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圣女步入癫狂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905 字
贪婪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强行稳住声音里的颤抖,努力让它听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
「勇者…不,亚恒大人。」
他换了个称呼,试图拉近一点点距离,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交代,一个关于安格尔可能性的交代。」
亚恒抬起的剑尖顿住了,没有继续前进,但也没有放下。
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贪婪深吸一口气:「你的血脉屠戮了无数魔族,想必知道魔王的存在模式。」
「魔王大人并非永恒不灭的单一意识,而是一种…位格,一种权柄的象征,在特定的容器中不断轮回、苏醒。」
「就像你们世界之中的神明,神格是法则的凝聚,而非神明本身。」
他语速加快,小心地观察着亚恒的反应:
「换句话说,只要承载意识的灵魂未曾彻底消散,找到合适的载体,配合特定的秘法…理论上,存在归来的可能。」
贪婪沉默片刻,抬眸凝望亚恒,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贪婪心脏骤然一轻。
活下来了。
于是,他单膝下跪,对亚恒笑的卑微,像只可怜的老鼠:
「我们魔族…有类似的转生秘法。」
「虽然不完全相同,但触及灵魂的牵引与重塑,你知道的,魔王的无限轮回,就是最成功的例证。」
「亚恒大人,我想活下去,即便断送魔王大人的轮回,我也要活下去。」
贪婪笑的猥琐而阴暗,一副小人做派。
但,贪婪的心中一片冷静,他站在高处审视着自己。
贪婪非常清楚,当务之急,不是魔王,而是魔界。
孽欲必须死。
唯有此刻突破了思维壁障的他,能将内鬼的信息带回去。
雪原上只有风声。
远处的魔族残军早已退到更远的阴影里,他们看着昔日主君卑微的模样,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等待着勇者的审判。
露尔娜依旧半跪在坑边,抱着昏迷的赛莲,垂着眸子,表情晦暗不清。
她的背后,一轮冰月璀璨,似乎有一道幻影在那月中闪烁。
亚恒身后,那具简陋的木棺沉默地躺在血污之中,像一座冰冷的墓碑。
亚恒沉默了许久。
风雪吹动他额前金色的发丝,掠过脸颊。
「我要怎么相信你。」
他问。
...
贪婪愣了下,随后苦笑起来。
相信?
让勇者,相信一个魔君?
事到如今,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像个拙劣的陷阱。
眼前这个勇者不是那种会被花言巧语或空头承诺打动的类型。
他杀戮果断,心思却未必简单。
或者说,他的简单只体现在目的上。
——毁灭敌人,而任何阻碍或疑似阻碍这一目标的存在,都会被归为敌人。
怎么取信?
拿什么取信?
我他妈怎么知道。
贪婪的视线再次落回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他的魔核所在,魔族力量与生命的核心。
一旦受损或离体,轻则力量尽失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毙命。
对高阶魔族而言,魔核的重要性远超心脏或者头颅。
方才,嫉妒就是被亚恒一剑击穿了魔核,这才丧失了一切手段,最终死去。
...
贪婪默然。
没什么好犹豫的。
死也就死了。
为了整个魔族的存续,一切都值得。
我贪的不是这条命。
我赌的不是活下去的机会。
贪婪忍住恐惧,在心中对自己如此说道。
我要给魔族,贪一个未来。
魔君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手指因寒冷和恐惧微微颤抖,缓缓探向自己的胸膛。
别怕,贪婪。
一瞬而已。
现在。
你一定要活下去。
必须要活下去。
魔族只能靠你了。
随后,他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属于贪婪权能本身的紫金色魔力,那魔力如同刀刃,轻易划开了胸前华服和皮肉。
他的手指探入血肉之中,动作缓慢,血肉被剥离的细微声响嗫嚅着。
魔君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额头渗出大颗大颗混合着冰晶的汗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远的后方,无数魔族战士咬牙含泪,凝望着主君的狼狈,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喘着粗气,杀意滔天。
亚恒表情淡漠,剑指前方,随手一挥,一道剑气斩出,便扫空了一片魔族军队。
贪婪骤然惊恐回眸,眼眶通红,怒吼道:
「残杀弱小也是勇者该做的事情吗!」
亚恒望着他,忽然再度一剑挥出,又如割麦子一样清空了一片战场。
「再多一句废话,尔等尽数陪葬于此。」
贪婪浑身发颤,他咬牙落泪,强忍痛苦,终于,他的手从胸口抽出。
掌心托着一枚散发着紫金光晕的晶体。
它一离开贪婪的身体,周围的光线都仿佛暗淡了一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带着腐朽气息的魔力余韵。
贪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身上的魔力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衰落、紊乱,捂着断臂的手再也无力支撑。
甚至整个人靠着残骸滑坐下来,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但他仍然高高举着那枚魔核,手臂抖得厉害。
「这…是我的魔核。」
贪婪的声音虚弱了许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亚恒大人。你屠戮魔族无数…清楚魔核对我们…等同于性命。」
他喘息着,努力聚集涣散的力气。
「现在,它在你手里。只要你想捏碎它…我立刻就会死。」
他抬起头,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亚恒:
「放我和我的军队回魔界…一天,只需要一天时间。」
「我去见傲慢…把完整的转生秘法…从他那里弄出来。」
「骗也好,偷也好,交换也罢…我会带来给你。用这个…」
他示意了一下亚恒手中那枚微微发烫的魔核。
「作为抵押。作为…保证。」
亚恒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晶体。
它残存一种诡异的吸引力,仿佛在轻声诉说着对财富、对生命、对一切欲望的渴求。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污浊的能量,以及能量核心处与贪婪生命紧密相连的那一丝脆弱本质。
他握着魔核,手指微微收拢。
贪婪的身体随之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更加灰败,看着亚恒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亚恒松开了些许力道。
他再次抬眼,看向远处那具沉默的木棺。
…许多画面碎片般闪过。
亚恒确实需要一个可能性。
贪婪的提议,像黑暗中垂下的一根蛛丝,明知可能脆弱不堪,甚至通往更深的陷阱,但…
它终究指向棺材里的那个人。
「一天。」
亚恒终于开口。
他将魔核收入怀中一个内袋,贴着胸口放好。
贪婪如蒙大赦,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仅存的力量用来支撑着不彻底昏厥。
他颤抖着手,从破烂的袍子里摸出几颗备用的小型魔晶,看也不看地按在胸口和大腿的伤口上,勉强止住魔力和生命力的进一步流失。
「去吧,但这些军队,不准离开,你回来后,我才会放了它们。」
亚恒说,转过了身,不再看他。
贪婪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他反悔。
拖着残破的身躯,他努力调动起体内残存的一丝魔力,在雪地上勾勒出一个微小而扭曲的传送阵符。光芒亮起,将他包裹,空间开始波动。
转身,背对亚恒,他方才脸上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天地风雪还要冷漠的平静。
事实上,军队怎样都无所谓,哪怕亚恒一剑尽数斩灭,对于贪婪而言也无关痛痒。
但,人设很重要。
人类是一种看重人设的生物,贪婪深知这一点。
一如他所料,自己的悲情将军演绎的还不错,亚恒最终还是放了他一马。
这就够了,回去后,立刻让怠惰给自己打造一个新的魔核,至于这些军队...
为了魔界大计而死,是他们的荣誉。
贪婪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被传送光芒彻底吞没的前一刹那——
嘎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木头摩擦的声响,清晰地从亚恒身后传来。
...
——棺材动了。
下一瞬,天圣剑光一闪。
贪婪被传送的身影被瞬间打破,亚恒竟是直接将他从空间里扣了出来。
「别动!」
亚恒对尚未理解发生了什么的贪婪厉声喝道。
随后他骤然回头,看向棺材!
只见,一只苍白如玉的手,从棺材板的缝隙探了出来。
贪婪:?
你妈的!!!
这群傻逼人类!这群傻逼人类!!!
能不能不要总是卡点来搞我??
不是说死了吗?那这他妈算什么?
我要活下去啊啊啊啊!!!
——
...
——
莉莉丝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脚踩进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
靴子早就湿透了,冷意顺着小腿往上爬,但她没感觉。
风刮在脸上,头发糊了一脸,黑白混杂,被血和泪黏成绺,她也懒得去拨。
她只是走。
深一脚,浅一脚,在齐膝的雪里趟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
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消失的无影无踪。
凯文他们好像喊了她,不过声音被风吹碎了,听不真切。
赛莲在哭,阿洛洛抱着他,又离去了。
她脑子里嗡嗡的,有很多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
唯有心脏那块地方,一抽一抽地疼。
不过,倒也不是受伤的疼,只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又冷又空。
可是,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圣女的心里装着神明。
光明的,温暖的,无所不能的。
她祈祷,她侍奉,她以为那就是全部。
只是,后来神明想吃了她。
再后来,她的心里便换了一个王子住了进去。
那个王子生着一头棕发,还有一双淡漠却永远明亮的翠绿眸子。
他呀,大多数时候没什么表情,偶尔会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或者无奈的叹气。
王子总会在她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候来拯救她。
从堕神的嘴里,从绝望的深渊里,从她自己都放弃了的命运里。
他说,他们会同生共死,他们会一起活下去。
他说,那是约定。
...
但他是个骗子。
风雪灌进喉咙,呛得她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眼泪又涌出来,和冰冷的雪混在一起。
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湿的,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
莉莉丝听到有个声音在喊她。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
「莉莉丝…」
「守住心神…」
「别…别再继续坠落了…我…要拉不住你了…」
圣女知道那是谁。
乌瑞亚,是那个曾经守护过她的身体,现在大概只剩一点残响的神明碎片。
她知道乌瑞亚是为了她好。
可是,守住心神?
怎么守?
她的心神早就跟着那具躺在雪地里、慢慢变冷的身体一起,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至于坠落...
她早就掉下去了。
从他闭上眼睛那一刻,或者从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可能会失去他那一刻,她就已经在往下掉了。
现在,不过是在落地的过程中罢了。
名为莉莉丝的存在,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摔得粉碎而已。
脚下的雪地变得崎岖。
她走了整整两天两夜,不知不觉,她已经离开了相对平坦的谷地,走进了一片嶙峋的山坳。
暴雪吞咽着狂风,发出呜咽般的怪响,雪被吹得四处乱飞,视线更差了。
前面好像有些黑乎乎的影子,不像树,也不像石头。
莉莉丝没停,继续往前走,走近了才看清,是些人工垒砌的东西。
粗糙的石台,上面刻着扭曲的、令人不舒服的图案。
还有几尊歪歪扭扭的石像,面目模糊,但姿态透着一种诡异的亵渎感。
莉莉丝的呼吸忽然顿了下。
石台周围,散落着熄灭的火堆余烬,一些破烂的罐子,还有深色、冻硬了的污渍印在雪上。
这里有人待过,而且人数还不少。
莉莉丝站在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上,环顾四周。
山坳三面环着陡峭的岩壁,像半个天然的碗,把风雪挡掉一些,也把这里发生过的声音捂在了里面。
随后,她看到了角落里一个简易的祭坛,上面泼洒着大片大片深褐色的、早已冻结的陈旧血污。
血祭,邪神教。
这个判断跳进她空荡荡的脑子,没激起多少波澜。
巴尔。
这个名字紧随其后。
...
巴尔?
那个从乌云里探出巨大手臂,召来雷霆的邪神。
是他杀的安格尔...
巴尔...
莉莉丝慢慢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上结了霜。
她抬起头,望着被山坳切割成一片铅灰色的天空。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真安静啊。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这么安静呢?
哀嚎声呢?尖叫声呢?哭喊声呢?
明明做了错事,他们凭什么过的这么安静呢?
没有任何惩罚?平平安安?
圣女站了很久,久到靴子边沿的雪慢慢融化又冻结,和地面冻在一起。
久到窝棚那边有了动静。
一个裹着脏污黑袍的人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她这边张望。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看到她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女人,穿着破烂的白袍子,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像丢了魂。
警惕的眼神慢慢变了,掺杂进一些别的,贪婪的,下流的,残忍的。
有人低声嘀咕了句什么。
几个人影从窝棚和岩石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生锈的刀,削尖的木棍,还有一两个握着像是骨制法杖的东西。
他们散开,呈一个松散的半圆,朝她围过来。
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莉莉丝看着他们走近,看着他们脸上混杂着警惕和恶意的神情,看着他们举起武器。
她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家伙嘴角歪斜的淫笑,缺了颗门牙。
一把生锈的砍刀,朝着她的肩膀劈下来。
莉莉丝闭上了眼睛。
倒也不是害怕。
她只是觉得累。
很累很累。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
刀刃带起的风,刮到了她的脸颊。
……
好像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应许的声音终于回来了。
悲鸣,哀嚎,尖叫,哭喊。
多么美好而动听的旋律,莉莉丝陶醉地睁开眼。
残肢在向她打招呼,天地悲鸣着,像是在恭贺她的降临。
漫山遍野的血花落下。
又是一年冬。
——
...
——
Ps:4900字!快来夸夸蚌!
和赛莲他们不一样,莉莉丝这边是真疯了,不过请相信魅魔小姨!直接给她扣醒!(不是)
牢莉这边就是魔族线了,先埋一手,后面再爆,安格尔明天睡醒。蚌今天算了算主线内容,感觉一百万字可能不够,第六卷估计还是得写。
大家不要因为蚌的反复无常而讨厌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