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翌日早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黄思婷在沙发上醒了。她睁开眼的第一秒看到的是周阳的膝盖——他不知什么时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膝盖正好顶在她下巴上，膝盖骨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她没敢动，只是偏过脸去看窗帘缝隙外那片亮得发白的天光。晨光落在客厅地面上的那些瓷砖接缝上，照出拖把留下的细微水痕已经干成了淡白色的水渍印。

　　她小心翼翼地从周阳腿边溜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往厨房走去。客厅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七点零三分，今天是周六。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剩余的食材，鸡蛋盒里果然只剩下两颗鸡蛋，牛奶盒掂在手里轻飘飘的，晃起来只有底部传来一小圈液体的碰撞声。

　　她拿那两颗鸡蛋和一撮面粉摊了两张薄薄的面饼，又从冷冻层里翻出了半袋速冻的玉米粒炒了一小碟。她给周阳煎了三个荷包蛋，蛋白边缘煎得焦黄卷起，蛋黄还是溏心的，盛在白瓷碟子里用另一只碗扣着保温。她自己的那份只煎了一个蛋，蛋白被她不小心戳破了，煎成了一团不规则的絮状物。

　　做好早餐后她去周阳卧室——主卧——拿了他今天要穿的衣服整齐地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一件藏青色的短袖Polo衫，一双洗得发白的黑色棉袜，还有他那双磨得后底快要磨平了的钢头工作靴。

　　周阳是被咖啡机的蒸汽声弄醒的。他坐起来的时候毯子从肩头滑下来堆在腰上，露出他上半身结实的肌肉和胸口那丛昨晚被黄萌抓得乱七八糟的胸毛。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眯着眼看着从厨房里端着咖啡走过来的黄思婷。她不知什么时候套上了一件过膝的白色睡裙，领口大得快要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身上大部分青紫的痕迹却遮不住她锁骨上那一排深紫色的牙印。

　　「几点了？」他的嗓子沙哑得像砂纸搓铁皮。

　　「七点二十。」黄思婷把咖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又从沙发扶手上拿起衣服递给他，「早餐在桌上。蛋还是溏心的，趁热吃。」

　　周阳一边套工装裤一边看了一眼沙发扶手上少了一套衣服的位置——那是黄萌的位置。他系着腰带的手没停，随口问道：「萌萌还没起？」

　　黄思婷摇了摇头，目光飘向走廊尽头的方向。「昨晚太累了。让她多睡会儿。」

　　周阳打好腰带扣扣上Polo衫的扣子。他在吃早餐时用刀叉切开荷包蛋的溏心，橘黄色的蛋液流淌出来浸透了垫在下面的面饼。他吃了三个荷包蛋两张面饼，喝了两杯咖啡，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去拿沙发上的袜子和鞋。

　　他穿鞋的时候黄思婷跪在鞋柜旁帮他拿出了鞋拔子。周阳没接，直接用手拽着鞋后跟把脚塞进了那双硬邦邦的钢头工作靴里，用力跺了两下让脚后跟完全踩进鞋底。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噼啪响了一声。

　　「药膏买回来之后放萌萌床头柜上，」他对着玄关镜整理衣领，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站着的黄思婷，「中午给她涂一次，晚上洗完澡再涂一次。三天。三天之后我检查。」

　　黄思婷点头的动作很轻但频率很快，像一只被摁住了颈后皮的母猫。她给周阳递上了车钥匙和他那个被磨得边缘发亮的黑色保温杯，里面已经加满了她刚煮好的热咖啡。

　　周阳接过钥匙和保温杯，拉开玄关门之前侧过头最后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黄萌的房间门还关着，白色的门板上贴着一张她从幼儿园带回的卡通贴纸——一只笑着的粉兔子，右耳被撕掉了半截露出底下的白色门漆。他没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楼道里涌进来的光线刺得站在玄关的黄思婷眯起了眼睛。门在周阳身后合上，金属锁舌弹入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响，把那道刺眼的光线拦腰切断。门内侧贴着的那面全身镜上，映出她穿着松垮垮睡裙的瘦小身影和一张眼窝凹陷蜡黄的脸，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昨天黄昏时涂上去的豆沙色口红的残留颜色，在嘴角附近晕染成一块不规则的浅褐色斑块。

　　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她转身走向厨房，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碟。瓷碟在水龙头下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水花溅在洗水槽沿上又反弹到她睡裙的下摆上，浸出了一小块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