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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3 节

第448章爱意藏匿心底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140 字

  阿洛洛穿过长廊。

  月光透过高窗,斜斜地切进阿尔图罗学院主塔的内部,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空气里有灰尘缓慢浮动的轨迹,远处隐约传来魔法的嗡鸣,混着风吹过塔楼缝隙时发出的、悠长而单调的哨音。

  这里的一切和三百年相比似乎没有太大不同。

  石料的质感,空气里常年萦绕的旧书与羊皮纸气味,甚至连光线洒落的角度,都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熟悉感。

  只是行走其间的人变了,穿着不同样式的袍子,脸上带着她早已陌生的朝气或烦恼。

  阿洛洛走得很慢。

  灰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深色发绳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脖颈。

  身上那件样式古朴的深灰色长袍微微曳地,边缘有些磨损,但很干净。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倒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抽离的平静,像走过一场漫长旅途后,终于接近终点时的那种疲倦的清醒。

  奥格拉的办公室在主塔的最高层。

  她一级一级踩着旋转而上的石阶。

  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间发出轻微的回响,规律,清晰,陪伴着她向上。

  三百年的重量,在这一刻似乎具象成了脚下这些被无数人踏过、边缘已有些圆润的石阶。

  她一级一级地数,脑海中有些画面在浮沉,越发清晰。

  阿洛洛的脚步停了一下,手轻轻搭在冰凉的石头扶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一道陈旧的划痕。

  办公室的门是厚重的深色木材,阿洛洛在门前站定,没有立刻推门,也没有敲门。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股莫名其妙的记忆翻涌了上来。

  阿洛洛回忆起三百年前的许多事情,再看面前的大门,她忽然有些却步了。

  那是很久以前了。久到记忆本身的颜色都开始泛黄、边缘模糊。

  她穿过时间,踏上的是一条自己从未走过、但结局早已注定的路。

  目标之一是为了削弱巴尔,在邪神尚未完全崛起的年代留下伤痕,为未来那个棕发青年争取多一丝胜算。

  旅程孤独,风景在身侧流过,城镇、荒野、战场、废墟,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行走,寻找,然后她看到了那个村庄。

  偏僻贫穷,坐落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

  邪神教徒在那里举行献祭,用孩子的血取悦他们信奉的虚无存在。

  她本来没打算管,干涉太多会扰乱时间线,带来无法预测的变数。

  但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看到了那个被拖向祭坛的男孩。

  棕发乱糟糟的,衣服破烂,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死死撑着,不肯彻底碎掉。

  就那一瞬间,她忽地想起了安格尔。

  安格尔也有那样的眼神。

  过程很简单,对她而言,那些教徒不比蝼蚁强多少。

  魔力扫过,一切污秽与嘶喊归于寂静。

  她走到祭坛边,男孩还躺在石台上,绳子捆得很紧,勒进皮肉。

  她割断绳子,把他拉起来,很轻,他浑身发抖,但没哭,只是死死抓着她的袖子,手指攥得发白。

  「能走吗?」她淡淡问。

  男孩点头,松开她的袖子,自己试图站稳。

  腿软晃了一下,但没倒,他抬起头看她,脸上的脏污被眼泪冲出两道痕迹。

  「谢谢您。」他说,声音沙哑。

  她没回应,转身要走。

  男孩却跟了上来,脚步踉跄,她停,他也停。她走,他也走。

  「别跟着我。」阿洛洛烦躁地说。

  「我想学魔法。」男孩却道。

  她回头看他,小男孩站得笔直,尽管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却固执地和她对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活下去。」

  阿洛洛看了他很久。

  风从山坳吹过,带起他乱糟糟的棕发。

  远处,村庄幸存的居民开始聚集,低低的哭泣和议论声传来。

  但她和男孩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膜,那些声音变得模糊。

  「跟着我才会死,我没空保护你。」她说,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与邪神的战斗虽然轻松,但对方拼死换掉一个小男孩的生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男孩却笑了下。

  「刚才已经死过一次了。」他回答。

  于是阿洛洛没再阻止,或者说,她懒得再多说什么。

  男孩跟着她离开了村庄,走进了荒野。

  她没有问他的名字,他也没说。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休息,她递给他一块干粮时,他才开口。

  「我叫奥格拉。」他说,接过干粮,小心地掰成两半,把稍大的一半递还给她。「请问您怎么称呼?」

  看着递回来的半块干粮,她没接。

  「阿尔图罗。」

  「阿尔图罗...老师。」

  奥格拉念了一遍,把干粮放在她身边的石头上,自己小口吃起他那半。

  那年,奥格拉七岁。

  从那以后,他成了她旅程中的固定存在。

  她赶他,他不走,只是用沉默和坚持跟在后面,保持距离,但从不掉队。

  于是,阿洛洛逐渐习惯了身后多了一个脚步,很轻,很稳,学着控制呼吸和落脚的力道。

  她狩猎魔物与邪神,他躲在安全处看。

  她布置魔法,他在旁边递材料。

  她休息时,他会去捡柴,生火,用简陋的容器烧水。

  阿洛洛忽然理解了过去安格尔照顾自己时的心理,也明白了为何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带着一丝无奈。

  ...

  不,还是有不同的。

  阿洛洛心想。

  因为安格尔是自愿在照顾她,所以...

  「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安格尔...」

  阿洛洛忽然轻轻笑了下,后知后觉。

  奥格拉学得很快,魔法的基础理论,符文的绘制规则,魔力的流动感知...

  她教得零散随意,他却拼凑得完整而系统,于是阿洛洛便很快发现他有天赋,不止是魔法上的,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事物内在逻辑的把握力。

  她演示一个复杂的嵌套法术,奥格拉看一遍就能记住大部分,并依照自己的理解复现出来。

  关系在时间的流逝中倒也并非一成不变。

  起初是施救者和被救者,然后是教导者和学习者,不知从哪一天起,变成了同行者。

  她依然走在前面,但会下意识控制速度,让他能跟上。

  话依然不多,但沉默不再僵硬,而是一种相处久了的自然,所谓师傅与徒弟,或许就是这种关系吧。

  阿洛洛某天在烤着篝火的时候,突然想到。

  某次,奥格拉发烧了,在荒野的夜里浑身滚烫,阿洛洛守了他整晚。

  用降温的魔法笼罩他的身体,直到体温回落,陷入安稳的睡眠。

  天亮时他醒来,看到她坐在旁边,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抱歉老师,」他说,「麻烦您了。」

  「嗯。」阿洛洛淡淡地应了一声,递过水囊。

  「喝水。」

  奥格拉接过去,喝得很慢。

  喝完后,他握着水囊,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说:「您对我很好。」

  她没回应,起身去收拾行囊。

  走出几步,听到他在身后很轻地说:「以后,我会保护您。」

  阿洛洛并未在意,只是随手挥了挥。

  那年,奥格拉十二岁。

  旅程继续。

  他们穿过森林,翻过山脉,渡过河流。

  战斗时,他不再是纯粹的旁观者,开始用她教的魔法辅助,有次她受了点伤,不重,但确实流了些血。

  于是阿洛洛发现奥格拉处理伤口的手法比她想像中熟练,清洗,敷药,包扎。

  「跟村里的老人学的。」

  他解释,系好绷带,打了个结实的结。

  「他们常说,在野外,总要会点这个。」

  她看着那个结,打得漂亮利落。「很好。」她说。

  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笑得那么毫无负担,像个真正的孩子。

  那年,奥格拉十五岁。

  时间流过。

  男孩长高了,肩膀变宽,声音从稚嫩转向低沉。

  他依然跟着她,但不再只是跟随,他会提出路线建议,分析沿途听到的传闻,在她思考时保持安静,在她需要时递上合适的工具。

  他们之间的对话依然简洁,但彼此确乎有了些微的默契,他们来到这片土地,被后世称为阿尔图罗学院址的地方。

  那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原,人烟稀少,但地下有丰富的魔力脉流。

  她勘测了很久,确认地点合适,也终于找到了自己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奥格拉陪着她,帮她记录数据,绘制地图,测试土壤和岩石的魔力传导性。

  当最终方案确定,她开始布置最基础的结界框架时,他问:「我们要在这里建什么?」

  「一个学院。」

  她说,手指在空中划过,淡金色的魔力线条随之延伸,没入大地。

  「还有…完成一个准备。」

  「准备什么?」

  阿洛洛没有立刻回答。

  魔力线条在她指尖交织,构成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图案。

  奥格拉站在旁边,安静地等。

  风吹过荒原,野草低伏,天空高远。

  「为一个人,」她最终说,「为一个在未来会需要这里的人,做一个他能回来的地方。」

  「我要给他一个家。」

  阿洛洛轻声道,她唇角竟勾勒出了一丝温婉而眷恋的笑意。

  奥格拉望着这抹笑意,忽然愣了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老师笑。

  奥格拉没有再问,转身去检查另一处节点的稳固性。

  学院的建设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一砖一瓦,一柱一梁,结界扩张,建筑拔地而起。

  学院建成的那天,奥格拉二十二岁。

  从少年变成青年,他依然在她身边。

  他负责招募第一批教员,制定最初的规章,与周边势力交涉,处理大大小小的琐事。

  他做得很好,人们开始叫他奥格拉先生,后来是奥格拉主任。

  直到学院主体建成,第一批学生入学,基本的运转体系确立。

  那天晚上,她站在主塔楼的顶层露台,看着下方灯火初亮的校园。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很熟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奥格拉走到她身边,同样扶着栏杆,看向远处。

  两人沉默了很久,只有夜风从耳畔流过。

  「差不多了。」

  阿洛洛先开口。

  「嗯。」

  奥格拉应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垂眸轻声道:「您要走了,是吗?」

  阿洛洛没否认,她只是抬眸望着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星空,一如在看自己必然的归处。

  奥格拉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栏杆上的手。

  「能告诉我,」他问,声音很轻,「您要去哪里吗?或者,什么时候回来?」

  「不能。」

  「你有你要做的事情,你已经长大了。」

  阿洛洛回眸看了他一眼,表情依旧是那般漠然而平静。

  就好似,她从未将视线落在这个时代一般。

  话音落下,奥格拉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缓缓吐出。

  「是吗...是啊,毕竟是您。」

  奥格拉自嘲一笑,摇摇头。

  「我明白了。」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学院我会守好。」

  阿洛洛终于转过身看向他。

  奥格拉站在夜色里,侧脸被下方的灯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忽然,阿洛洛发现过去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小男孩不知何时已经长大了。

  他长得很好看,棕发梳理得整齐,面容继承了年少时的俊秀,又增添了岁月和阅历赋予的沉稳。

  只是,他眼神里面的情绪很复杂,以至于阿洛洛一时间没能完全解读。

  奥格拉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阿洛洛沉默着移开了视线。

  「这个学院的地基之中,我刻画了一份最终的核心法阵。」

  她语气转回公事公办的平淡。

  「守护它,让它持续吸收环境中逸散的魔力。我希望你能确保学院存在,确保这个法阵不被破坏。」

  「我该怎么做?」

  奥格拉问。

  「像过去一样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防止魔物生成的大型结界就好。」

  阿洛洛想了想,又道:

  「就像圣皇都的那个大阵——绝对圣域,两者表面的效果类似,你可以对外宣称我们是仿照绝对圣域做出来的大阵。」

  「然后,教导学生,保存知识,让这里成为大陆上魔法研究的中心之一,让时间自然流过,让法阵默默沉淀。未来会有人需要它。那时你会知道该把东西交给谁。」

  「交给谁?」

  奥格拉追问。

  「交给我。」

  阿洛洛平静地说。

  ——

  Ps:想想接下来要写什么,蚌就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