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浴室里的旧照片

　　绿豆汤端上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外婆在每个碗里放了一块冰，冰块在绿色的汤面上慢慢融化，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水珠。黄萌端起碗喝了一大口，上唇沾了一圈绿色的汤渍。她伸出舌头把上唇舔干净，然后又喝了一口。

　　「好喝！外婆煮的绿豆汤比妈妈煮的好喝！」她把碗放下来，用手背擦了擦嘴。黄思婷在旁边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黄萌一眼。周阳喝了两口绿豆汤之后站起来去阳台上接了个电话，是公司同事打来的，问他下周的项目进度。他站在阳台上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绿豆汤已经凉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黄思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把妈咪包从玄关拎回客厅，检查了里面的尿不湿和湿纸巾还剩多少。外婆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上午买多了的排骨和一些水果，塞进黄思婷的包里，把包塞得鼓鼓囊囊。

　　「排骨回去放冰箱冷冻，吃的时候提前拿出来化冻。这几个苹果是今天早上刚买的，萌萌爱吃。」外婆一边装东西一边念叨，黄思婷在旁边听着点头，把妈咪包的拉链费了好大劲才拉上。

　　黄萌在出门前去上了个厕所。外婆家的卫生间很小，洗手台边上挂了一面老式的圆镜，镜子边缘的水银已经氧化出了黑色的斑点。黄萌坐在马桶上尿完，冲水的时候发现马桶水箱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她把相框拿下来看——照片里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红色的棉袄，站在一株开花的桃树下面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缺牙的缝隙黑洞洞的。

　　这是妈妈小时候。黄萌把相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思婷五岁于外婆家」。她把相框放回去，从马桶上滑下来去洗手。踩在小凳子上拧开水龙头，水哗哗流出来，她伸手接水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跟照片里的妈妈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身高，连缺牙的位置都差不多——她前两天刚掉了一颗下门牙。

　　她用湿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咧开嘴检查那颗刚掉了牙的缝隙，然后把水龙头关掉，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出卫生间。跑到客厅的时候黄思婷已经背好妈咪包站在玄关了，外婆正在给黄萌的保温杯里灌绿豆汤。

　　「走了，跟姥姥姥爷说再见。」周阳拉住黄萌的手，把她带到玄关。黄萌抱了抱外婆，又跑到沙发边摇了摇还在打盹的外公。外公被摇醒了，迷迷糊糊地拍了拍黄萌的头，从茶几上拿起一根烟叼在嘴上，这次叼反了，过滤嘴朝外，他也没发觉。

　　「姥爷，你的烟叼反了。」黄萌伸手把那根烟从他嘴上拿下来，转了个方向重新塞回去。外公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客厅里回荡。黄思婷在玄关也笑了，用手捂着嘴，眼睛挤成两条缝。

　　下楼梯的时候黄萌的魔术贴又翘开了，这次她自己蹲下来按好了，然后小跑着追上已经走到二楼的周阳和黄思婷。她拉住周阳的手，跟在他后面一阶一阶往下跳，嘴里还哼着刚才在阳台上哼的那首摇篮曲。

　　车子开出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一点。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骑电动车的人按着喇叭在车流里穿梭。周阳把收音机调到一个音乐频道，放的是很老的流行歌。黄思婷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养神，一只手搭在妈咪包上，手指在包带上无意识地捻动着。

　　黄萌在后座上抱着自己的保温杯，把吸管含在嘴里一点点嘬绿豆汤。她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在发传单，几只鸽子从广场上飞起来，翅膀拍动的声音隔着车窗听不太清楚。她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尖又被压扁了，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片新的白雾。这一次她在那片白雾里画了四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还有一个最小的。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刚开始转暗。周阳停好车从地库坐电梯上楼，电梯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又亮起来。黄萌在电梯里已经困了，抱着保温杯靠在黄思婷腿上，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隔壁阿姨正从自家门里探出头来。

　　「你们回来了，昕昕下午很乖，两点多的时候醒了一次，喂了奶就又睡了。我进去看了三次，都没哭。」邻居阿姨把周昕家的备用钥匙递还给黄思婷，说话的声音压得很轻。黄思婷接过钥匙道了谢，打开自家房门。

　　屋子里很安静，空气净化器还在嗡嗡地低鸣。卧室的门虚掩着，窗帘还没拉开，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空调显示屏上那个小小的绿色数字在跳。黄思婷换好拖鞋之后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走进去，周昕在摇篮里翻了个身，襁褓发出细微的索索声。她用指背在婴儿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额头温度正常，没出汗也没发凉。

　　周阳把黄萌抱进来放在沙发上，黄萌一沾沙发就把自己蜷成了一个球，抱着靠垫开始睡。周阳从卧室里拿了条薄毯子盖在她身上，毯子的角掖在她下巴底下，她的嘴在睡梦中动了动，嘬了两下然后又安静下去。

　　黄思婷从摇篮边站起来，走到客厅在周阳身边坐下。她把妈咪包搁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外婆塞的那袋排骨和苹果，拎进厨房放进冰箱。回来之后坐在沙发上，把头靠在周阳肩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累了吧。」周阳伸手揽住她的肩，手指在她肩胛骨上轻轻按着。黄思婷嗯了一声，闭上眼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她呼吸的热气喷在他锁骨上，几缕碎发蹭着他的下巴。她在黑暗的客厅里伸手摸到周阳的手扣住，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蹭着。

　　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黄思婷睁开眼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走到卧室，弯腰把周昕从摇篮里捞出来。婴儿的脸憋得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张开露出粉色的牙龈在哭。她把哺乳裙的肩带拉下来，托出一只乳房塞进周昕嘴里，婴儿含住乳头之后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周阳跟到卧室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黄思婷坐在床沿上喂奶。他的鸡巴在居家裤下还残留着一点硬度。黄思婷喂完奶把周昕重新放回摇篮，转过身看到周阳靠在门框上，她走过去把手按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萌萌在外婆家说帮你生小弟弟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她把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又像喘息，「其实不好笑。萌萌五岁就开始跟你好，现在七岁了，什么都懂。她知道怎么怀小孩，知道爸爸的鸡巴要在她的小穴里射出来，在里面流很长时间才能种进去。」

　　周阳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滑到她腰上，把她拉近了一点。客厅里黄萌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毯子滑到了地上，她没醒，只是把靠垫抱得更紧了一点，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昕昕也快四个月了。从萌萌到昕昕，你操了妈妈再操女儿，连着操了快三年。」黄思婷说完这句话之后松开按在他胸口的手，转身走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浴巾搭在肩上，「我先去冲一下，萌萌醒了你告诉她冰箱里有绿豆汤。」

　　周阳靠在门框上看着黄思婷走进卫生间，卫生间的门在她身后虚掩着。一会儿之后里面传来水声，跟他今早听到的声音一样密集，一样熟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裆的位置，居家裤的布料已经被顶出了一个明显的帐篷形状，龟头的轮廓在布料下清晰可见。

　　他走进卧室，坐在床沿上，伸手摇了摇摇篮。周昕在襁褓里睁着眼，黑亮的眼珠转了转，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嘴一瘪又开始哭。周阳把她从摇篮里抱出来，托着她后脑勺和屁股，把她贴在自己胸口上。婴儿的脸贴在他衬衫扣子上，小手抓着他衣领，哭声慢慢小了下去，变成了细细的呜咽。

　　他把嘴唇贴在周昕额头上，隔着她那层绒毛一样的胎发轻轻蹭了蹭。婴儿的额头温度比嘴唇低一点点，在他唇下慢慢变热。周昕的呜咽也停了，小脸从他胸口移开，仰头看他，黑眼珠在昏暗的卧室里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