她忽地想起了安格尔。
安格尔也有那样的眼神。
过程很简单,对她而言,那些教徒不比蝼蚁强多少。
魔力扫过,一切污秽与嘶喊归于寂静。
她走到祭坛边,男孩还躺在石台上,绳子捆得很紧,勒进皮肉。
她割断绳子,把他拉起来,很轻,他浑身发抖,但没哭,只是死死抓着她的袖子,手指攥得发白。
「能走吗?」她淡淡问。
男孩点头,松开她的袖子,自己试图站稳。
腿软晃了一下,但没倒,他抬起头看她,脸上的脏污被眼泪冲出两道痕迹。
「谢谢您。」他说,声音沙哑。
她没回应,转身要走。
男孩却跟了上来,脚步踉跄,她停,他也停。她走,他也走。
「别跟着我。」阿洛洛烦躁地说。
「我想学魔法。」男孩却道。
她回头看他,小男孩站得笔直,尽管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却固执地和她对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活下去。」
阿洛洛看了他很久。
风从山坳吹过,带起他乱糟糟的棕发。
远处,村庄幸存的居民开始聚集,低低的哭泣和议论声传来。
但她和男孩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膜,那些声音变得模糊。
「跟着我才会死,我没空保护你。」她说,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与邪神的战斗虽然轻松,但对方拼死换掉一个小男孩的生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男孩却笑了下。
「刚才已经死过一次了。」他回答。
于是阿洛洛没再阻止,或者说,她懒得再多说什么。
男孩跟着她离开了村庄,走进了荒野。
她没有问他的名字,他也没说。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休息,她递给他一块干粮时,他才开口。
「我叫奥格拉。」他说,接过干粮,小心地掰成两半,把稍大的一半递还给她。「请问您怎么称呼?」
看着递回来的半块干粮,她没接。
「阿尔图罗。」
「阿尔图罗...老师。」
奥格拉念了一遍,把干粮放在她身边的石头上,自己小口吃起他那半。
那年,奥格拉七岁。
从那以后,他成了她旅程中的固定存在。
她赶他,他不走,只是用沉默和坚持跟在后面,保持距离,但从不掉队。
于是,阿洛洛逐渐习惯了身后多了一个脚步,很轻,很稳,学着控制呼吸和落脚的力道。
她狩猎魔物与邪神,他躲在安全处看。
她布置魔法,他在旁边递材料。
她休息时,他会去捡柴,生火,用简陋的容器烧水。
阿洛洛忽然理解了过去安格尔照顾自己时的心理,也明白了为何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带着一丝无奈。
...
不,还是有不同的。
阿洛洛心想。
因为安格尔是自愿在照顾她,所以...
「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安格尔...」
阿洛洛忽然轻轻笑了下,后知后觉。
奥格拉学得很快,魔法的基础理论,符文的绘制规则,魔力的流动感知...
她教得零散随意,他却拼凑得完整而系统,于是阿洛洛便很快发现他有天赋,不止是魔法上的,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事物内在逻辑的把握力。
她演示一个复杂的嵌套法术,奥格拉看一遍就能记住大部分,并依照自己的理解复现出来。
关系在时间的流逝中倒也并非一成不变。
起初是施救者和被救者,然后是教导者和学习者,不知从哪一天起,变成了同行者。
她依然走在前面,但会下意识控制速度,让他能跟上。
话依然不多,但沉默不再僵硬,而是一种相处久了的自然,所谓师傅与徒弟,或许就是这种关系吧。
阿洛洛某天在烤着篝火的时候,突然想到。
某次,奥格拉发烧了,在荒野的夜里浑身滚烫,阿洛洛守了他整晚。
用降温的魔法笼罩他的身体,直到体温回落,陷入安稳的睡眠。
天亮时他醒来,看到她坐在旁边,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抱歉老师,」他说,「麻烦您了。」
「嗯。」阿洛洛淡淡地应了一声,递过水囊。
「喝水。」
奥格拉接过去,喝得很慢。
喝完后,他握着水囊,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说:「您对我很好。」
她没回应,起身去收拾行囊。
走出几步,听到他在身后很轻地说:「以后,我会保护您。」
阿洛洛并未在意,只是随手挥了挥。
那年,奥格拉十二岁。
旅程继续。
他们穿过森林,翻过山脉,渡过河流。
战斗时,他不再是纯粹的旁观者,开始用她教的魔法辅助,有次她受了点伤,不重,但确实流了些血。
于是阿洛洛发现奥格拉处理伤口的手法比她想像中熟练,清洗,敷药,包扎。
「跟村里的老人学的。」
他解释,系好绷带,打了个结实的结。
「他们常说,在野外,总要会点这个。」
她看着那个结,打得漂亮利落。「很好。」她说。
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笑得那么毫无负担,像个真正的孩子。
那年,奥格拉十五岁。
时间流过。
男孩长高了,肩膀变宽,声音从稚嫩转向低沉。
他依然跟着她,但不再只是跟随,他会提出路线建议,分析沿途听到的传闻,在她思考时保持安静,在她需要时递上合适的工具。
他们之间的对话依然简洁,但彼此确乎有了些微的默契,他们来到这片土地,被后世称为阿尔图罗学院址的地方。
那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原,人烟稀少,但地下有丰富的魔力脉流。
她勘测了很久,确认地点合适,也终于找到了自己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奥格拉陪着她,帮她记录数据,绘制地图,测试土壤和岩石的魔力传导性。
当最终方案确定,她开始布置最基础的结界框架时,他问:「我们要在这里建什么?」
「一个学院。」
她说,手指在空中划过,淡金色的魔力线条随之延伸,没入大地。
「还有…完成一个准备。」
「准备什么?」
阿洛洛没有立刻回答。
魔力线条在她指尖交织,构成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图案。
奥格拉站在旁边,安静地等。
风吹过荒原,野草低伏,天空高远。
「为一个人,」她最终说,「为一个在未来会需要这里的人,做一个他能回来的地方。」
「我要给他一个家。」
阿洛洛轻声道,她唇角竟勾勒出了一丝温婉而眷恋的笑意。
奥格拉望着这抹笑意,忽然愣了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老师笑。
奥格拉没有再问,转身去检查另一处节点的稳固性。
学院的建设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一砖一瓦,一柱一梁,结界扩张,建筑拔地而起。
学院建成的那天,奥格拉二十二岁。
从少年变成青年,他依然在她身边。
他负责招募第一批教员,制定最初的规章,与周边势力交涉,处理大大小小的琐事。
他做得很好,人们开始叫他奥格拉先生,后来是奥格拉主任。
直到学院主体建成,第一批学生入学,基本的运转体系确立。
那天晚上,她站在主塔楼的顶层露台,看着下方灯火初亮的校园。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很熟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奥格拉走到她身边,同样扶着栏杆,看向远处。
两人沉默了很久,只有夜风从耳畔流过。
「差不多了。」
阿洛洛先开口。
「嗯。」
奥格拉应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垂眸轻声道:「您要走了,是吗?」
阿洛洛没否认,她只是抬眸望着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星空,一如在看自己必然的归处。
奥格拉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栏杆上的手。
「能告诉我,」他问,声音很轻,「您要去哪里吗?或者,什么时候回来?」
「不能。」
「你有你要做的事情,你已经长大了。」
阿洛洛回眸看了他一眼,表情依旧是那般漠然而平静。
就好似,她从未将视线落在这个时代一般。
话音落下,奥格拉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缓缓吐出。
「是吗...是啊,毕竟是您。」
奥格拉自嘲一笑,摇摇头。
「我明白了。」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学院我会守好。」
阿洛洛终于转过身看向他。
奥格拉站在夜色里,侧脸被下方的灯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忽然,阿洛洛发现过去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小男孩不知何时已经长大了。
他长得很好看,棕发梳理得整齐,面容继承了年少时的俊秀,又增添了岁月和阅历赋予的沉稳。
只是,他眼神里面的情绪很复杂,以至于阿洛洛一时间没能完全解读。
奥格拉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阿洛洛沉默着移开了视线。
「这个学院的地基之中,我刻画了一份最终的核心法阵。」
她语气转回公事公办的平淡。
「守护它,让它持续吸收环境中逸散的魔力。我希望你能确保学院存在,确保这个法阵不被破坏。」
「我该怎么做?」
奥格拉问。
「像过去一样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防止魔物生成的大型结界就好。」
阿洛洛想了想,又道:
「就像圣皇都的那个大阵——绝对圣域,两者表面的效果类似,你可以对外宣称我们是仿照绝对圣域做出来的大阵。」
「然后,教导学生,保存知识,让这里成为大陆上魔法研究的中心之一,让时间自然流过,让法阵默默沉淀。未来会有人需要它。那时你会知道该把东西交给谁。」
「交给谁?」
奥格拉追问。
「交给我。」
阿洛洛平静地说。
——
Ps:想想接下来要写什么,蚌就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