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挑拨

演武场中心，冰冷的青石板上。

被死死按在泥水与脏污中的日向家康，正经历着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无边恐惧。

“任何人，任何时间……”

这八个字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回荡，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在来回切割他的神经。

他太清楚分家的怨恨有多深，一旦那个恶毒的咒印开关落入这群“贱民”手里，他哪怕是走在路上，都会被躲在暗处的任意一个族人捏着手印折磨到在地上翻滚。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恶毒一万倍。

就在他的理智即将被无底的绝望彻底吞噬时，涣散的浑浊瞳孔突然猛地一缩。

就像一个濒死的溺水者，突然抓住了一根带刺的浮木。

他那被权力浸泡了几十年的老辣大脑，在极度的崩溃中，捕捉到了日向青川判决里的一个致命逻辑漏洞。

“等一下！”

日向家康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股不知从何处涌来的病态力量灌满全身。

他拼尽全身力气，颈部青筋暴起，猛地一头撞在旁边执法队员的小腿上，硬生生顶着日向刚的压制，把沾满泥污的脸从青石板上拔了起来。

“你们这些蠢货，在高兴什么？！”

一声破音的嘶吼，像夜枭的惨叫，带着绝地反扑的病态兴奋，强行撕裂了演武场上空沸腾的狂欢。

周围那些正因重获新生而又哭又笑的分家族人愣了一下，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不由自主地渐渐小了下来。

数百道错愕且憎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场地中央。

日向家康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嘴角溢出猩红的血丝混着泥土，让他看起来像一条几近癫狂的疯狗。

“全民掌握结印？听起来很过瘾，痛打落水狗很痛快是吧？”

他咳出两口血沫，满脸狞笑地环视四周，声音在空旷的场地回荡，透着令人发毛的恶毒。

“但你们这群下贱的猪脑子，有没有用哪怕一点点脑浆想过后果！”

“一旦所有人都知道怎么触发笼中鸟，那就意味着你身边的任何人，你的邻居、你的朋友，甚至你那个因为鸡毛蒜皮结下私仇的对头，随时随地都能结下那个手印折磨你！”

空气中的狂欢气氛猛地一滞。

前排的几个分家族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下意识的警惕。

日向家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动摇，眼中的狂喜与得意愈发浓烈，他像一个手握真理的演说家，声音越拔越高。

“人都是自私的！今天你们用笼中鸟折磨老夫，明天为了一口口粮，为了一件小事，你们就会用这同样的手印活活疼死彼此！这就叫全民狂欢？这就叫翻身做主？”

日向家康的目光毒蛇般扫过人“这是把你们剥光了，扔进毒蛇窝里互相撕咬！他日向青川，是在把日向一族变成一个互相猜忌、互相残杀的蛊盅！”

字字诛心。

底层互害的逻辑清晰而恶毒，像是一盆冰掺着玻璃渣的冷水，兜头浇在了分家族人头上。

他们互相对视，刚才那种极致的狂热确实被压制了。

趁热打铁，日向家康脖子僵硬地扭过去，死死盯住高台上那张紫檀木主位。

“害怕了吧？想要避免这种天天出门都要防着别人结印、被人拿捏生死的下场。

唯一的办法，就是求这位新族长，日向青川帮你们彻底解除笼中鸟！”

日向家康颤抖的手臂抬起，指向站在四周的一百零七名星十字成员。

“可是，他真的有那么好心吗？！老夫就算被关在地牢里，该听的消息一样没少听。

现在消息早就传开了，他帮这些所谓的精锐解除笼中鸟的同时，会不可避免地在他们体内打上他个人的私人禁制！”

“你们以为那是恩赐？！错！

只要他日向青川一个念头，你们照样得死，而且死得绝不比笼中鸟痛快！”

日向家康仰天狂笑，唾沫横飞，眼泪都笑了出来：“这算什么解脱？！这算哪门子的恩赐！他只不过是逼着你们把额头上的笼中鸟，换成了藏在肚子里的禁制！”

“他日向青川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他才是整个日向有史以来最贪婪的独裁者！

他只是想把你们从宗家的奴隶，变成他一个人的私产！他不仅要你们的命，还要你们对他感恩戴德！”

如坟场般的死寂。

几千人的演武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居然听不到一丝呼吸声。

高台边缘，日向日足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厚重的黑皮账册被他捏得变了形，手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

这老狗临死还要反咬一口。这招杀人诛心用得太毒、太准。

他利用了底层互害的恐惧，又极其巧妙地用信息差偷换概念，将日向青川赐予力量的恩惠扭曲成包装精美的阴谋。

队伍要是散了心，刚建立的新族长信仰瞬间就会崩塌一半。

日向日足下意识转头，担忧地看向主位上的日向青川。

想要进言，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个死局。

紫檀木大椅上。

日向青川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服，身体微微后仰，随意地靠着椅背，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

晨光打在他清冷俊美的侧脸上，勾勒出没有一丝波澜的线条。

面对日向家康歇斯底里的指控，面对全场数千人的死寂。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表情没有掀起半点波澜，甚至连开口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纯白色的眼眸里，没有被戳穿的恼怒，也没有解释的急迫。

只有一丝居高临下，看着跳梁小丑在泥地里打滚般的悲悯与玩味。

在这个残酷的忍界，上位者向来不需要向弱者解释什么。

“那又如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从人群中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日足，也不是星十字。

之前那个抗议判决太轻、性子极其耿直的年轻忍者，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大步跨出人群。

他双眼赤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最前排，死死指着被踩在脚下的日向家康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