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晨光里的小手

　　第二天早上周阳是被周昕的哭声吵醒的。

　　婴儿的哭声从摇篮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周阳睁眼之前先听到了黄思婷翻身下床的声音，然后是光脚踩木地板的轻响。窗帘外面透进来的白光还很淡，天应该才刚刚亮。

　　黄思婷从衣柜顶上扯下一条干净的哺乳裙套在头上，弯腰从摇篮里把周昕捞出来。婴儿的脸憋得通红，嘴唇包着牙龈在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小腿在襁褓里使劲蹬。黄思婷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她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哺乳裙侧面的开口里掏出一只乳房，食指和中指夹着乳头塞进周昕嘴巴里。

　　周昕的嘴一含住乳头就停止哭了，腮帮子凹进去开始吸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她的小手从襁褓里挣脱出来，按在妈妈乳房上，五根手指在奶白色的皮肤上又抓又揉，指甲在乳晕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黄思婷抱着周昕坐在床沿上喂奶，喂了左边又换右边，两边都喂完之后把婴儿竖抱起来拍奶嗝。周昕趴在她肩头上打了两个响亮的嗝，吐出一小口奶，奶渍挂在黄思婷肩膀上。她用手背蹭掉奶渍之后把婴儿重新放回摇篮里，周昕在襁褓里咂了咂嘴，又闭上眼睛睡了个回笼觉。

　　周阳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他掀开被子下床，从床底捞起昨晚没找到的内裤套上，又从衣柜里抽了条干净的居家裤。他赤着上身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看重新睡着的周昕——婴儿的嘴角还挂着白色的奶渍，嘴唇上沾着奶水在晨光里泛着亮亮的反光。

　　黄萌在黄思婷身后翻了个身，打着呵欠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成了鸟窝，许多碎发炸起来。眼角糊着眼屎，嘴张得大大的打了个完整的哈欠之后用手背揉眼睛。

　　「妈妈，萌萌要尿尿。」她从被子里爬出来的同时睡裙的下摆卷到了肚脐以上，光着的两条腿在床垫上蹭着。

　　「去吧，尿完了回来换衣服。今天要去外婆家。」黄思婷把脱下来的哺乳裙扔进脏衣篮，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印字母的短袖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又在抽屉里翻出一双新洗过的袜子。

　　黄萌应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进卫生间。她把内裤褪到膝盖弯，在儿童马桶圈上坐下来。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尿冲在马桶内壁的声音，然后是水箱按钮按下去的水声。她从马桶上滑下来把内裤拉回去，踩在小凳子上伸手去够洗手台的泡沫洗手液，按了两下冲手，甩了甩手又跑回了卧室。

　　「妈妈，外婆家也有那么大的浴缸吗？」黄萌站在床边让黄思婷给她套T恤，小手从袖管里伸出来之后在空中比画了一下，两只手拉开到自己觉得最大的距离，「上次在外婆家洗澡，外公说我们下次住的房间有这么大——的浴缸，萌萌可以跟妈妈一起泡！」

　　「那是温泉酒店，不是外婆家。」黄思婷纠正了她，把T恤下摆从她头上套下去之后用手理了理她脖子后面的衣领，然后蹲下来帮她把牛仔短裤套上。黄萌配合地抬起一条腿伸进裤管，等两条腿都穿进去之后，黄思婷拉上拉链扣上纽扣，又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衣服穿好了。

　　周阳趁着母女俩换衣服的空档去卫生间洗漱。他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胸口的乳头有点红，是昨天黄萌用手按出来的印记。他把牙刷换到另一只手，用沾了水的指尖在红印上揉了几下，没揉掉，反而更红了。他把嘴里的牙膏沫吐在水槽里，漱了两口之后拿毛巾擦脸。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黄萌已经穿好了，正坐在床沿上晃荡两条腿。脚上的袜子一只穿好了，另一只还没套上，搭在床边。她看到周阳出来就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伸手要他抱。

　　周阳弯腰把她抱起来，黄萌的腿夹在他腰两侧，小手抱住他脖子，脸贴在他肩膀上，鼻子里的热气喷在他颈窝里。她新换的T恤上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混合着衣柜樟脑丸的味道。

　　「爸爸等下我们在外婆家吃饭完就回来吗？」她对着周阳耳朵说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黏黏的调。她把脸埋在他脖子窝里蹭了蹭，鼻尖顶在他喉结上。

　　「晚上才回来，外婆说中午做红烧排骨给你吃。」周阳抱着她在床边走了两步之后把她放下来放在摇篮边上，「先看看昕昕，等下妈妈换完衣服我们就走。」黄萌趴在摇篮栏杆上，低头看里面的婴儿。周昕还在睡觉，襁褓里的小手伸出来搭在脸上，鼻子和嘴都被手挡了一半。黄萌把那只小手轻轻移开之后用食指在周昕嘴唇上点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自己嘴唇上嘬。

　　「昕昕刚喝了妈妈的奶，嘴巴还是甜的。」她回头跟周阳说话的时候，还在嘬自己的手指。

　　周阳从她身后伸手在摇篮里摸了摸周昕的额头，婴儿没被吵醒，只是皱了皱小鼻子，又把小手搭回了脸上。他把襁褓掖好之后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衬衫和长裤，套上之后一边扣扣子一边用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

　　黄思婷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头发用皮筋扎了个低马尾，发尾还湿着，水珠沿着皮筋往下渗。她走到衣柜前拿起一个双肩妈咪包，拉开拉链检查了里面的尿不湿和湿纸巾数量，确认够用之后把拉链拉上，单肩背好。又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吸管水杯塞进包的侧口袋里。

　　她把摇篮检查了一遍——周昕睡得很沉，襁褓周围没有松脱的布料，摇篮的安全扣也扣好了。她弯腰在婴儿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直起腰拿起她的帆布袋。

　　黄思婷背着妈咪包走到玄关换鞋，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平底凉鞋套在脚上，系鞋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卧室的黄萌。黄萌正蹲在摇篮边给周昕掖襁褓角，她掖得很认真，四个角都掖进栏杆缝隙里之后还用手指把裹布的折皱捋平了。站起身来又看了几秒，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跑向玄关。

　　周阳最后一个换好鞋，他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门外传来车子嘀嘀两声。他走到玄关的时候黄萌已经穿好了她的运动鞋，鞋带的魔术贴没有粘牢，翘起来一小截。周阳蹲下来把魔术贴重新按好，然后拉住她的小手，推开门走出了楼道。

　　房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卧室里的窗帘还没拉开，只有空调指示灯和空气净化器的小蓝灯还亮着，在暗色的房间里形成两个小光点。周昕在摇篮里翻了个身，襁褓发出索索的细响，然后重新安静下去。玄关的鞋柜上，黄思婷昨晚喝过的那杯水还剩半杯没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