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图穷匕见

这番话像是一缕温暖的阳光。

照进了猿飞日斩那颗早已冰冷灰败的心。

他愣愣地看着青川。

眼中的敌意与戒备。

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许多。

就连一旁的波风水门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觉得青川说得很有道理。

紧接着，青川话锋一转。

图穷匕见。

“而现在，时机正好。”

他看着猿飞日斩。

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四代火影年轻有为。”

“足以承担起村子的所有政务。”

“您也终于可以从这些繁琐的事务中解脱出来了。”

“卸下一切，潜心治学。”

“将火之意志中那些有缺陷的、模糊的、无法自洽的地方。”

“修正，补完。”

“为木叶的未来留下真正万世不移的立村之本。”

日向青川微微躬身。

用一种无比尊敬，却又无比坚决的语气缓缓开口。

“这个任务，无比崇高。”

“也无比艰巨。”

“我相信放眼整个木叶。”

“除了您之外，再也无人能够胜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猿飞日斩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是在羞辱自己。

还是在真心实意地赞美自己。

而站在一旁的波风水门。

此刻心中巨震。

他蔚蓝色的双眸深处。

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好厉害的手段！

青川这家伙。

真是有手段！

三言两语，就将一场足以引发村子内乱的路线之争。

消弭于无形。

他不仅没有直接攻击三代大人的权威。

反而将他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思想高度。

这看似是在赋予三代大人一个崇高的使命。

实际上。

却是在用一种最体面、最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

彻底卸掉了三代大人所有的实权！

让他从一个手握大权的太上皇。

变成一个受人尊敬。

却再也无法干涉任何政务的理论学者！

波风水门的内心变得无比复杂。

作为火影。

他在过去一年的执政过程中。

确实处处受到猿飞日斩和长老顾问团的掣肘。

许多改革都无法顺利推行。

如果三代大人真的能就此放权。

对他而言无疑是放开了手脚。

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

从感情上，三代大人是提拔他上位的恩师。

是他最尊敬的前辈。

自己刚刚上任一年。

就要用这种方式将恩师彻底架空。

这，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波风水门的内心，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他看着瘫坐在沙发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恩师，心中针扎一样疼。

那个曾经如山一般为他遮风挡雨，将火影斗笠亲手交到他头上的老人，此刻却像一片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日向青川，就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近人情？

波风水门在心中苦笑。

青川的行为何止是不近人情，简直是冷酷到了骨子里！

可是……

他又无法反驳。

波风水门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任一年来的种种。

他提议让宇智波一族参与村子核心防务，被长老团以“时机不成熟”为由驳回。

他想改革忍者学校的教育模式，被转寝小春以“一切求稳”为由劝阻。

甚至，九尾之乱那一夜，如果让团藏的“根”从中作梗成功，禁足宇智波，那么村子的损失绝对更加惨重！

旧的体系，已经腐朽。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波风水门那双蔚蓝色的眸子，一点点变得坚定、锐利。

是啊。

他不仅是猿飞日斩的徒孙。

他更是木叶的四代目火影！

他背负的，是村子数万人的生命与未来！

想到这里，波风水门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犹豫与不忍，在这一刻尽数被斩断。

他缓缓睁开眼，转过身，面向那个失魂落魄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三代大人。”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瘫坐在沙发上的猿飞日斩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

波风水门直起身，目光清澈，充满了敬意，但那敬意之下，是属于火影的决断。

“青川刚才的话，虽然尖锐，但道理……我是认同的。”

“您为了木叶，呕心沥血数十年，早已劳累不堪。如今，村子在我的手中，正在走向一个新的时代，而火之意志，也确实需要与时俱进，焕发出新的光芒。”

他看着猿飞日斩，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所以，我恳请您！”

波风水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恳请您卸下火影顾问这一职务，也放下手中所有的俗务。”

“以木叶开创者的崇高身份，去潜心修著，将您一生对火之意志的理解，将初代大人和二代大人的思想，系统性地整理、完善，为木叶留下真正可以传承万世的理论基石。”

波风水门换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这件事，正如青川所说，放眼木叶，只有您能完成！”

“请您……成全！”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猿飞日斩呆呆地看着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火影。

青川的话是刀，锋利而冰冷，将他捅得体无完肤。

而水门的话，则是一杯最醇厚的毒酒，用最尊敬的姿态，递到了他的嘴边。

他能拒绝吗？

不能。

拒绝，就意味着他贪恋权位，意味着他否定了自己弟子的恳求，意味着他将亲手打碎自己“为村子奉献一生”的光辉形象。

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哈哈……

哈哈哈哈……

猿飞日斩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而悲凉的干笑。

他看着水门，又缓缓转向一旁那个自始至终都神色平静的白衣少年。

木叶，是真的要变天了。

而他这个旧时代的老家伙，也该退场了。

许久。

猿飞日斩脸上的苦笑缓缓敛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

“我……答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波风水门如释重负，但心中却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