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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2 节

第437章必须要活下去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195 字

  泪水不知何时停了。

  脸上留下一点紧绷的痕迹。

  阿洛洛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动作有些粗鲁.

  像要擦掉的不是眼泪,而是那片刻不该有的软弱。

  她站起身,环顾这个小屋。

  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身走出木屋,反手带上了门。

  吱呀一声,隔绝了屋内的景象。

  篱笆外,靠近树林边缘,有一小片被开垦过的土地。

  阿洛洛走到地边。

  意料之中的,没有作物。

  只有一片茂密的、高低不齐的野草,在初春的风里摇晃着茎叶。

  一些生命力顽强的藤蔓爬过了简陋的边界,侵占了原本的垄沟。

  她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一丛狗尾草的穗子。

  毛茸茸的,带着干爽。

  作物的种子没有按照预想生长。

  毕竟她们离开了,没人照料,于是阳光雨露被更强势的野草夺走,土地回归了它原本的秩序。

  但这片野草长得很好,郁郁葱葱,在荒芜中透着一股勃勃的、不管不顾的生命力。

  阿洛洛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草叶,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她笑了一下。

  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很快又平复了,小灰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阿尔图罗学院。

  在穿越前,她以为自己当初建立它的初衷,是为了给安格尔一个合理变强、结识同伴、获取资源的场所。

  一个在既定命运轨迹之外,却能为他提供支撑的舞台。

  这是明面上的理由,是她告诉自己的理由,也是因果闭环中清晰的一环。

  但现在,只有她自己知道,或者说是经历了那三百年的「阿尔图罗」知道,这座学院的意义不止于此。

  ...

  阿尔图罗学院,校长塔顶层。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环形书房。

  高及天花板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材质的典籍。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堆满了文件和书籍的实木书桌。

  一侧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可以俯瞰大半个学院,以及更远处雅拉大森林绵延的树海。

  奥格拉坐在书桌后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

  他没有在处理文件,也没有在看书。

  他只是坐着,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睛闭着。

  老人穿着朴素的深灰色长袍,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深刻的皱纹记录着岁月的流逝,也沉淀着智慧与沧桑。

  他看起来很平静,像一尊历经风雨的古老石像,在午后透过彩色玻璃窗变得柔和的光线里,等待着什么。

  他确实在等。

  他等了很久。

  从三百年前,那个灰发少女将他收为弟子开始,直到那灰发少女消失的无影无踪后,就一直在等。

  等待的日子很长。

  长到他从一个充满锐气的年轻法师,变成了受人尊敬的学院院长,又变成了如今垂垂老矣、须发皆白的老人。

  长到学院从无到有,从籍籍无名到声震大陆。长到许多故人逝去,许多新人到来。

  奥格拉活了很久很久了。

  自从老师失踪这三百年间,他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座学院,守着那份嘱托。

  他看着她预言的很多事情发生,看着命运之河按照她描绘的轨迹奔流。

  直到,他看到了和自己老师一模一样的少女入了学。

  还记得吗,奥格拉曾在阿洛洛离开学院时,与她有过一番交谈。

  他以为阿洛洛就是阿尔图罗。

  但很显然,那次交谈的结果让奥格拉明白了一件事——

  当前时代的阿洛洛,并非他要等的人,或者说,还不是他要等的人。

  所以奥格拉放任阿洛洛离开了。

  自然,奥格拉也听到了北方传来的隐约轰鸣,感觉到了那笼罩北境的结界破碎时的法则震动。

  他知道,时候快到了。

  所以今天,他坐在这里,没有处理任何公务,没有会见任何人。

  他只是静静地等,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处于一种绝对平静、却又敏锐的状态。

  直到某一刻。

  老人的面前泛起涟漪。

  波纹缓缓荡开,中心点逐渐变得模糊、透明。

  然后,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虚无中一步踏出。

  灰色的长发,宽大的巫师帽,简单的深色衣裙。

  容貌精致却没什么表情,一双灰色的眼眸深邃得像沉淀了无数星光的古井。

  她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厚重的寂静。

  仿佛刚刚穿越了无比漫长的旅途,身上还沾染着时光尘埃的气息。

  奥格拉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没什么惊讶和疑虑,似乎只是等待终于结束的释然。

  以及...深藏其下的、近乎慈爱的温和。

  是啊,毕竟与老师不同,他已经是个老人了。

  老人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将眼前的身影与三百年前那个将重任托付给他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少女重叠。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训练场上学生隐约的呼喝声。

  说来,青春的气息帮助奥格拉缓解了衰老,但他清楚。

  自己大抵活不到下个开学日了。

  时光走到了尽头,偏偏使命也在此刻恰好交接。

  多么完美的落幕啊。

  奥格拉心想。

  老人缓缓地从高背椅上站起身。

  动作有些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滞重。

  他绕过堆满文件的宽大书桌,走到阿洛洛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法师礼。

  不是校长对访客的礼节,而是学生对老师,追随者对引领者的敬意。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阿洛洛脸上。

  嘴角慢慢向上牵起,皱纹舒展开来,像秋阳下的湖面。

  他开口,声音不高,沙哑而温和。

  「这次…」

  他顿了顿,眼中似有感慨万千,最终化为一句简单却承载了三百载时光的问候。

  「我总可以叫您阿尔图罗老师了吧?」

  ...

  阿洛洛抱胸挑眉,淡淡拒绝。

  「不行,我是阿洛洛。」

  奥格拉:?

  ——

  ...

  ——

  战斗的结束只在一瞬之间。

  所谓魔君,在此刻他的眼里和玩具没什么区别。

  雪原上的风,卷着血腥味和一点能量余烬,打着旋儿。

  贪婪捂着断臂的创口,暗紫色的魔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下混着冰碴和尸块的血泥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着稀薄的热气。

  他背靠着半截被剑气削断的魔像残骸,粗重地喘息,每一下都牵扯着胸腔里更多破裂的地方,带来针扎似的剧痛。

  不远处,嫉妒大君破碎的镜面躯体散落一地。

  那些映照过无数扭曲景象的碎片,此刻只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纷纷扬扬落下的雪沫,失去了所有光泽和波动,成了真正的垃圾。

  最大的那块碎片上,还嵌着那张属于嫉妒的、凝固着惊愕与恐惧的模糊面孔。

  亚恒站在尸块与碎片之间。

  他手里的剑垂着,剑尖有粉白色血珠缓慢凝聚,拉长,最后坠下,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才斩杀嫉妒时的猩红眼眸,如同退潮般悄然隐去,只剩平静。

  他看着贪婪,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思考处理垃圾的必要步骤。

  「我不是说过了!」

  贪婪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急切而尖利变形,他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

  「我他妈根本不知道你口中的安格尔是谁!听清楚了吗勇者!」

  「如果那棺材里真是那个人,那么他的死,跟我们魔族这次的行动没有直接关系!」

  「是邪神!是他妈的巴尔!你刚才也听见那粉头发的小丫头喊了!我们魔族对此并不知情!」

  贪婪喘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喉咙。

  「我们都被利用了!被摆了一道!你和我,现在站在这儿,都他妈是棋盘上的棋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亚恒没说话。

  他往前踏了一步。

  靴子踩碎了一块较大的镜片,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贪婪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脊背撞在冰冷的魔像残骸上,撞得他眼前发黑。

  「你的意思是。」

  亚恒开口了,声音不高,平稳得可怕。

  「我的学长,用他自己的命,来诬陷你们作恶多端的魔族?」

  他偏了偏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困惑。

  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荒谬的可能性。

  「还是说。」

  亚恒继续道,剑尖微微抬起,指向贪婪的心脏位置。

  「你觉得,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真相,而不是一个交代?」

  亚恒表情冷的可怕,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

  贪婪额间冷汗骤然涌现。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一旦被斩杀在这里,下一刻,这位天圣勇者就会直接冲进魔界。

  但是,他怎么会这么强。

  面前名为亚恒的存在,比之千年前他的先祖萨斯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

  贪婪的魔核在胸腔里疯狂鼓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他死死盯着亚恒的眼睛,试图从那片蔚蓝的冰海里找到一丝可以撬动的缝隙。

  ——属于勇者的怜悯,属于人类的迟疑,或者哪怕是一点对未知的谨慎也好。

  但他找到的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对非我族类的彻底抹除欲。

  这个亚恒·萨斯,和他血脉记忆里那些虽然强大却总带着某种光明桎梏的先祖完全不同!

  所以说——

  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就好像他心里那团火好像烧得太旺,把别的什么都烧光了,只剩下最纯粹、也最可怕的毁灭冲动!

  不行,谈判!

  必须谈判!

  硬扛只有死路一条,嫉妒已经替他死了,自己已经没有替死鬼可以用了。

  可筹码呢?

  自己有什么筹码能从一个只想毁灭一切的疯子手里买命?

  魔族的骄傲?

  尊严?

  那些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情报?

  关于邪神教?

  关于魔界的内部情况?

  这些或许有价值,但不足以抵消安格尔之死这个摆在眼前的结果。

  而且这个疯子勇者看起来不像有耐心听长篇大论的样子。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触动他?

  直接关系到那个棺材里的…

  贪婪忽然眼睛亮了起来!

  有的!

  有的兄弟!有的!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出的火星,骤然划过贪婪几乎被恐惧冻僵的脑海。

  复活。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魔族的转生秘法,那是涉及魔王核心、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禁忌,是七位大君之首——傲慢守护的最高机密之一,绝不可外泄,尤其是对人类。

  但是…

  贪婪的目光快速扫过亚恒脚边那具粗糙、肮脏的木棺。

  那里躺着这个疯子勇者的学长,也是他暴怒和杀戮的源头。

  如果…如果能把这个「源头」变成「希望」呢?

  活下去的欲望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贪婪的心脏。

  他必须回到魔界,必须把消息带给傲慢!

  孽欲——缇莉,还有她那个躺在魔王之棺里的姐姐布莱娅,这对姐妹绝对有问题!

  千年来的种种违和感,那些如同迷雾般笼罩在每次重大决策背后的细微不协调,那些一旦深思就会遭遇的、莫名其妙的思维滞涩…

  以前他只当是自己多虑,或者魔界事务本就混沌,但眼下,在这生死关头,在勇者暴虐的杀意刺激下,那层朦胧的障壁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为什么偏偏是这对姐妹掌控了魔王容器的关键?

  为什么她们的行事总在推动某些看似符合魔族利益、实则导向更深远混沌的布局?

  为什么关于她们真正的来历,连傲慢都语焉不详?

  还有这次北境行动,孽欲主动与邪神教勾结,引来了巴尔降世…

  现在回想,这真的只是为了打开结界、接应魔王复苏那么简单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

  孽欲在谋划着更为恐怖的事情。

  而且贪婪有种直觉,一旦一切最终如孽欲计划那般发展,到时...

  魔界会完全消失。

  魔族会被真正灭种。

  一种比面对亚恒的剑更冰冷、更粘稠的恐惧,悄然攥住了贪婪的魔核。

  他忽然意识到,魔族内部可能潜藏着一个比勇者更加致命的毒瘤。

  而这个毒瘤,或许才是真正威胁魔界存续的东西。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必须把这份怀疑,这份用死亡威胁换来的「清醒」,带回魔界。

  我不能死,绝对不能。

  魔界的存续就在这一刻之间。

  我必须在勇者的剑下活着。

  贪婪在心中,如此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