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哭喊声透墙而来
爸爸的玩偶 · 东华大帝君 · 3,778 字
黄思婷把周昕抱进黄萌房间时,小女孩已经睡得沉了。她弯下腰,动作轻缓地将周昕放在床中央,小孩子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糖,落在床垫上几乎没有声响,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在枕头上摸了摸,然后缩回被子里,继续均匀地呼吸。
她直起身,站在床边。这个房间她来过无数次,每一件东西她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书桌上摊开的作业本,笔筒里插着几只用短了的铅笔,墙角堆着几本旧课本,衣架上挂着校服外套,袖口处磨出了细小的毛球。窗帘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星星图案,此刻拉得严严实实,月光渗不进来,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着,橙黄色的光晕勉强照亮半张床的范围。
她站在那片昏暗里,双手交握在小腹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布料在指腹间来回搓动,摩擦出细碎的窸窣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像是某种无声的祈祷,也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安慰。
隔壁主卧的声音传过来时,她的手指骤然收紧了。
最先传来的是一声抽噎,隔着墙壁,闷闷的,却清晰得刺耳。那是黄萌的声音,尖细的,带着哭腔,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她的耳膜里。紧接着是周阳的声音,低沉得多,嗡嗡地震动着墙壁,每个字都像裹着沙砾的浊流,碾压过她耳膜深处的毛细血管,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音调是平稳的,甚至是慢悠悠的,带着那种她太熟悉的、掌控一切时特有的轻描淡写。
然后是一声肉体撞击的闷响。不是巴掌,是更重的那种,像拳头砸在棉被上,又像是身体被猛地摔在床垫上时发出的沉闷震动。紧接着是黄萌的尖叫,短促的,刚喊出来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似的,变成了闷在喉咙里的呜咽。
黄思婷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把衣角揉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挤压着肺叶,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但她的脸是平静的,颧骨处因为牙关咬紧而鼓起两道紧绷的肌肉棱子,眼睛依旧闭着,过了大约五秒,她重新睁开眼睛,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床垫微微陷下去,弹簧发出一声轻响。
主卧的声音还在继续。黄萌的哭声变得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节奏打断着,每一次哭声冒出来,就立刻被一次重击压回去。那种节奏是规律的,带着一种残酷的耐心,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碾压什么东西,不疾不徐,却持续不断。
黄思婷伸出手,把周昕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她的动作很稳,手指没有颤抖,只是指尖在触碰到棉布时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把被子拉到小女孩的下巴处。周昕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脸上浮现出转瞬即逝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隔壁传来周阳清晰的声音。这次他提高了音量,隔着墙壁也能听清几个字:「……屁股抬起来……让你抬……听不见是不是……」
然后又是几声脆响。这次确实是巴掌,拍在光裸皮肤上的声音,清脆,带着回音,和闷重的拳脚声交替出现。黄萌的哭声拔高了,变成一连串含混不清的求饶,词语被哽咽嚼碎,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音节。
黄思婷坐在床沿,一只手搭在周昕身上,隔着被子感觉小女儿平稳的呼吸起伏,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手掌摊开,手背上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凸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圆润,指甲盖上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透明的护甲油都没涂。这双手伺候过两个男人,洗过数不清的尿布,做过无数顿饭,抚过周阳的胸膛,也抱过哭泣的黄萌。
而现在,这双手只是安静地放在她腿上,既没有捂住耳朵,也没有攥成拳头。
主卧里传来裤子被扯下的声音。那种粗糙布料摩擦皮肤的窸窣,纽扣崩开的清脆声响,拉链滑开的金属刮擦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被随意扔在地板上的闷响。周阳的脚步在移动,沉重的,踩得地板发出吱呀的呻吟,从床的一侧移动到另一侧。
「自己掰开。」周阳的声音穿透墙壁。
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记巴掌,比之前所有的都更响,以至于黄思婷搭在周昕身上的手不自觉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微的倒吸气。那声巴掌落下时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音质,像是拍在已经红肿的皮肤上。
「我说,自己,掰开。」周阳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秒的空白,声音并不高亢,却像是淬过冰水般低沉而冷静,那种平静比怒吼更让人发冷。
黄萌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细的,颤抖的,混着含混不清的话语。她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太破碎了,隔着一堵墙,只能听见几个碎片般的音节:「……疼……求……不……」
然后是周阳的脚步再次移动。床架发出剧烈的吱呀声,像是有人被压在上面剧烈挣扎,然后一声沉闷的撞击,整个墙壁似乎都震了一下。床架发出的巨大响动几乎盖过了黄萌的尖叫。
黄思婷发现自己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站起来的,只是突然意识到她的腿在动,已经迈出了两步,朝着门口的方向。但第三步还没落地,她就硬生生停住了。
她停在房间中央,离门大约一米远的位置。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一侧胸廓在呼气时带出微弱的哨音。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绞在了一起,十根手指互相攥着,指节被捏得发白。
隔壁的巴掌声还在继续。一下,又是一下,节奏稳定,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规律性。每一次巴掌声落下,黄萌的哭声就跟着拔高一个调门,然后在巴掌离开的间隙里跌回呜咽的深渊。那种声音已经不是纯粹的痛呼了,而是夹杂着某种屈辱的、破碎的、被彻底剥夺了尊严后的嘶哑嚎啕。
黄思婷重新坐回了床沿。她坐下时的动作很慢,腿弯碰到床沿时顿了片刻,然后才把身体重心完全交付出去。她弯下腰,把脸埋进双手里,指尖深深插入发根,在头皮上压出钝痛感,但她的身体不再动了。
主卧的动静变了。
巴掌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节奏的肉体撞击声,沉闷得多了,湿漉漉的,夹杂着床架吱呀吱呀的尖叫。那种声音的节奏比巴掌快得多,密集得像雨点,一次连着一次,中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伴随着那种撞击声,黄萌的哭声也变了。不再是纯粹的痛呼和求饶,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有痛,有屈辱,还有一种不受控制的颤音,像是身体在被强行撑开时发出的生理性反应。那种颤音从喉底翻涌上来,被撞击的节奏打断成破碎的片段,每一次深顶都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每一声呜咽的尾音都被下一次撞击猛然撞碎,像石子投入湍流,连水花都来不及激起来便被卷走。
黄思婷的指甲深深掐进头皮里。她的双眼睁着,透过指缝,看见的只是地板上自己光脚踩住的影子,脚趾因为用力而曲起,趾甲刮在木地板上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床架的吱呀声越来越快,快得像要散架。黄萌的声音开始出现一种空洞的嘶哑,嗓子里像含着一团棉花,发出的不再是清晰的哭喊,而是含混的、破碎的、意义不明的音节。那些音节被撞击的节奏裹挟,成了一种规律性的短促呻吟,随着床架的每一次下沉而被压出来,然后再被下一次下沉打断。
然后她听见了周阳的声音。
「叫。」那个字穿透墙壁,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面上。
黄萌发出一声破碎的、变调的呻吟,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战栗,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尾音歪歪扭扭地颤抖着上扬。
撞击声的频率骤然加快。周阳的粗喘声大得像一头正在撕咬猎物的野兽,那沉重的气息砸在墙壁上,震得黄思婷的鼓膜嗡嗡作响。
「大声点。」又是一记巴掌,声音清脆得近乎刺耳,紧接着是插入达到某种极限深度时肉体才能发出的、沉闷到近乎无声的撞击声,「让你叫,听见了吗?」
黄萌的哭喊再度拔高,嗓音在这一瞬完全劈裂开来,分成了尖细的嘶喊和低哑的闷哼两重音调。那两重声音纠缠在一起,从墙壁那头穿过来,像一柄锈钝的锯子,在黄思婷的耳膜上来回拉拽。她猛地闭紧眼睛,睫毛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眼睑,在眼球表面压出细碎的光斑。
周昕在床上翻了个身。小女孩被吵到了,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小拳头在枕头上捶了一下,然后重新安静下来。她太小了,那些声音在她耳朵里大概只是模糊的噪音,像风声,像雨声,像任何可以被睡眠隔绝的背景音。
黄思婷把手从脸上移开,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小女儿。周昕的嘴唇微微张开,唾液在嘴角凝成一个小泡泡,随着呼吸一会儿膨胀一会儿缩小,在破掉的边缘反复试探。她的睫毛很长,投在胖乎乎的脸颊上,像两片小小的羽毛。
黄思婷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隔壁的撞击声开始变得紊乱,周阳的喘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闷哼,黄萌的哭喊则彻底变成了哑掉的、气若游丝的呜咽;久到午夜转点的钟声从客厅的电子钟里沉闷地响了十二下。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周昕身边,弯下腰,嘴唇轻轻碰了碰小女儿的额头。那动作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甚至没有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丝褶皱。
撞击声在某个节点上猛然停止,主卧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非常安静的、凝固了的三秒钟。然后是一声深长的叹息,周阳的,带着释放后的慵懒沙哑,紧接着是床上重物挪动的声音,仿佛一具身体终于被翻倒在一旁的床垫上。
黄思婷直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在体侧微微蜷起。她走向房间角落的衣架,把黄萌明天上学要穿的校服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抖了抖,叠好,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做完这些,她再次停下了。
隔壁传来水声。卫生间的水龙头被打开了,水流哗哗地冲在洗手池里,隔着两层墙壁传过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在黄萌房间门口停住了。
黄思婷的呼吸停了。她盯着那扇门,掌心逐渐收紧,指尖嵌进掌腹的软肉里。门缝下漏进来的光线被两个黑影的投影拦断,门把手没有转动,外面的人似乎只是站在那里,呼吸着,然后脚步骤然重新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客厅的方向。
她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四个深深的半月形指甲印,坑洼处先是泛白,然后慢慢回血,变成浅浅的粉色。
房门一直没有被推开。她也没有去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