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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6 节

第203章 两种人生

爸爸的玩偶 · 东华大帝君 · 2,886 字

  光阴如同一条沉默的河流,冲刷着记忆的河床,将尖锐的石子磨成圆滑的卵石,也将某些污迹永远地沉淀在水底。七年时间,足以让一个稚嫩的孩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也足以让一株在泥淖中挣扎的野草,彻底被污泥同化,再也开不出洁白的花。周昕十二岁了,她的人生像一曲被精心谱写的华丽乐章,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响亮。而二十二岁的黄萌,则是一首被随意哼唱的靡靡之音,不成调,不成曲,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周家的晚餐总是准时在七点开始。长方形的餐桌上铺着干净的米色桌布,黄思婷端出最后一道菜,一盘清蒸鲈鱼,白色的鱼肉上点缀着翠绿的葱丝和鲜红的辣椒丝,热油「滋啦」一声浇上去,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餐厅。周阳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儒雅的学者,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他的对面,是这个家如今最耀眼的明珠,周昕。

  「爸,你看,这是我们学校这次奥数竞赛的市级一等奖证书。」周昕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证书夹,双手递给周阳。她的脸上洋溢着自信而明媚的笑容,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俏皮地晃动。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重点初中校服,白色的衬衫领口洁白如雪,蓝色的百褶裙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她的眼睛明亮,像两颗黑曜石,里面闪烁着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和骄傲。

  周阳放下报纸,接过证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他摘下眼镜,仔细地看着证书上的烫金大字,然后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口吻对旁边的黄思婷说,「思婷,你看看,咱们昕昕多争气。这才是我们周家的孩子该有的样子。」黄思婷连忙擦了擦手,凑过来看,脸上堆满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是啊是啊,我们昕昕从小就聪明。」她伸手想去摸摸周昕的头,却被周昕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妈,别碰我头发,刚洗的。」周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她不喜欢母亲身上那股永远洗不掉的油烟味,也不喜欢她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变得粗糙的手。黄思婷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又讪讪地缩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快,快吃饭,鱼都凉了。」她殷勤地给周阳和周昕夹菜,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到周昕碗里。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黄萌回来了。她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廉价香水、酒精和烟草的味道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饭菜的香气。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吊带裙,裙摆短得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牛仔外套。脸上画着浓妆,眼影是夸张的烟熏色,嘴唇涂着鲜艳的红色,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周昕的心尖上。

  「哟,吃饭呢?」黄萌倚在餐厅门口,嘴角勾起一个慵懒而嘲讽的笑。她的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菜肴,最后落在周昕面前那张鲜红的证书上。「又拿奖了?了不起啊,未来的大科学家。」她的话语里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但那股浓重的风尘气,已经让整个餐厅的氛围变得凝固。

  周昕皱起了眉头,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把头转向另一边,用行动表达着她的鄙夷。对她来说,黄萌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完美家庭」上的一块巨大污渍,是她光鲜亮丽的人生中一个无法摆脱的耻辱印记。她不止一次在学校里听到过关于姐姐的流言蜚语,那些男生在背后用最肮脏的词汇讨论着她,说她是在哪个夜总会坐台,说她被多少男人睡过。每当这时,周昕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无法理解,同样是一个母亲生的,为什么姐姐会活得如此下贱和肮脏。

  周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去洗手吃饭,一身的怪味。」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命令和嫌弃。自从黄萌上了中专,身体彻底长开,失去了那种幼嫩的、可以被随意塑形的特质后,周阳就对她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他不再碰她,甚至很少正眼看她。对他而言,这个曾经被他精心调教的玩物已经「玩坏了」,变成了一件沾满污垢、让他避之不及的废品。现在,他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周昕身上,他要将周昕培养成一个真正的、无可挑剔的、能为他增光添彩的杰作。

  黄萌耸了耸肩,转身走向洗手间。她经过周昕身边时,周昕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会传染的病毒。黄萌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她的眼神暗了一下,但脸上嘲讽的笑容却更深了。她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她的手。镜子里映出她那张被浓妆覆盖的脸,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到那双眼睛里空无一物,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她回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黄思婷小心翼翼地给她盛了碗饭,递到她面前。「萌萌,饿了吧,快吃点。」黄萌接过饭碗,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碗沿。「今天手气不好,输了好几百。」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诉说。周昕冷哼一声,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输?你是去打牌还是去卖?」她的声音清脆,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周昕!」黄思庭立刻出声制止,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周阳也抬起头,皱着眉看了周昕一眼,但并没有真的责备她。黄萌像是没听到周昕的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卖也得有本钱啊。」她咽下鱼肉,抬眼看向周昕,嘴角挂着一丝奇异的微笑,「你说是不是,我的好妹妹?」

  「你!」周昕的脸涨得通红,她「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站了起来。「我吃饱了!」她瞪了黄萌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憎恶和鄙夷,然后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地摔上了门。餐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黄思婷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萌萌,你少说两句吧,你妹妹她还小。」「小?」黄萌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可一点都不小。她什么都懂,比你懂,比谁都懂。」她说完,也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我也吃饱了。」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孤单而萧索。

  餐桌旁只剩下周阳和黄思婷两个人。周阳拿起报纸,重新戴上眼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以后她回来晚了,就别等她吃饭了。」他翻过一页报纸,淡淡地说道。黄思婷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眼圈慢慢红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这个家,表面上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而她,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一块又一块的遮羞布,去徒劳地掩盖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痕。

  黄萌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和周昕那间充满阳光、墙上贴满奖状的公主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房间很小,窗户朝北,常年见不到阳光。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和一个小小的梳妆台。梳妆台上堆满了各种廉价的化妆品,瓶瓶罐罐挤在一起,散发着一股甜得发腻的化学香精味。她脱掉高跟鞋,把自己扔在床上,床垫因为老化而发出了「嘎吱」的呻吟。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有的是麻将馆的牌友发来的,问她明天还去不去。有的是之前某个客人发来的,问她今晚有没有空。她划掉这些消息,打开了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她小时候和黄思婷的合影。照片上的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黄思婷抱着她,脸上是年轻而温柔的笑容。那时候,周阳还没有出现,她们虽然穷,但每天都很快乐。她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屏幕上黄思婷的脸,直到屏幕自动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