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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3 节

第438章圣女步入癫狂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905 字

  贪婪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强行稳住声音里的颤抖,努力让它听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

  「勇者…不,亚恒大人。」

  他换了个称呼,试图拉近一点点距离,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交代,一个关于安格尔可能性的交代。」

  亚恒抬起的剑尖顿住了,没有继续前进,但也没有放下。

  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贪婪深吸一口气:「你的血脉屠戮了无数魔族,想必知道魔王的存在模式。」

  「魔王大人并非永恒不灭的单一意识,而是一种…位格,一种权柄的象征,在特定的容器中不断轮回、苏醒。」

  「就像你们世界之中的神明,神格是法则的凝聚,而非神明本身。」

  他语速加快,小心地观察着亚恒的反应:

  「换句话说,只要承载意识的灵魂未曾彻底消散,找到合适的载体,配合特定的秘法…理论上,存在归来的可能。」

  贪婪沉默片刻,抬眸凝望亚恒,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贪婪心脏骤然一轻。

  活下来了。

  于是,他单膝下跪,对亚恒笑的卑微,像只可怜的老鼠:

  「我们魔族…有类似的转生秘法。」

  「虽然不完全相同,但触及灵魂的牵引与重塑,你知道的,魔王的无限轮回,就是最成功的例证。」

  「亚恒大人,我想活下去,即便断送魔王大人的轮回,我也要活下去。」

  贪婪笑的猥琐而阴暗,一副小人做派。

  但,贪婪的心中一片冷静,他站在高处审视着自己。

  贪婪非常清楚,当务之急,不是魔王,而是魔界。

  孽欲必须死。

  唯有此刻突破了思维壁障的他,能将内鬼的信息带回去。

  雪原上只有风声。

  远处的魔族残军早已退到更远的阴影里,他们看着昔日主君卑微的模样,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等待着勇者的审判。

  露尔娜依旧半跪在坑边,抱着昏迷的赛莲,垂着眸子,表情晦暗不清。

  她的背后,一轮冰月璀璨,似乎有一道幻影在那月中闪烁。

  亚恒身后,那具简陋的木棺沉默地躺在血污之中,像一座冰冷的墓碑。

  亚恒沉默了许久。

  风雪吹动他额前金色的发丝,掠过脸颊。

  「我要怎么相信你。」

  他问。

  ...

  贪婪愣了下,随后苦笑起来。

  相信?

  让勇者,相信一个魔君?

  事到如今,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像个拙劣的陷阱。

  眼前这个勇者不是那种会被花言巧语或空头承诺打动的类型。

  他杀戮果断,心思却未必简单。

  或者说,他的简单只体现在目的上。

  ——毁灭敌人,而任何阻碍或疑似阻碍这一目标的存在,都会被归为敌人。

  怎么取信?

  拿什么取信?

  我他妈怎么知道。

  贪婪的视线再次落回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他的魔核所在,魔族力量与生命的核心。

  一旦受损或离体,轻则力量尽失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毙命。

  对高阶魔族而言,魔核的重要性远超心脏或者头颅。

  方才,嫉妒就是被亚恒一剑击穿了魔核,这才丧失了一切手段,最终死去。

  ...

  贪婪默然。

  没什么好犹豫的。

  死也就死了。

  为了整个魔族的存续,一切都值得。

  我贪的不是这条命。

  我赌的不是活下去的机会。

  贪婪忍住恐惧,在心中对自己如此说道。

  我要给魔族,贪一个未来。

  魔君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手指因寒冷和恐惧微微颤抖,缓缓探向自己的胸膛。

  别怕,贪婪。

  一瞬而已。

  现在。

  你一定要活下去。

  必须要活下去。

  魔族只能靠你了。

  随后,他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属于贪婪权能本身的紫金色魔力,那魔力如同刀刃,轻易划开了胸前华服和皮肉。

  他的手指探入血肉之中,动作缓慢,血肉被剥离的细微声响嗫嚅着。

  魔君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额头渗出大颗大颗混合着冰晶的汗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远的后方,无数魔族战士咬牙含泪,凝望着主君的狼狈,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喘着粗气,杀意滔天。

  亚恒表情淡漠,剑指前方,随手一挥,一道剑气斩出,便扫空了一片魔族军队。

  贪婪骤然惊恐回眸,眼眶通红,怒吼道:

  「残杀弱小也是勇者该做的事情吗!」

  亚恒望着他,忽然再度一剑挥出,又如割麦子一样清空了一片战场。

  「再多一句废话,尔等尽数陪葬于此。」

  贪婪浑身发颤,他咬牙落泪,强忍痛苦,终于,他的手从胸口抽出。

  掌心托着一枚散发着紫金光晕的晶体。

  它一离开贪婪的身体,周围的光线都仿佛暗淡了一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带着腐朽气息的魔力余韵。

  贪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身上的魔力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衰落、紊乱,捂着断臂的手再也无力支撑。

  甚至整个人靠着残骸滑坐下来,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但他仍然高高举着那枚魔核,手臂抖得厉害。

  「这…是我的魔核。」

  贪婪的声音虚弱了许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亚恒大人。你屠戮魔族无数…清楚魔核对我们…等同于性命。」

  他喘息着,努力聚集涣散的力气。

  「现在,它在你手里。只要你想捏碎它…我立刻就会死。」

  他抬起头,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亚恒:

  「放我和我的军队回魔界…一天,只需要一天时间。」

  「我去见傲慢…把完整的转生秘法…从他那里弄出来。」

  「骗也好,偷也好,交换也罢…我会带来给你。用这个…」

  他示意了一下亚恒手中那枚微微发烫的魔核。

  「作为抵押。作为…保证。」

  亚恒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晶体。

  它残存一种诡异的吸引力,仿佛在轻声诉说着对财富、对生命、对一切欲望的渴求。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污浊的能量,以及能量核心处与贪婪生命紧密相连的那一丝脆弱本质。

  他握着魔核,手指微微收拢。

  贪婪的身体随之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更加灰败,看着亚恒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亚恒松开了些许力道。

  他再次抬眼,看向远处那具沉默的木棺。

  …许多画面碎片般闪过。

  亚恒确实需要一个可能性。

  贪婪的提议,像黑暗中垂下的一根蛛丝,明知可能脆弱不堪,甚至通往更深的陷阱,但…

  它终究指向棺材里的那个人。

  「一天。」

  亚恒终于开口。

  他将魔核收入怀中一个内袋,贴着胸口放好。

  贪婪如蒙大赦,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仅存的力量用来支撑着不彻底昏厥。

  他颤抖着手,从破烂的袍子里摸出几颗备用的小型魔晶,看也不看地按在胸口和大腿的伤口上,勉强止住魔力和生命力的进一步流失。

  「去吧,但这些军队,不准离开,你回来后,我才会放了它们。」

  亚恒说,转过了身,不再看他。

  贪婪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他反悔。

  拖着残破的身躯,他努力调动起体内残存的一丝魔力,在雪地上勾勒出一个微小而扭曲的传送阵符。光芒亮起,将他包裹,空间开始波动。

  转身,背对亚恒,他方才脸上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天地风雪还要冷漠的平静。

  事实上,军队怎样都无所谓,哪怕亚恒一剑尽数斩灭,对于贪婪而言也无关痛痒。

  但,人设很重要。

  人类是一种看重人设的生物,贪婪深知这一点。

  一如他所料,自己的悲情将军演绎的还不错,亚恒最终还是放了他一马。

  这就够了,回去后,立刻让怠惰给自己打造一个新的魔核,至于这些军队...

  为了魔界大计而死,是他们的荣誉。

  贪婪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被传送光芒彻底吞没的前一刹那——

  嘎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木头摩擦的声响,清晰地从亚恒身后传来。

  ...

  ——棺材动了。

  下一瞬,天圣剑光一闪。

  贪婪被传送的身影被瞬间打破,亚恒竟是直接将他从空间里扣了出来。

  「别动!」

  亚恒对尚未理解发生了什么的贪婪厉声喝道。

  随后他骤然回头,看向棺材!

  只见,一只苍白如玉的手,从棺材板的缝隙探了出来。

  贪婪:?

  你妈的!!!

  这群傻逼人类!这群傻逼人类!!!

  能不能不要总是卡点来搞我??

  不是说死了吗?那这他妈算什么?

  我要活下去啊啊啊啊!!!

  ——

  ...

  ——

  莉莉丝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脚踩进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

  靴子早就湿透了,冷意顺着小腿往上爬,但她没感觉。

  风刮在脸上,头发糊了一脸,黑白混杂,被血和泪黏成绺,她也懒得去拨。

  她只是走。

  深一脚,浅一脚,在齐膝的雪里趟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

  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消失的无影无踪。

  凯文他们好像喊了她,不过声音被风吹碎了,听不真切。

  赛莲在哭,阿洛洛抱着他,又离去了。

  她脑子里嗡嗡的,有很多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

  唯有心脏那块地方,一抽一抽地疼。

  不过,倒也不是受伤的疼,只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又冷又空。

  可是,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圣女的心里装着神明。

  光明的,温暖的,无所不能的。

  她祈祷,她侍奉,她以为那就是全部。

  只是,后来神明想吃了她。

  再后来,她的心里便换了一个王子住了进去。

  那个王子生着一头棕发,还有一双淡漠却永远明亮的翠绿眸子。

  他呀,大多数时候没什么表情,偶尔会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或者无奈的叹气。

  王子总会在她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候来拯救她。

  从堕神的嘴里,从绝望的深渊里,从她自己都放弃了的命运里。

  他说,他们会同生共死,他们会一起活下去。

  他说,那是约定。

  ...

  但他是个骗子。

  风雪灌进喉咙,呛得她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眼泪又涌出来,和冰冷的雪混在一起。

  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湿的,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

  莉莉丝听到有个声音在喊她。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

  「莉莉丝…」

  「守住心神…」

  「别…别再继续坠落了…我…要拉不住你了…」

  圣女知道那是谁。

  乌瑞亚,是那个曾经守护过她的身体,现在大概只剩一点残响的神明碎片。

  她知道乌瑞亚是为了她好。

  可是,守住心神?

  怎么守?

  她的心神早就跟着那具躺在雪地里、慢慢变冷的身体一起,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至于坠落...

  她早就掉下去了。

  从他闭上眼睛那一刻,或者从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可能会失去他那一刻,她就已经在往下掉了。

  现在,不过是在落地的过程中罢了。

  名为莉莉丝的存在,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摔得粉碎而已。

  脚下的雪地变得崎岖。

  她走了整整两天两夜,不知不觉,她已经离开了相对平坦的谷地,走进了一片嶙峋的山坳。

  暴雪吞咽着狂风,发出呜咽般的怪响,雪被吹得四处乱飞,视线更差了。

  前面好像有些黑乎乎的影子,不像树,也不像石头。

  莉莉丝没停,继续往前走,走近了才看清,是些人工垒砌的东西。

  粗糙的石台,上面刻着扭曲的、令人不舒服的图案。

  还有几尊歪歪扭扭的石像,面目模糊,但姿态透着一种诡异的亵渎感。

  莉莉丝的呼吸忽然顿了下。

  石台周围,散落着熄灭的火堆余烬,一些破烂的罐子,还有深色、冻硬了的污渍印在雪上。

  这里有人待过,而且人数还不少。

  莉莉丝站在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上,环顾四周。

  山坳三面环着陡峭的岩壁,像半个天然的碗,把风雪挡掉一些,也把这里发生过的声音捂在了里面。

  随后,她看到了角落里一个简易的祭坛,上面泼洒着大片大片深褐色的、早已冻结的陈旧血污。

  血祭,邪神教。

  这个判断跳进她空荡荡的脑子,没激起多少波澜。

  巴尔。

  这个名字紧随其后。

  ...

  巴尔?

  那个从乌云里探出巨大手臂,召来雷霆的邪神。

  是他杀的安格尔...

  巴尔...

  莉莉丝慢慢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上结了霜。

  她抬起头,望着被山坳切割成一片铅灰色的天空。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真安静啊。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这么安静呢?

  哀嚎声呢?尖叫声呢?哭喊声呢?

  明明做了错事,他们凭什么过的这么安静呢?

  没有任何惩罚?平平安安?

  圣女站了很久,久到靴子边沿的雪慢慢融化又冻结,和地面冻在一起。

  久到窝棚那边有了动静。

  一个裹着脏污黑袍的人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她这边张望。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看到她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女人,穿着破烂的白袍子,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像丢了魂。

  警惕的眼神慢慢变了,掺杂进一些别的,贪婪的,下流的,残忍的。

  有人低声嘀咕了句什么。

  几个人影从窝棚和岩石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生锈的刀,削尖的木棍,还有一两个握着像是骨制法杖的东西。

  他们散开,呈一个松散的半圆,朝她围过来。

  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莉莉丝看着他们走近,看着他们脸上混杂着警惕和恶意的神情,看着他们举起武器。

  她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家伙嘴角歪斜的淫笑,缺了颗门牙。

  一把生锈的砍刀,朝着她的肩膀劈下来。

  莉莉丝闭上了眼睛。

  倒也不是害怕。

  她只是觉得累。

  很累很累。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

  刀刃带起的风,刮到了她的脸颊。

  ……

  好像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应许的声音终于回来了。

  悲鸣,哀嚎,尖叫,哭喊。

  多么美好而动听的旋律,莉莉丝陶醉地睁开眼。

  残肢在向她打招呼,天地悲鸣着,像是在恭贺她的降临。

  漫山遍野的血花落下。

  又是一年冬。

  ——

  ...

  ——

  Ps:4900字!快来夸夸蚌!

  和赛莲他们不一样,莉莉丝这边是真疯了,不过请相信魅魔小姨!直接给她扣醒!(不是)

  牢莉这边就是魔族线了,先埋一手,后面再爆,安格尔明天睡醒。蚌今天算了算主线内容,感觉一百万字可能不够,第六卷估计还是得写。

  大家不要因为蚌的反复无常而讨厌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