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无心分辨是非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176 字
上一任嫉妒死在了最初的勇者萨斯的手里。
所以身边的嫉妒并未参与那场恐怖的战役,自然不知道萨斯姓氏对于魔族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亚恒,尤其是亚恒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以及少年那双蔚蓝却沉寂如深海的眼眸。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怎么会是他!!懆!!」
贪婪的声音骤然变得恐惧,原本因为被孽欲从魔界送出来放风的舒心和惬意不再。
此时此刻,贪婪只觉得大难临头!
「勇者?!他妈的!!这个时代的勇者怎么会在这里?!」
「孽欲不是说,他在东部战线和佛提欧那个废物纠缠吗?!」
贪婪感觉自己现在变成了暴怒。
有人在害我!
「勇...勇者?!」
嫉妒的精神波动剧烈震颤了一下,镜面身体上的无数倒影都出现了刹那的扭曲和模糊。
她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和威胁。
「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种令人厌恶的气息?!」
不过,贪婪的声音慢慢平复。
他回眸看了眼嫉妒,眼中若有所思。
好像...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随后,贪婪的语速加快,分析着眼前荒谬的情况。
「麻烦了…比预想中麻烦得多。孽欲的情报有误,或者…人类那边出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勇者亲至北境…嫉妒,收起你那无聊的怒火。」
贪婪大义凛然:「情况不对,嫉妒,你先去试试他的手段,我在后方为你掠阵!」
嫉妒冷哼一声:「废物,我倒要试试所谓勇者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贪婪:!
太好了!
我好像有救了!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口牙!
还不待贪婪再说些什么,却见下方,雪坑边缘。
在露尔娜持续而微弱的治愈魔法安抚下,赛莲那撕心裂肺的痛哭终于稍稍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紧紧抓着露尔娜的衣服,把脸埋在对方怀里,仿佛那是唯一安全的港湾。
剧烈的情绪宣泄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也冲垮了某些一直强撑着她的东西。
她声音颤抖着,破碎不成调,却指着雪坡上那个被亚恒拖到身边、沾满血污的粗糙木箱,对露尔娜哭诉:
「魔族…还有那个叫巴尔的坏东西…他们…他们把安格尔害死了!」
「露尔娜姐姐!安格尔…安格尔他…死了…呜…」
...
...
...
雷鸣,劈开了风雪。
瞬息,劈开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和紧绷的气氛,直直砸进露尔娜的耳中,砸进她的脑海,砸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安格尔死了。
每一个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变得无比陌生,难以理解。
露尔娜愣愣地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的赛莲。
又茫然地抬起头,望向亚恒脚边那个不起眼的、肮脏的、用木板和绳索草草捆扎的箱子。
那个…箱子?
安格尔…在里面?
不…不可能…
一定是听错了…
或者是赛莲伤得太重,神志不清,在说胡话…
安格尔怎么会…
怎么可能…
露尔娜的思维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无法转动。
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冷得她心脏都仿佛被冻结,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只有瞳孔,在不自觉地放大,倒映着那个简陋的木箱,以及箱子上已经冻结发黑的血迹。
而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剑鸣。
站在木箱旁,一直背对着她们,沉默注视着上空两位魔族大君的金发少年。
亚恒,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转动的动作很慢,每一个角度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当他完全转过身,面向露尔娜和赛莲时,空气似乎凝滞。
他手中的长剑依旧斜指着地面。
剑身没有任何光芒,暗哑平凡。
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内敛到极致、以至于让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栗。
就像平静海面下潜伏的万丈深渊,表面无波,内里却蕴藏着吞噬一切的黑暗与重量。
亚恒的表情很平静。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前夜的海面,所有的光芒都被吸入海底,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毁灭欲。
两行血泪自亚恒眼角流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然后,亚恒温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很轻,很慢,像是用尽全力在控制着某种即将崩断的东西。
「你...」
...
「...说谁死了?」
困苦的雷鸣忽然自远方渐起,一如送给某人的恸哭。
似火的暴怒,是那般寂寥。
仅仅顷刻,便已然淹没整个世界。
勇者单膝跪地,轻轻打开了那具木棺的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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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静地凝视着。
随后,勇者起身。
血色的杀意,骤然冲天。
那双原本蔚蓝而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然被血液浸染至猩红之色。
「亚恒,向勇者之名起誓,我会屠尽尔等异族邪神!!!」
金发少年看着天上,月下,那两尊魔族大君。
他随手擦掉血泪。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直至,你死我亡!!」
——
...
——
天上,一直关注着下面的贪婪:?
谁?
巴尔?
巴尔不是他妈的邪神吗?!
跟我们魔族有啥关系啊!!!
俺不知道啊!
勇者大人!你要明辨是非啊!
这小妮子在害我啊!
此时此刻,贪婪只觉得委屈。
但思绪回转,仅仅一息,贪婪便已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妈的,不对!
孽欲之前开会的时候说她在跟邪神教联手!!
布豪!
这他妈是个局!
——
...
——
灰色的光雾在脚下消散,坚实的土地触感透过靴底传来。
阿尔图罗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小,很白,和三百年前离开时一样。
时间在她身上是停滞的,无论是离去时,还是归来时。
但记忆不是,灵魂的疲惫不知何时缠绕着她,拖着她的脚步。
缓了片刻后,她才抬起头,看向前方。
雅拉大森林的边缘,就在眼前。
树木比她记忆里更高大些,枝桠伸展的姿态却依稀可辨。
春天的风穿过林间,带着花朵和泥土湿润的气味,卷起她灰色的长发和宽大的巫师帽檐。
她回来了。
不是以阿洛洛的身份。
而是以那个在历史长河中独自跋涉了三百年,埋下种子,编织渔网,最终成为传说又归于沉寂的——阿尔图罗。
三百年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灵魂里,不显于外,却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时空错位的滞涩感。
她记得太多事,多到几乎要淹没「现在」的感受。
记忆在脑海里交织,缠绕。
一段鲜活却如雾里看花;另一段蒙着历史的尘埃。
她抬起脚,像个普通旅人那样,一步一步,走向森林深处,走向那个坐标清晰烙印在心底的地方。
阳光穿过开始稀疏的树冠,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林间有小兽跑过的窸窣声,鸟雀在远处鸣叫。
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仿佛她只是昨天才离开,今天又回来。
但三百个春去秋来,足够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巨木,足够一条小溪改道,足够一座城池兴起又湮灭。
也足够让一个名字从无到有,被传颂,被神化。
再被逐渐遗忘,最终沉入故纸堆,只剩下语焉不详的记载和几处无人能完全解读的遗迹。
她沿着记忆里的路走。
变化与不变交织,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路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林间空地,边缘用简单的篱笆围着,已经有些破损。
空地中央,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木屋。
木头的外墙因风雨侵蚀颜色变深,呈现出一种灰褐的沉静。
屋顶铺着的防水树皮有些卷边,门前台阶的木头边缘被磨得光滑。
窗户紧闭着,蒙着一层灰。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和森林融为一体。
阿尔图罗在篱笆外站了一会儿。
风拂过,带起她额前的发丝。
她看着那扇门,那扇她曾无数次推开的门。
安格尔在里面煮过好喝的汤,烤过美味的肉,也曾就着油灯的光亮,皱着眉头看关于古老符文的残卷。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隔着三百年的寂静,潮水般涌来。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走到屋前。
台阶上有几片落叶,她踏上去,站定。
手伸向门把,指尖在碰到冰凉的金属前,停顿了一瞬。
然后,握住,推开。
陈腐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
光线从敞开的门照进去,照亮了空中漂浮的微尘,像缓慢舞动的金色颗粒。
屋里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粗糙的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石头垒砌的壁炉,里面只剩冰冷的灰烬。
角落里堆着一些陶罐和木箱,盖着布,布上也落了灰。
墙上有几枚钉子和挂钩,空荡荡的。
靠墙有一张铺着干草和兽皮的床铺,同样积了灰。
随后,安格尔的气息从屋子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了她。
阿尔图罗愣在原地。
她怎么会忘呢?
即便跨越了三百年时光,即便这气息早已微弱到近乎虚无。
阿尔图罗走进屋里,桌边,手指拂过桌面。
桌面有几处不起眼的划痕,是以前摆放炼金器具时留下的。
她走到壁炉前摸了摸炉膛里的灰。
最后一次生火是什么时候?
是她离开前,还是更早?
她的记忆有点模糊了,三百年的等待稀释了很多细节,只留下一些鲜明的画面和挥之不去的感觉。
站起身,她走到床边,兽皮干硬了,失去了柔韧。
她坐下来,床板发出轻微的呻吟,手按在兽皮上,触感粗糙。
很多时候,他就睡在这里,而她可能坐在桌边,就着灯光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时空轨迹碎片,或者只是发呆,听着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直到晨光微熹。
有时候,她也会睡在这里。
挤在安格尔的怀里,他的体温隔着一点距离传过来。
体温...
他的体温...是什么感觉来着?
阿尔图罗低下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膝盖,忽的,几滴雨落了下来。
巫师帽宽大的帽檐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无声无息,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沉降。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息,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
湿的。
她愣了下,又蹭了一下。
指尖摸到一点冰凉的水迹。
哦,原来是哭了。
说的也是,室内怎么会下雨呢。
不过这个认知还是让她有点陌生。
三百年的孤独里,眼泪是很早就流干了的东西。
后来只剩下平静,一种连悲伤都显得奢侈的平静。
她以为不会再有泪水了。
可回到这个充满他残留气息的小空间,那层坚硬的壳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不再是剧烈的悲痛,只是一种很轻的、绵长的酸涩,从心脏最深处漫上来,涌到眼眶,变成透明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掉出来。
一滴,两滴,落在深色的裤子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没去擦,任由它们无声地流。
原来还是会哭的。
真好啊,还能为他流出泪水。
原来三百年的时光,并没有把她变成真正无动于衷的石头。
只是把一些东西埋得更深,藏得更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它们还在。
直到某个熟悉的场景,某种熟悉的气味,轻轻一碰,就决了堤。
一个与她长相完全一样的少女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阿尔图罗。」
那少女对她平静呼唤:「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阿尔图罗没理她,只是平静地垂眸。
那少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上前一步揪起阿尔图罗的领子,怒道:「你还在等什么!」
阿尔图罗一只手将放在床头的枕头抱进怀里,她淡淡地看着那少女,语气漠然:
「我不是阿尔图罗。」
那少女忽然愣了下,松开手,她疑惑道:
「你不是阿尔图罗?那你是谁?」
阿洛洛望着那少女,随后把脸埋进依旧残留着安格尔气息的枕头之中。
小灰毛沉醉地吸了一口。
「你说呢?」
阿洛洛语气不善,随后手中闪过一道神光,直接将那企图对她指手画脚的少女抹杀。
少女未能发出惊叫,便化作流光被阿洛洛吸进了脑袋里。
阿洛洛轻哼一声。
「当初担心时间会污染我的记忆,便把你割了出来。」
「真以为我不会对自己动手是吧?」
小西瓜虫面无表情。
起身出门,天光大盛,一如她计划的未来那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