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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7 节

第204章 枯井之底

爸爸的玩偶 · 东华大帝君 · 3,285 字

  黑暗像温水一样包裹着黄萌,她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看」到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那张掉漆的衣柜,柜门上贴着一张早已过期的乐队海报,边缘已经卷起,露出下面泛黄的木板。梳妆台上散乱的化妆品,像一堆被打翻的廉价珠宝,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闪烁着怪异而廉价的光。她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味道,有她自己身上的香烟和酒精,有化妆品甜腻的化学香精,还有一丝丝从床垫深处散发出来的、属于过往岁月的、陈旧的霉味。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她世界的全部。

  她将那张旧照片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冰冷的手机屏幕贴着她的脸颊,那一点点余温很快就消散了。她不想去回忆,但记忆就像附骨之疽,在她最安静的时候,从骨髓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这个房间还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墙壁是新刷的,带着一股石灰的味道,窗帘是碎花的,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时候,床上还没有另一个人的重量,她的身体只属于她自己。

  她记得周阳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的样子。他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让她无法拒绝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洋娃娃。他说:「萌萌,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了,我会像爱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爱你。」她信了。她抱着那个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洋娃娃,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肥皂香,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她甚至因为母亲能找到这样好的男人而感到由衷的开心。她以为,她们母女俩颠沛流离的生活终于可以结束了,她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像童话书里一样的家。

  可是童话很快就变成了噩梦。她不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床上的重量变成了两个人。她只记得,那个曾经让她感到安心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怀抱,变得滚烫而沉重,像一座山一样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她记得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说着一些她听不懂但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的话。她记得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黏腻的、屈辱的液体。她哭过,闹过,反抗过。但她的反抗在成年男人的力量面前,就像一只小鸡在雄鹰的利爪下无力的扑腾。

  最让她绝望的,是母亲的态度。她曾经哭着跑去找黄思婷,告诉她「爸爸欺负我」。黄思婷只是抱着她,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她会给她洗干净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萌萌乖,他是爱我们的,我们不能没有他。你忍一忍,就当是为了妈妈,好不好?」「忍一忍」,这三个字像一道魔咒,锁住了她所有的呼救。渐渐地,她不再哭了,也不再反抗了。她学会了麻木,学会了将自己的灵魂抽离身体,飘在天花板上,冷冷地看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被当成玩具一样摆弄的身体。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是「王总」的人。头像是一个穿着高尔夫球衫的中年男人,笑得一脸油腻。消息很简单:「宝贝,明晚老地方?给你准备了新礼物。」黄萌看着那条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想起了这个「王总」,一个五十多岁的房地产老板,肚子大得像怀了六个月的身孕,喜欢在床上让她叫他「爸爸」。每次完事后,他会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扔在她身上,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她伸出手指,想打一个「好」字,但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厌恶。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干呕。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火辣辣地灼烧着她的食道。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而狼狈的脸,浓重的眼妆已经被泪水和汗水晕开,像两块黑色的伤疤。

  她是谁?镜子里的这个人是谁?是那个在夜总会里陪着笑脸、一杯接一杯灌着烈酒的「Momo」?是那个在不同男人的身下辗转承欢、用身体换取钞票的妓女?还是那个曾经在阳光下奔跑、会因为一颗糖而开心一整天的小女孩黄萌?她已经分不清了。她的人生像一盘被打乱的录像带,所有的画面都交织在一起,混乱,嘈杂,充满了雪花点和刺耳的噪音。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她想洗掉那层厚厚的妆,洗掉那些男人留在她身上的气味,洗掉那些屈辱的记忆。水流过她的皮肤,带走了一点点温度,却带不走烙印在灵魂上的污垢。她抬起头,水珠顺着她的头发和脸颊滴落,在洗手池里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她好像看到了周昕那张写满了鄙夷和厌恶的脸。

  「我吃饱了!」妹妹那清脆而尖利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她早已麻木的神经。周昕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不,甚至比看垃圾还要嫌恶。在周昕的世界里,自己就是肮脏、堕落、无耻的代名词。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是一个异类,一个所有人都希望消失的存在。周阳希望她消失,因为她是他完美家庭里的一个污点,一个会随时爆炸的、记录着他丑陋过去的炸弹。周昕希望她消失,因为她的存在,就是对她光鲜人生的侮辱。而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或许会为她的消失掉几滴眼泪,但很快,她就会因为家里少了一个麻烦而感到庆幸。

  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黄萌打了个冷战,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真正地孤身一人。没有人在乎她,没有人在爱她,也没有人需要她。她的存在,对别人来说是一种负担,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折磨。那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为了在那些油腻的男人身下苟延残喘,换取几张可怜的钞票,然后用这些钱去麻痹自己,日复一日,直到身体彻底被掏空,烂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旦在心里发了芽,就开始疯狂地生长,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扶着墙壁,慢慢地走回房间。她的脚步很轻,像一个幽灵。她拉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是她小时候用来装糖果的。她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糖,只有一排排整齐的刀片,是她以前心烦意乱时,用来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的工具。

  她拿起一片刀片,锋利的边缘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她把它贴在自己的手腕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腕下那根青色的血管在轻轻地跳动,那是生命在搏动。只要她轻轻一划,这脆弱的生命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地干瘪下去。死亡,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轻易,如此充满诱惑。它像一个温柔的情人,在向她张开怀抱,承诺会带她去一个没有痛苦、没有屈辱、没有肮脏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人。那些嫖客油腻的脸,周昕鄙夷的眼神,周阳冷漠的表情,还有母亲那张永远带着泪痕和歉意的脸。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飞速旋转,最后,定格在那张她藏在枕头下的照片上。照片里,年轻的母亲抱着年幼的她,笑得那么灿烂。那时候,母亲的眼睛里还有光。

  「不……」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如果她死了,谁会记得周阳的罪恶?如果她死了,那她这二十多年所承受的痛苦和屈辱,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她死了,周阳会继续当他的好丈夫、好父亲,周昕会继续当她的天之骄女,这个家会继续上演着幸福美满的戏码,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凭什么?凭什么犯错的人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而受害者却要带着一身伤痕,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不再是空洞和绝望,而是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疯狂的火焰。她扔掉手里的刀片,刀片落在地板上,发出「当啷」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她要报复。她不要悄无声息地死去,她要像一颗炸弹,在这个虚伪的家庭里引爆,把所有人都炸得血肉模糊,把他们那张幸福的假面撕得粉碎。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这栋光鲜亮丽的房子里,到底藏着怎样肮脏和腐烂的秘密。

  她拉开椅子,坐在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和一支笔。这沓信纸她买来很久了,一直放在那里,她曾经想过要给谁写信,想了很久,却发现自己无人可写。而现在,她终于找到了收信人。她要给周昕写一封信。不,这不只是一封信,这是一份遗书,一份证词,一份迟到了十几年的审判书。她要用最平静的文字,把那些最丑陋、最血腥的过往,一笔一划地刻录下来,然后亲手交到那个生活在童话城堡里的、她名义上的妹妹手上。她要亲眼看看,当周昕知道,她那完美无缺的「好爸爸」,是一个怎样卑劣无耻的禽兽时,她脸上那高傲的、纯洁的表情,会怎样一寸寸地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