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最后的存档点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135 字
无数残肢在空中跳舞,对着她打招呼,恭迎她的降临。
莉莉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很干净,没有血。
但她感觉到身体里面,有一股力量在流动,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餍足感。
像是乌瑞亚圣神的力量...
不,倒也不完全是。
三圣神之中,最后还保持着理性的那位,将神格寄托在了莉莉丝体内的那位,似乎也开始滑落向不可知的深渊。
以前安格尔在的时候,这倾向总是被压制着,蜷缩在角落。
毕竟他总能及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个眼神,一句话,或者干脆弹一下她的额头,就能让她从那种边缘状态拉回来。
但,现在没人拉她了,于是它便出来拥抱莉莉丝,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轻而易举,就像推开一扇本来就虚掩的门。
莉莉丝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过一滩半冻的血,发出黏腻的声音。
窝棚那边还有动静,莉莉丝便走了过去。
很快声响消失,天上飘落的血花倒是越来越多了。
宛若开了一山的彼岸花般,莉莉丝还挺喜欢的。
她走到那个简易的石头祭坛前。
上面泼洒的陈年血污冻成了一层厚厚的、凹凸不平的冰壳,冰壳之下是些许古老的祭祀文字。
「引神降世…」
指尖下的冰壳,忽然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莉莉丝收回手,拢在嘴边,呵了一口气。
白雾散开。
她转身,开始慢慢在这个营地里走动,想找人打个招呼。
走过窝棚,里面空无一人。
走过熄灭的火堆,里面空无一人。
走过那些朝她问好的尸体,里面空无一人。
虽然她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其实她的脑子里还是空的。
然后,她在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里,发现了一小潭没有完全冻住的积水。
大概是上面岩缝渗下来的,积在这里,结了薄薄一层冰。
冰面映出她的样子。
一头白发。
不再是以前那种黑白相间,而是像被雪染过一遍的白色。
她看着水里的倒影,看了很久。
...
哦。
原来是这样。
莉莉丝对着水里的自己扯了一下嘴角。
她抬手,撩开额前的一缕白发,别到耳后。
然后她不再看水面,直起身。
——斩灭邪神。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了上来。
巴尔死了,但邪神不止一个。
信奉它们的教派还在,像这窝老鼠一样,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找到它们。
摧毁它们。
尽数杀光。
一个不留。
把那些东西全部从世界上抹掉。
然后…
然后她就可以去那个未可知的世界找他了。
死亡是最公平的应许之地,也是他们终将重逢的必然。
这个念头让莉莉丝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终于找到了方向,哪怕那个方向的尽头是悬崖。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血腥的山坳,转身,准备离开。
「呵。」
一声轻笑,忽然从她侧后方传来。
莉莉丝慢慢转过身。
那笑声的主人似乎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等着。
岩壁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
不算太高,穿着样式奇特的深色长裙,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皮毛斗篷,兜帽搭在肩上。
至于她的脸…莉莉丝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和安格尔有五六分相似的脸。
尤其是眉眼和下颌的线条。
只是安格尔的轮廓更硬朗些,带着少年的清俊和疏离。
而这个女人,眉眼更精致,鼻梁更挺,嘴唇的弧度天然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莉莉丝当初在跨越北境结界前的洞口处遇到过她——缇莉,也是七位魔君之一的孽欲。
缇莉斜倚着一块覆雪的岩石,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慵懒。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戴着一双黑色的、不知什么皮质的手套。
她看着莉莉丝,嘴角挂着一抹玩味。
「终于疯了呀,我的小圣女?这样你就可以派上用场啦~」
莉莉丝垂眸,掌心忽然出现一抹黑金色的神力,准备抹杀面前的女人。
但,缇莉却轻笑了下。
她对她道:「你呀,最好还是跟我一起走比较好哦。」
莉莉丝眯起眼睛看她,轻声道:「魔族,也都该死。」
说着,便要打出那道攻击。
然而却见,缇莉认真点头,煞有介事地认可道:「嗯,这倒是实话。」
莉莉丝:?
明明是个魔族,你却说这样不利于团结的话吗?
圣女愣了一下,随后疑惑道:「那你怎么还不去死?」
缇莉:?
你这小妮子怎么这么不会聊天。
缇莉想了想,伸出食指,笑的纯洁:「?过两天我就要死啦,所以不着急,至于现在...」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凝视着已经堕落至深的莉莉丝,那双狐媚眼里似是追忆。
随后,原本如妖女般的魅惑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温柔:
「小圣女呀,跟我走的话,我或许可以帮你把安格尔活过来哦。」
说着,缇莉对莉莉丝伸出了手。
天光大盛,照在缇莉的背后,打出一片迷蒙的光幻。
在莉莉丝眼里,她仿若坠落凡尘的天使。
这个世界,会有比此刻的缇莉更圣洁的存在吗?
莉莉丝不清楚,但...
伸出手去,莉莉丝轻轻握住了缇莉。
「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
莉莉丝垂眸,就像是沉溺之人握住了最后一根江边的稻草一样,她平静道:
「请不要欺骗我。」
缇莉上前两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声道:
「安心啦,一切都快结束了。」
缇莉望向天边的铅云,如此轻声自语。
——
...
——
这里是一片深海。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只有一种向下沉没的绵长触感。
就像被裹在厚重的油脂里,缓慢地、无可挽回地坠落。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逐渐变得轻而十分黏稠。
记忆的碎片像水底的沉淀物,偶尔翻腾起来,却又很快沉下去。
安格尔知道自己正在死去。
这个认知并未给他带来恐惧。
更像是确认了一个早已知道的结果。
像看完一本书的最后一行字,合上封面,心满意足。
终于走到终点了吗。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完成工作后的疲惫。
安格尔虽然很执著于活着,但其实他并非一个畏惧死亡的人。
怎么说呢....安格尔其实是那种,希望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的人。
哪怕死亡,哪怕消散,如果最终,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东西能够被其他人记住,能够被其他人所爱。
那么死亡于他而言,也仅仅只是故事的一种结束方式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理所应当的,安格尔此时想起了很多事。
总结了一下,安格尔抱胸,有些自豪地哼呲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活的不算差,他改变了很多事情。
他真的很努力了。
赛莲还活着,艾尼娅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阿洛洛不必消失,莉莉丝没有堕落。
而露尔娜...
想到这个名字时,沉没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瞬。
露尔娜....安格尔欠她一个告别。
欠她很多句话,很多个承诺。
但也许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会亲眼看着他死。
露尔娜会活下去。
和亚恒一起,成为传奇,成为后世歌颂的冰月之女。
那才是她该有的命运。
而他,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闯入者,在搅乱了一池春水后安静退场,似乎是最合适的结局。
如果,露尔娜能够在某个深夜,某次月圆时,想起他的侧脸,对于安格尔来说...
对于他来说,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已经足够奢侈了。
意识继续向下沉。
黑暗越来越浓,像墨汁滴进水里,一圈圈漾开,吞噬最后一点感知的边界。
就在他准备彻底松开手,让自己被这片深海吞没的前一刻——
一点光,宛若莹莹水母,在海中浮现。
很小,很微弱,淡蓝色的,悬浮在视野的正中央。
安格尔的思维凝滞了一瞬。
他以为那是死前的幻觉,记忆的回光返照。
但那光没有消散,反而稳定地亮着,边缘清晰,固执地钉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
光开始变化。
拉长,展平,形成一块长方形的、半透明的浅蓝色光幕。
——面板。
安格尔愣了下,随后,一种近乎荒谬的情绪涌上来,让他想笑。
原来连死亡都带不走它,还真是执着啊,这小东西。
这个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就默默跟随的系统,这个记录了他每一次升级、每一场战斗、每一个技能选择的沉默旅伴。
在他生命的最后,在所有一切都即将终结的时刻,它依然在这里。
像个尽职的送行者,要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也对。
你我都是这个世界的异质,如果要走,那一起走或许才是对的。
独留你自己在这片迷茫的世界沉浮,或许太残忍了些。
安格尔如此想到。
他挣扎着,将那些已经四散飘浮的思维碎片重新聚拢。
这个过程很吃力,像在泥沼里拖拽沉重的石块。
但他是安格尔。
只要是需要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安格尔就从未失败过。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意识凝聚成一道清晰的念头,投向那面光幕。
「一直以来,谢谢你。」
他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很轻,带着笑意。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也不清楚你背后代表着什么存在。」
「但有你在,我才能看清自己走到了哪一步,才知道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抉择有没有落在实处。」
「现在,我的旅途结束了。」
他顿了顿,平静地轻声道。
「你也...可以休息了。」
光幕静静地悬浮着,没有任何变化,像过去千百个日夜那样,只是沉默地承载着他的注视。
几秒钟过去了。
也许更久——在这片没有时间尺度的黑暗里,计量单位失去了意义。
然后,光幕上的内容开始变化。
那些熟悉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和符号——属性值、技能描述、契约分析——像被水冲刷的沙画,迅速模糊、分解、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急速滚动的、混乱的、闪烁不定的字符。
安格尔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看到这些字符了。
是他前世用了二十几年,几乎刻进灵魂里的母语。
乱码持续跳动着,尖锐,无序,仿佛某种底层程序出现了严重的错误。
然后,在某一刻,乱码突然停止。
光幕变得一片空白,纯澈的浅蓝色,像一小片凝固的夜空。
接着,两个清晰的选项,伴随着他无比熟悉的文字,浮现出来:
【是否,删除存档?】
【是/否】
安格尔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面无表情。
删除存档。
即意味着,将玩家在某个节点上的所有数据彻底抹去,无法恢复。
但,安格尔垂眸,他看了看自己的状态。
对他而言,无论是或否,都没有区别了。
他此刻的状态,就是结果和答案。
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冰冷,神性侵蚀了生命本源。
死亡是一个客观事实,就像石头会下落,水会流淌。
这与他的意志无关,与面板的本质无关。
他的角色——安格尔·亚尔维斯已经走到了硬性的终点。
更何况,他并非留恋这具已经失去的生命,也并非恐惧彻底的湮灭。
安格尔思索了大概一秒钟。
既然旅程已经结束,那么将一切痕迹清理干净,或许是最合适的方式。
让这个世界回归它原本的轨迹,无论那轨迹是自然演化,还是被另一套剧本所书写。
带着一种近乎打扫战场的平静,安格尔的意念,轻轻地触碰了那个选项。
【是】
选择做出的瞬间,面板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
但这块萤蓝色的小方块并没有立刻消失,也没有出现任何【存档删除成功】的提示。
相反,面板上的内容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些字开始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段段连贯的、冰冷的叙述。
文字自动向上滚动,如同在展示一份早已写好的、关于未来的报告。
——时间线推演报告:基于安格尔·亚尔维斯数据节点删除后,世界线收束模拟(摘要)
安格尔表情微怔,望向面板之上的文字。
随后,浅笑僵在了他的脸上。
——
Ps:回来吧牢安~我最骄傲的信仰~历历在目的努力~眼泪莫名在流淌~
感谢最弱忆者送来的大神认证!!!爱你爱你~加更蚌记在心里啦,最近这几天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