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天的间隙

　　这三天，时间像一块被水泡发的干木耳，缓慢地膨胀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黄思婷每天早晚两次给黄萌涂药膏，手指沾着白色的软膏在女儿那个日渐消肿的幼嫩穴口上画圈时，能感觉到那片嫩肉在自己指腹下一天比一天恢复原状。黄萌在涂药时总是很配合地躺在沙发上张开两条细腿，有时含着棒棒糖，有时抱着遥控器看动画片，偶尔会因为药膏的凉意轻轻抖一下小腿，但从没有喊过疼。她会用那种奶气未脱的声音说「妈妈今天涂得比昨天快」，或者「妈妈的手指比爸爸的细」，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扎在黄思婷心尖上。

　　周阳这三天在家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些。周一晚上他下班回来带了一盒草莓味的小蛋糕，是工地附近那家烘焙店做的，奶油裱花歪歪扭扭的但黄萌喜欢得不得了，捧着蛋糕盒子坐在沙发上用塑料小勺挖着吃，嘴角沾满了粉色的奶油。周二晚上他教黄萌在纸上画挖掘机，用铅笔勾勒出履带和铲斗的轮廓，黄萌趴在茶几上跟着画，画出来的挖掘机铲斗像一个大勺子，履带像一排歪掉的牙齿，她举着画纸跑到厨房给黄思婷看，黄思婷正在炒菜，低头看了一眼说「好看」，声音平直得像在念菜单。周三晚上三个人在客厅看了一部关于恐龙的纪录片，黄萌骑在周阳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两只耳朵当操纵杆，看到霸王龙出场时兴奋得把他的耳朵揪得通红，周阳用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防止她往后仰倒，另一只手拿着啤酒罐慢悠悠地喝着。

　　每天晚上周阳都没有对黄萌做任何超出涂药范围的事情，甚至连涂药这个动作都在第二天晚上之后移交回给了黄思婷。他在第二天早上上班前对黄思婷说过一句「你继续涂，我晚上检查」，然后连续两个晚上都在黄萌洗完澡之后让她仰躺在主卧大床上，打开床头灯，用那双粗糙的手分开女儿的双腿，低头凑近了仔细查看那个小小的穴口。他查看时的表情和她检查工地图纸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专注的、审视的、不带多余情绪的。看完了之后他会说一句「恢复得不错」或者「还有一点肿」，然后让黄思婷过来当着他的面给黄萌涂药。黄思婷跪在床边，手指沾着药膏在女儿穴口上涂抹时能感觉到周阳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指的动作上，那道目光没有任何重量却让她每一根手指都变得僵硬。

　　黄萌在这三天里没有主动向周阳要过任何东西。不是她不想——黄思婷看到她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到她在周阳下班回来时照样会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看到她在晚饭时会主动坐在周阳旁边的位置上，看到她在看电视时会故意歪过身体靠在周阳手臂上。但她没有说出那句话。她自己忍住了。一个五岁的小东西自己忍住了，这让黄思婷在洗碗时不止一次地盯着水龙头发呆，看着自来水冲在碗碟上溅起的水花，想到一个她不敢往下想的念头——萌萌到底懂了多少？

　　周四早上，也就是第三天过完的第一个早晨，黄萌醒来时发现自己那条小内裤上沾了一小片淡黄色的痕迹。她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厨房，举着那条内裤对正在煎蛋的黄思婷说「妈妈，萌萌尿床了」，语气里满是委屈和困惑，嘴巴瘪得像个被按扁的饺子。黄思婷关掉炉火蹲下来翻看那条内裤，手指摸了摸那片湿痕，发现那不是尿——是透明的、黏稠的、带着一股淡淡腥甜气味的液体，和她自己每次被周阳压在身下之前体内不受控制分泌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她盯着那片还在逐渐扩大的湿痕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着女儿那张带着委屈的小脸，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不是尿床，是萌萌长大了」，然后把内裤放进洗衣篮里去浴室给黄萌放洗澡水。黄萌站在浴室门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长大了就会自己流湿湿的吗」，黄思婷正在试水温的手抖了一下，水龙头把手弹回去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脆响。

　　中午，黄思婷在厨房给黄萌煮面条时收到周阳的微信消息。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把一把挂面下进沸水里，锅里的水蒸气扑在手机屏幕上镀了一层白雾。她用手指擦掉那层雾看到那条简短的消息——「今天下午五点半到家。萌萌好了的话让她准备一下。你也准备一下。」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着，白色的泡沫涌上来差点溢出锅沿。黄思婷伸手把火调小，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直到屏幕自动息屏变黑。然后她对着黑屏映出的自己那张眼窝依旧泛青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翻面扣在料理台上，继续煮面。水开了，面煮好了，捞面，沥水，浇上西红柿鸡蛋卤。她用筷子把卤子拌匀时每一根面条都被染成了浅橙色，和黄萌今天身上穿的那件小T恤是同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