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母亲的悲泣
爸爸的玩偶 · 东华大帝君 · 2,443 字
黄思婷在厨房里洗着碗,热水冲刷着油腻的盘子,也蒸腾着她的脸。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像一层薄纱,掩盖了她脸上的悲伤。餐厅里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争吵,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一个,是她寄予厚望、视为骄傲的小女儿;一个,是她心怀愧疚、却无力拯救的大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现在,这两块肉却像是长满了倒刺,每一次触碰,都让她鲜血淋漓。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带着小小的黄萌,被前夫赶出家门的那个下午。那天也像今天一样,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但她的世界却是灰暗的。她抱着黄萌,身上只有几百块钱,不知道明天在哪里。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遇到了周阳。他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看似安稳的生活。她感激他,依赖他,甚至将他视为自己的神明。为了留住这份安稳,她可以付出一切,包括她自己,也包括……她的女儿。
当她第一次发现周阳对黄萌做出那种事的时候,她也曾有过挣扎和反抗。她哭着求周阳放过女儿,说她还只是个孩子。但周阳只是抱着她,用一种她无法抗拒的温柔语气告诉她:「思婷,我爱你们,我想给你们最好的生活。萌萌是我的女儿,我当然也爱她。这只是一种……更亲密的、表达爱的方式。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一家人之间,不应该有秘密和隔阂。」他偷换了概念,将丑陋的欲望包装成「爱」,而早已被生活磨去所有棱角的黄思婷,选择了自欺欺人地相信。
她害怕,害怕再次回到那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了周阳这根浮木,哪怕这根浮木上长满了毒刺,会将她和女儿扎得遍体鳞伤,她也不敢松手。于是,她成了帮凶。她会在黄萌反抗的时候,按住她的手脚;她会在黄萌哭泣的时候,捂住她的嘴巴;她会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洗脑:「这是爱,爸爸是爱你的。」她亲手折断了女儿求救的翅膀,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哗啦」一声,一个盘子从她湿滑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黄思婷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去捡。锋利的瓷片划破了她的手指,一滴鲜血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碎片上,像一朵瞬间绽放的、妖异的红梅。她把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在味蕾上散开。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在做什么?她在为谁而活?她得到的这份安稳,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周阳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地上的碎片,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一丝不耐烦。黄思婷慌忙地把碎片收到垃圾桶里,低着头说:「对不起,手滑了。」她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也不敢让他看到自己手指上的伤口。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卑微的、需要仰他鼻息才能生存的附属品。
「以后小心点。」周阳说完,就转身回了客厅,拿起报纸继续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从来不会关心她是否受伤,是否难过。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能满足他生理需求、并且对他百依百顺的工具人。黄思婷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这么多年了,她难道还没有看清吗?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心。
她收拾好厨房,用创可贴包好伤口,然后端着一杯热茶,走到周阳身边。「喝点水吧。」她把茶杯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周阳「嗯」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报纸。「昕昕睡了?」他随口问道。「睡了。」黄思婷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老公,萌萌她……我有点担心她。她最近状态很不好,要不,我们带她去看看医生吧?心理医生也行。」
周阳终于放下了报纸,他抬起头,看着黄思婷,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看医生?她有什么病?我看她是闲出来的毛病。一天到晚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状态?」他冷笑一声,「我告诉你,黄思婷,你别整天操这些没用的心。她已经二十二了,是个成年人了,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好是坏,都由她自己负责。我们仁至义尽了,养她到这么大,没把她赶出家门,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你还想怎么样?把她当菩萨一样供起来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戳进黄思婷的心窝。是啊,仁至义尽。他毁了她的女儿,然后用一句「仁至义尽」就想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黄思婷的嘴唇哆嗦着,她想反驳,想质问,想把积压在心里十几年的痛苦和怨恨全都吼出来。但是,当她对上周阳那双冰冷而充满警告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无力的呜咽。
她斗不过他。她从来都斗不过他。她一旦离开他,就一无所有。而他,可以轻易地毁掉她。恐惧,像一条毒蛇,再次缠住了她的脖子。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知道了……我不说了……」周阳满意地重新拿起报纸。「知道就好。管好你自己的事,照顾好昕昕,别给我添乱。」他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黄思婷失魂落魄地走上楼。她经过周昕的房间,门缝里透出柔和的灯光,里面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她不敢去打扰,那个房间是属于周阳和周昕的,她这个母亲,倒像个外人。她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黄萌的房门前。门关着,里面一片死寂。她抬起手,想敲门,手却停在半空中,不住地颤抖。她该跟女儿说什么呢?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她已经说了十几年,说得比「我爱你」还要多,可除了增加彼此的痛苦,又有什么用呢?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黄思婷的心猛地一紧。出事了!她顾不上多想,用力地拍着门:「萌萌!萌萌!你怎么了?开门啊!妈妈求你了,你开门!」她拍了很久,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不敢想象,如果女儿在里面做了傻事,她该怎么办。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撞那扇薄薄的木门。
「砰!」「砰!」「砰!」在她的撞击下,老旧的门锁终于松动了。她用力一推,门开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黄萌就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她的脚边,是一个摔碎的玻璃杯,水和玻璃渣洒了一地。
「萌萌……」黄思婷颤抖着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她绕到黄萌面前,这才看清,黄萌的手里,正拿着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碎片紧紧地贴在她的手腕上。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手腕上那根跳动的血管,眼神里是黄思婷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